第249章 你吃了，我吃什么？
莱昂·艾尔庄森听着这话也是一愣，看着曾挪去当做炉台而烧得发黑的长桌，又看向桌面上豁了口的碗。
里面是还冒着白气的豆子炖肉。
色泽略深，沉淀的肉块切得大小不一，香料的味道有些冲鼻，但在这片战场的血腥氛围里，这种再普通不过的食物香气，却奇异地勾起了雄狮一些逝去已久的记忆。
站在他身后的扎布瑞尔等赦天使立刻紧张起来。
“吾主！”
阿斯贝尔上前一步，手中的医疗器械发出微光，“请允许我先用光谱仪对这份来源不明的有机物，进行必要的毒素及混沌污染检测。”
在被不可饶恕者追杀的岁月中，没有一个幸存者还是鲁莽之人，对蒙赦者们来说，在这些午夜领主的地盘，怎么防备都不为过。
雄狮轻轻摆了摆手甲，制止了药剂师的动作。
他没有像他那位远居马库拉格的兄弟那样，会在吃饭前考虑什么后勤以及士兵们的营养摄入。
也不会像某位追求完美的华丽兄弟那样，挑剔食物的摆盘或者色泽。
从桌上拿起一把缺了段柄的木勺，舀起满满一勺豆子和带着油的肉。
在赦天使们紧张的注视下，卡利班的雄狮将那食物送入了口中。
即使是这样常见的兽肉，经过巧妙的文火炖煮后也浓郁可口，辛香软糯的豆子在齿间化开。
以雄狮足以消化剧毒、吃下生铁和各类无机物也能面不改色的能力，此刻也感受到了久违的单纯“进食感”。
和以前为了获取作战所必需的热量，而吃下的营养膏完全不同。
这是一份属于“凡人”的感觉。
自从被帝皇带离卡利班，他和养父卢瑟之间嫌隙渐生，之后又经历了背叛和漫长的沉睡，他一直在帝国的丛林和黑暗中穿行，猎杀、征战、保护那些凡人。
他已经太久没有在一张桌子上，像一个凡人一样，什么目的都不带地品尝这种味道了。
咽下最后一口温热的肉汤。
莱昂转过头，如同深深林间的眼眸看向了站在桌子另一侧的玛莎。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但少了许多肃杀。
“这味道确实不错，女士，感谢款待，您的儿子是位勇敢的人，也许帝国的大多数人都没有他那样的勇气。”
说着，莱昂将手中的木勺递向了身后的扎布瑞尔。
“我的子嗣们，如果有谁还想品尝一下战争之外的味道，不妨也来试试。”
扎布瑞尔有些迟疑地接过了简陋的木勺，看着碗里的炖肉，舀了一小点儿送进嘴里。
好吃啊。
让他回忆起了在卡利班完成一场狩猎后，骑士团们围着篝火，分食着猎物的日子……
在其他人看来，扎布瑞尔是举着勺子愣住了。
“嘿兄弟，看你的样子，这东西很好吃，也给我尝尝。”
同为赦天使的凯出言道，他上前接过了扎布瑞尔手里的餐具，吃了一口。
接着是波尔兹、阿斯贝尔、卢菲尔、加拉德……
就在最后一名赦天使品尝完了豆子炖肉后，异变突生。
“嘶——轰——！！”
一阵密集的音爆声，撕裂了上巢的脆弱平静。
洛霍克猛地转过身，抬起爆弹枪瞄准了破损的水晶穹顶外。
“吾主！天空中有大规模异常！”洛霍克大声汇报道，战术目镜所及，全是通红的警告信息。
“登陆飞艇、跳跃背包的尖啸，以及重型空投舱，正向这片区域的周围降落，数量极多，简直遮蔽了上巢的空域，似乎是……午夜领主军团的主力，他们正大举回撤！”
“看来，是这位让午夜之子俯首的‘殿下’，带着人亲自回返了。”
莱昂的眼神骤然锋利了，他站起身，随手拿起桌上一块不知道用来擦什么的破布，抹了抹沾着肉汤的胡子。
雄狮身后的宽厚披风扬起，散发着不可名状之威严的帝皇金盾，已经稳稳套在了左侧臂膀上。
右手将那柄“忠诚”大剑提起，嗡鸣分解声中，真理重新被他掌握了手中。
“固守阵地，准备接敌。”
食堂的气压，伴随着基因原体重新进入战斗状态，再次压抑了起来。
刚刚接受完药剂师简单治疗、尚处于虚弱状态的迪纳丹，也咬紧了牙关，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用他颤抖的手从地上捞起了动力剑。
虽然他清楚，在这位半神的剑下，自己的抵抗犹如螳臂当车，但在那名殿下回归之前，他必须保证身后人的安全。
玛莎拉着弗兰雅，和同样手足无措的布雷利一起，缩在了巨大的合金灶台后面，祈祷着那女孩没事，以及这噩梦般的一切赶快结束。
