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什么地方你都能撒野，但这个不行。
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画面还在打转，黑糊糊的线条，很白很白的皮肤，说不上来的味道，还有后妈那句你脑子里住了妖怪。
它们挤在一堆，跟便利店里被她翻倍定价的货架似的，乱七八糟地摞着，没有标签，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地嘟囔了一句：“妈妈那边的亲戚，要是还活着的话，会不会也有纹身？”
枕头当然不会回答她。
她翻回来，盯着天花板，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像是在画一个谁都看不见的图案。她从张家这几天闹出来的动静里，隐隐约约摸到了一点门，穷奇遇热才显，客子脖子上那个反复搓了半小时才冒了一点点头的神秘纹身。
这些明显不是普通家族会教的东西。
“姓张的不一定都跟客子他们是一家，那个张日山老头子我回去也得扒下1他的皮，看看。”她把自己翻了个面，趴着，下巴搁在枕头上，开始自言自语，掰着手指头算，“但万一呢？万一老娘身上流着半个张家的血呢？那我岂不是——”
她说到这，忽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跪坐在被子中央，双手叉腰，眼睛亮得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那我岂不是他们失散多年的祖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整个人都精神了。什么伤感什么回忆什么模糊的记忆碎片，全被这个伟大的推论冲到了脑后。她越想越觉得靠谱，越想越觉得合理，难怪她能在张家来去自如，难怪客子拿她没办法，难怪老张跟她一见如故，原来不是她太能闹，是血浓于水！
“明天就去告诉他们，”她把被子一掀，钻进被窝里，把被角拉到下巴，对着天花板宣布，“就说经过本苗大人的缜密推理，我极有可能是你们张家流落在外的旁支血脉，论辈分搞不好比客子还高。让他们以后见了我叫苗姐。”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那个得意洋洋的弧度，脑子里已经开始排练明天怎么跟张海客和张海盐宣布这个重大发现。
需要答案，当然需要。
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张海客那床被子的被角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被子上那股干净的皂角味还在，暖烘烘的，软绵绵的。
“活着的亲戚可以明天再找。”她闭着眼睛，在被子里蜷成一个舒服的姿势，声音越来越含糊，“先把这床被子顺回去再说。客子这么有钱，应该不介意再买一床吧。”
这天下午，张海盐例行公事地跟在苗海棠屁股后面，一路从宿舍楼跟到食堂，从食堂跟到训练场，从训练场跟到后山脚下那栋白墙蓝瓦的大房子门口。
他抬头一看，嗨~好家伙 ~ 游泳馆。
“你们还有游泳馆？！”她一把揪住张海盐的袖子，指着那栋楼，声音都劈叉了，“你们张家是度假村吗？！食堂是美食广场，便利店二十四小时营业，现在连游泳馆都有？你们是不是还有温泉桑拿棋牌室？！”
“温泉没有，桑拿在里面有一间，棋牌室在宿舍楼负一层，不过平时没人去，麻将牌可能都不全了。”张海盐说完冲她咧嘴一笑，“你想参观哪个？我都能带路。”
苗海棠二话不说，推开游泳馆的玻璃门就冲了进去。更衣室通道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沐浴露混在一起的味道，她穿过通道，推开通往泳池的防滑门，一片开阔的水域豁然展开在眼前。
标准泳池，八条泳道，池水碧蓝碧蓝的在灯光下晃着粼粼波光。
几个张家的大小张正在泳池里游泳，有人沿着泳道来回刷圈，有人靠在池边跟同伴聊天。岸边的长椅上三三两两坐着刚从水里上来的人，有的披着浴巾在喝运动饮料。
岸边坐着好几个刚从水里上来的小伙子，只穿了一条泳裤，水珠顺着肩膀和胸膛往下淌。
她往池边的长椅上一坐，二郎腿一翘，便签本往膝盖上一摊，那架势跟来选角似的。
张海盐跟在她后面走进来，手里还拎着她的冰红茶和半包没吃完的话梅，看见她坐在最佳观赏位上托着腮，目光跟雷达似的一个一个扫过那些半裸的张家大小张，他决定先不问她为什么不继续逛后山了。
他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把冰红茶递过去。
“你这眼神，”他压低了点声音，“跟我蹲便利店看你的眼神差不多。”
苗海棠接过冰红茶喝了一口，眼睛没离开泳池。
“你那是看戏，我这是搞科研。方向不一样。你看那几个，身上都没纹身。那几个也没有。水里那个仰泳的也没有，需要继续观察。”
她一边说一边掏出笔在便签本上记录数据，正经得跟来验收场馆的考核官似的。
看着看着，她的目光忽然从泳池里的张家小伙们身上移开了。
游泳池另一侧，一个穿着黑色连体泳衣的女孩子刚从更衣室通道走出来，头发在脑后扎了个高马尾，长腿细腰，皮肤白得在灯光下反光。
苗海棠的笔悬在半空，她歪着头看了那姑娘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便签本和笔往张海盐腿上一搁，径直走了过去。
那姑娘是张家的一个旁支子弟，叫张月，刚满二十岁，平时负责训练场的管理工作，今天是跟几个姐妹约了来游泳放松的。
她正低头整理泳帽，忽然感觉到一股不容忽视的视线，一抬头，一个穿着白T恤、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的女孩子已经站在了她面前，正用一种打量某种珍稀物种的目光从上到下扫了她一遍。
“美女，”苗海棠语气真诚，“你这皮肤怎么养的？平时用的什么护肤品？”
张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发现这个陌生的女孩子虽然说话不着调，但眼神坦荡，脸上完全没有敌意。
她放松下来，笑了笑：“就普通的保湿霜，张家的气候比较好，空气湿度大。”
