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咱家
两人顶着村民异样的眼神走进小卖部的时候，苗海棠站在车附近没进去。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那两个光着腿、裹着羽绒服、顶着锃亮光头走进铺子里的男人，觉得这个画面值得被刻进脑子里保存一辈子。
给人一种这两人是越狱淘出来的。
两个小时后，两人回来了。他们不仅带回来一桶汽油，还穿着两条裤子深蓝色的涤纶休闲裤，裤腿有点短，刚好露到脚踝上方，一看就是从村里的杂货铺买的。
他们终于不用光着腿了。
苗海棠看到他们穿着裤子走回来的时候，调侃：“你们买到裤子了？！”
张海盐的表情复杂，像是刚经历了一场难以启齿的磨难：“买到了。”
他走到车旁边，然后才转过身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以上的裤腿，“就是过程不太美好。”
“怎么个不美好法？”
张海盐继续道：“但是那家店的老板看我们的眼神，像是看见了两个刚从山上跑下来的变态。我跟他说我们爬山的时候行李掉了，他都不信。他全程握着手机，拇指就悬在拨号键上，只要我多说一个字，他就会按下110。”
汪朔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他最终还是没按下去。”
“那是因为你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光站在那儿用眼神盯着他。他怕你一开口就要吃人。”
汪朔提着汽油桶走到车后面，开始往油箱里灌油。
张海盐站在车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以上那截露在外面的皮肤，又看了看同样短了一截的汪朔的裤腿，然后发出一声感叹：
“这裤子，穿是穿上了，但总感觉像是偷穿了小孩的裤子。”
苗海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认真地评价道：“还行，挺精神的，像在赶潮流。”
“什么潮流？”
“露脚踝的潮流。城里好多年轻人现在都这么穿。”
“那他们冬天也这么穿？”
“他们冬天也这么穿，然后冻得嗷嗷叫。”
张海盐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裸露的脚踝，觉得自己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时尚潮流了。
果然相差了一个代沟。
汽油终于加满油了，三人上车。
张海盐坐上驾驶座，拧动钥匙，他挂上档，踩下油门，车子朝着出山的方向驶去。
车里开着暖气可比外面强多了。三人坐在车里，感受着那股微弱的热风从空调出风口吹出来，都觉得这一刻的幸福指数比在青铜门里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张海盐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山路：
“咱们直接去北京，到解雨臣家。咱们现在这个状态，需要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苗海棠坐在后座，靠着窗，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雪景：“那咱们的手机呢？能不能给外面的人发个消息？告诉他们我们还活着？”
张海盐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压根没给任何反应。
单手推开后盖一看：“电池鼓包了，在放放都可以流汤了。”
他把手机扔回手套箱里：“没戏了，这手机已经寿终正寝了。”
汪朔也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完全没有反应，黑屏，死寂，像一块砖头。
“你的呢？”
“没电了。”汪朔说，“而且电池也鼓包了。”
苗海棠靠回后座，仰头看着车顶棚，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所以，我们现在是三个从青铜门里爬出来的野人，开着一辆快散架的破车，穿着短一截的裤子，揣着两块砖头一样的手机，正在前往北京的国道上。这画面要是拍成电影，票房能有多少？”
张海盐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大概能回本。”
“那就行，到时候让花姑娘投资。”
苗海棠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行不行，这钱怎么能让老解家赚去？他想投我还不让他投呢。”
张海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那你想让谁投？”
苗海棠选择无视张海盐投来的殷勤目光，在期待的目光下回答出：“小汪，到时候咱家投。”
张海盐复杂神情，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苗海棠，又看了一眼副驾上的汪朔：
“咱家？”
苗海棠想都没想，压根没觉得那里有不对的地方：“对啊，咱家。我和小汪，咱家。”
张海盐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充满委屈的抗议：
“那我呢？我不是咱家的吗？咱们三个在青铜门里一起待了四年，我又是给你们找吃的又是给你们生火的，到头来你们俩成咱家了，我就成外人了？”
苗海棠坐在后座，听到张海盐那声充满委屈的抗议，她从后座探过身来，拍了拍张海盐的肩膀，语气真诚得令人发指：
“小盐同学，你怎么自己退出了？我们不是一个家吗？”
张海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什么叫我退出了？”
“你自己说的啊，你们俩成咱家了，我就成外人了。”
“这不是你自己把自己摘出去的吗？我可没说过你是外人。咱们三个在门里待了四年，吃一样的蘑菇，剃一样的光头，你啥时候见我把你当外人了？”
张海盐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他的表情在努力维持镇定，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
继续嘴硬：“……你刚才不是说我和小汪，咱家吗？”
苗海棠继续解释：“对啊，咱家包括你啊。你、我、小汪，咱们三个，不是一家吗？在青铜门里待了四年，咱们三个要是还不算一家人，那什么才算一家人？”
张海盐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他抿了一下嘴，试图把那个笑容收回去，没有成功。
他只好假装自己在专注地看路，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那抹笑意已经从眼角泄露了出来。
喉咙里挤出一句：“……行吧，那我勉强算你们一家。”
“什么叫勉强？你就是！不准退出！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
苗海棠满意地坐回后座，靠回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情大好。
直到车子已经过了下道口半公里，坐在副驾驶的汪朔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扫过右侧后视镜里那个已经缩成一个小点的闸口：
“闸口过了。”
张海盐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发出尖锐的爆鸣：“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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