密集的战斗鞋踏地声，在食堂外的走廊里快速逼近。
“砰——喀啦！”
食堂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飞了出去。
门板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砸在了餐桌旁的立柱上。
扎布瑞尔、加拉德、凯、阿斯贝尔和洛霍克，原体身旁最精锐的蒙赦者，已经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有几人的手指轻放在了扳机上。
在他们的想象里，下一秒冲进来的，也许是一群癫狂嘶吼着、身上挂满腐肉与肢体、手持链锯武器的怪物。
然而，大门外并没有出现什么可怕的幽蓝色……
“玛莎姐姐！小弟！！你们在哪儿啊！”
“这儿还有没有炖啊……咳咳……我是说你们还有没有事？！谁敢在我的食堂里找你们的麻烦！！”
一道娇小的身影伴着清脆的童音，从四散的尘烟中出现。
声音的主人穿着蕾丝边的长裙，用小手大大咧咧提着裙摆，一看便知她是很没形象地小跑进来的。
艾琳光着两只脚丫，小脸上写满了焦急，像只被拿走了饭碗的猫，四下张望着。
“姑姑，在未彻底肃清这片可能有残存敌人的区域前，作为统治者亲自冲在最前方，这绝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也许刚才在舰船上我就强调过……”
在她身后踏入食堂的星际战士双手鲜红，而且似乎很不满意于女孩的乱跑行为。
“哎呀呀，我太激动了嘛……好亚戈……下次一定不这样了。”
艾琳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着，似乎在和空气里的某人讲话。
“这一路你儿子啰里吧嗦个没完，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忍下来的。”
艾琳的声音戛然而止。
步伐停在了距离雄狮不到十米的地方。
第一眼，她确实看到了那尊对于普通凡人来说犹如山岳耸立、提着大剑和金盾的深绿色巨人。
离神很近了，看起来离凡人也有点远了。
但她也只是多看了几眼，对莱昂身后那几名端着爆弹枪、杀气腾腾的黑甲战士，也只是随意掠过。
紧接着。
光洁的小鼻子，在这片空气中耸动了两下。
这气味……太熟悉了。
她找寻的视线，落在了莱昂侧旁的木桌上。
桌子上，正放着盛过豆子炖肉的瓷碗……
只是此时的碗，比用等离子火焰舔过还要干净，碗底还能看到被木勺刮擦过好几十遍的痕迹，一滴汤汁都没剩下。
女孩那原本只是有些焦急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艾琳伸出小手指着原体的方向。
“是谁？！！！”
“居然敢趁姑奶奶不在家，跑到姑奶奶的地方……偷吃豆子炖肉？！！”
原本严阵以待的赦天使们也给吼懵了。
而在艾琳身后。
刚跨过破损的大门，原本还打算再提醒两句的群鸦王子，在听到自家姑姑这声怒吼后，正准备上前为自家的殿下解决任何来犯的“小偷”。
但当他抬起漠然的双瞳，目光在深绿色的巨人、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狮鹫大盾上一扫而过时。
纯黑色的眼瞳，在不到一微秒内，就因为过于震骇而瞪大了，一直挂着轻蔑假笑的惨白脸庞，也瞬间定格了。
而在此刻。
莱昂·艾尔庄森在那身影出现的第一纳秒内，就只停留在了这个刚刚走进来的、双手涂红的午夜之子。
经过了原体短暂到无法言说的确认后。
“卡咔！”
忠诚大剑的剑柄几乎要被捏碎了。
莱昂·艾尔庄森眼中爆发出滔天的杀意，此时他真正像一头被激怒的荒野雄狮，轰然咆哮而出：
“亚戈……赛维塔里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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