“不是保湿霜的事，你这皮肤底子太好了。”苗海棠围着她转了半圈，啧啧称奇，然后一屁股在她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你平时也在食堂吃饭吗？我天天来怎么没见过你？”
“我一般在训练场那边吃，偶尔才去大食堂。”
“那可惜了，你们的大食堂的冒菜特别好吃，明天你来，我给你点一份，记客哥账上。”
苗海棠一句客套话都没铺垫，直截了当地发出邀请，语气跟人家已经答应了似的。
张月被她逗笑了，在这姑娘跟苗海棠聊天的当口，旁边又经过几个张家的女孩，有人认识张月，停下来打了个招呼，结果就被苗海棠一起截住了。
不出片刻，泳池边的长椅上就围了好几个姑娘，七嘴八舌地聊起天来。
苗海棠坐在她们中间把这群姑娘逗得哈哈直笑
“所以你这次来泳池，也是来开纹身的，对了客哥纹身还看见吗？”一个短发姑娘笑着问。
“那当然没看见！他全身上下我就差没扒他裤子看了！就是没有！”苗海棠毫不避讳地承认。
“那你是还没找到吗？”
“没有！”苗海棠一拍大腿，“他身上干净得跟白板似的！我就是不死心！他肯定藏在什么地方了！我觉得可能在游泳馆，你想啊，老张那个穷奇遇热就出来，客子那个肯定也得热。泡凉水不行，那就得来游泳池泡热，等等你们这儿游泳池是热水吧？”
“恒温的。”张月说，“但也不是特别热，水温也就二十七八度，能泡出纹身吗？”
苗海棠摸着下巴，陷入了短暂的思考。这时候张月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说：“走，我给你找条泳衣，你下水看看不就知道了。”
苗海棠于是就晕乎乎地被美女牵着手走向更衣室了。
几分钟后，更衣室的门推开，苗海棠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体泳衣走了出来。
泳衣是张月自己备用的，款式简洁，衬得她整个人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面前几个正在等她出场的姑娘。
张月围着她转了一圈，“你腿型好看，这泳衣衬你。过来过来，下水试试。”说着伸出手就要拉她去池边。
苗海棠眼睛亮亮地盯着面前这个漂亮的张家姐姐，整个人跟被灌了迷魂汤似的，乖乖跟在她身后往池边走。
池边几个刚游完正在休息的张家子弟，看见她这副打扮，也都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先是那个挂床单的疯丫头在几个漂亮姑娘簇拥下走到池边，然后其中一个姑娘往前迈了两步，回过头来，伸出手，冲苗海棠微微一笑。
“来，我拉你下水。”
苗海棠伸出自己的手，正要搭上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你胳膊上有伤口！你要干什么去？！”
苗海棠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一趔趄，差点撞进他怀里。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还缠着纱布的小臂，又抬头看了看张海盐，眨巴眨巴眼。
“下水游泳啊，不然穿这身跳广场舞吗？”
张海盐没松手，反而把她往岸边又拽了两步，远离了池水边缘。
他刚才看见她换上泳衣出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大对劲，再一看她那条受伤的胳膊，这疯女人压根没想起来自己还有伤口这回事。
“你这个伤口是缝了针的，水泡了会感染，”他收起平时的痞笑，眉头拧着，手箍紧了她的手腕，声音也跟着压沉了，“什么地方你都能撒野，但这个不行。”
苗海棠看了看自己那只被他扣得死死的手腕，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张月快步走了过来，轻轻扳着她的肩膀把这个爱惹祸的小姑娘仔细检查了一遍。
袖口处隐约露出被小臂上缠着的那一圈纱布，边缘微微翘起，看起来已经缠了好些天没换了。
“姑娘，你这个伤口还没拆线呢，”张月蹲下来轻轻托着她的小臂，抬头看她，语气温柔，“绝对不能下水的。游泳池里有氯，细菌也不少，万一感染了会留疤的。”
苗海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对着张海盐她可以耍赖，但对着这个刚认识不到二十分钟就送了她一条泳衣的漂亮姐姐，她那些歪理邪说全都卡在嗓子眼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胳膊上那圈纱布，跟个被没收了玩具的小孩似的嘟囔了一句：“好吧。不下就不下。”
苗海棠乖乖坐在池边上，两条腿悬在池水上方晃来晃去，脚趾头离水面就差那么几公分，但张海盐的手从她胳膊上挪到了她肩膀上，跟按了个定位器似的，她往前倾一点就被拽回来。
她回头瞪了他一眼，他回了她一个笑容。
你瞪我也没用，这个事情就是不可以。
没得商量。
旁边的张月已经披上了浴巾，正歪着头帮她重新整理胳膊上那圈纱布，目光在苗海棠脸上停了片刻。
这张脸在游泳馆的灯光下白得几乎透明，凑近了看能看到皮下极细的血管纹路，但她有说有笑，表情鲜活得不输给在场的任何人。
“你这伤口还没长合，回去记得换药。”张月把纱布的最后一角掖好，拍了拍她的手背，站起来冲她笑了笑，“等拆了线再来，我教你游泳。”
苗海棠仰着脸看她，难得乖巧地点了点头。张月转身往更衣室走，经过张海盐身边时，两人交换了应该眼神。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句：“盐哥，她体温很低。你多盯着点，别让她下水。”
张海盐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张月没再多问，拢了拢肩上的浴巾，消失在更衣室通道尽头。
张海盐的手始终搁在苗海棠肩膀上，隔着那层薄薄的泳衣，他掌心能感觉到她肩头的温度，比正常人低一截。
他之前抱她的时候，扛她的时候，在便利店门口接住从天而降的她的时候，早都摸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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