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让她在玩几天

一遍。又一遍。再一遍。她喊得抑扬顿挫，节奏分明，前面是新闻后面是笑声，嚣张的很  。

张海客的脚步钉在了门口。他胳膊底下夹着枕头，手还保持着准备关门的姿势。

走廊里又传来了新的一轮循环，苗海棠的笑声比上一轮更加响亮更加嚣张。

整海客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牙关咬得死紧，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感觉自己的手痒痒的。

张海盐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了他的手腕。

“冷静！！冷静！！客哥，那是苗海棠。你不能砍她，砍了她那个神经病汪家那疯子会拉着整个汪家来跟你要人，想想两家的关系。”

“我没想砍她。”张海客一脸麻木。

张海盐松了口气，往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走廊里的广播还在继续，苗海棠已经喊到了第六遍，笑声明显比前几遍更肆意。

这人太嚣张了。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啊。”张海盐双手抱胸，嘴角那个痞笑又浮上来了，他可是看了一整晚的热闹，原以为她闹完就回去睡了，没想到还有返场安可环节，精彩！

精彩到他简直要拍手叫好了。

“她专门跑到楼梯口那个声学最佳位置去喊，回音效果拉满，三层楼全覆盖。这叫什么？这叫广播级挑衅。你不收拾她？”

张海客睁开眼睛，把枕头往床上一扔，也不管床上是不是湿的了，走到门口，朝走廊尽头那个还在循环播放的声音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他转回身，开始挽袖子。

张海客把袖子挽到小臂，走到门口，朝走廊尽头那个还在循环播放的声音方向看了一眼。苗海棠正站在楼梯口，背对着他，双手拢在嘴边，冲着一楼大堂的方向喊得正起劲。

“张海客尿床啦——哈哈哈——张海客尿——”

“苗海棠。”

苗海棠慢悠悠地转过身来，脸上挂着那个招牌性的嚣张笑容，小虎牙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若隐若现。

“哟，客哥，换好床单啦？这么快——”

她话没说完，张海客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没跟她废话，弯腰、抄腿、直起身，直接把苗海棠整个人扛在了肩上。

“喂——！！！”

苗海棠头朝下挂在他后背上，头发垂下来糊了她自己一脸。她手忙脚乱地把头发从脸上扒开，两只脚在空中乱踢，她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声音闷闷的。

“张海客你放我下来！你扛人之前能不能打个招呼！”

张海客没理她。他一只手稳稳地扣着她的腿弯。

然后他扛着肩上这个还在扑腾的疯女人，穿过走廊，拐过拐角，走到她自己那间客房的门口。

她出门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

他用肩膀顶开门，走进去，把她往床上一扔。苗海棠在床垫上弹了一下，头发散了一脸，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张海客已经把被子从她身下扯出来，兜头盖脸地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被子很大，她被裹在里面跟一条被渔网兜住的海鱼似的，手脚都被缠住，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

“第一，”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开始一条一条数，“你踹了我房门。”

他把被角掖紧了一圈。

“第二，你撕了我睡衣。”

又掖紧了一圈。

“第三，你扇了我很多下。”

他把最后一个被角塞进她身下压好，确保她挣不出来。

“今晚你在这好好待着。明天早上之前，我不想再听见任何一句纹身或者尿床。听清楚没有？”

苗海棠在被子里拱了两下，发现自己的双手被裹得连抬都抬不起来，两条腿也被缠得动弹不得。

她放弃了挣扎，仰着下巴冲他龇了龇小虎牙，一脸不服但确实动不了的表情。

“张海客，你以为一床被子就能困住我？你也太小看人了。我苗海棠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绑架、活埋、粽子窝里睡过觉，区区一床被子，我分分钟给你挣开你信不信？”

张海客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没说话。

“你等着，等我把手抽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被子撕了，第二件事就是把你那件新换的外套也撕了，第三件事——你别走，你站那儿别动，我话还没说完——”

张海客转身走了。他走到门口，顺手关了灯，把门带上。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黑暗中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被子里传来苗海棠闷声闷气的嚎叫：“你还真走啊？！你把我裹成一根春卷你就走了？你回来！张海客你回来！我还没说完！我还要喊！你尿——唔——”

她瞪着天花板喘了几口气，在被子里蛄蛹了两下调整姿势。

张海客裹被子的手法极其专业，被角全都压在身下，外面看是一个整整齐齐的蚕茧，里面的人被固定得连翻身都翻不了。

她试着滚了一圈，整个人裹着被子从床头滚到床尾，撞到了枕头又弹回来，像一根在锅里翻面的煎饼。还是没挣开。

“……这人以前是不是在部队叠过被子？豆腐块军被那种？”她嘀咕了一句，放弃了物理挣脱，开始思考其他出路。

第二天一早，张海客从张海盐房间的床上起来，昨晚到底还是去蹭了半宿，他换好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推开房门往食堂走。

走廊里很安静，晨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照得地板上一层暖金色的光。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太正常了。正常得让他觉得不对劲。

他拐过楼梯口，迎面碰上两个张家子弟。那两人看见他，表情同时抽搐了一下，像是憋着什么天大的秘密但又不敢在他面前表现出来，齐齐低头喊了声“客哥早”，然后侧着身子贴着墙根飞快地溜走了，步伐之快跟后面有狗撵似的。

张海客停下脚步，眉头微皱。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拐角又碰上三个人。这次是一个端着早餐盘的小姑娘和两个正在擦走廊扶手的年轻人。

三人看见他的一瞬间，小姑娘手里的豆浆杯差点掉地上，扶稳了之后结结巴巴地说了句“客哥好”，然后三人以比刚才那俩更快的速度消失在走廊尽头。张海客看着他们仓皇逃窜的背影，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加快了脚步。

食堂门口围了一小圈人。大概七八个张家子弟正伸着脖子往门框旁边的墙上瞅，在小声交流。人群里传出压低了但压不住的议论声。

听见脚步声，围观的张家子弟纷纷回头。

看见来人是张海客，人群给他让出一条直通食堂大门的通道。

于是张海客看见了。

食堂门框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白纸。

一张用来写会议标语的全开大白纸，用透明胶带结结实实地糊在墙上，四个角各贴了一条，中间还加了两道加固，确保撕都撕不下来。白纸上面用毛笔写了几个大字，墨汁淋漓，笔锋狂放。

【张海客  尿床了】

每个字都有巴掌大。墨汁顺着笔画往下淌了几道黑印子，显然是写完就贴上去的，墨还没干透。

张海客站在那张大字报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六个大字。

身后围观的张家子弟开始有人悄悄往后退，

他终于开口了：“谁贴的？”

没人回答。所有人都往后又退了一步。

张海盐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手里还端着杯豆浆，显然是刚来食堂吃早饭就被这阵仗吸引过来的。他挤到最前面，看了看墙上的大字报，又看了看张海客的后脑勺，然后喝了一口豆浆，发出了一声由衷的、发自肺腑的感叹。

“这人！！！是真的好勇。”

“客子！你半辈子的清白没有了！哈哈哈哈——”

苗海棠站在屋顶上，双手拢在嘴边当喇叭，笑声在张家上空一圈一圈地荡开。

张海客站在食堂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屋顶上那个手舞足蹈的白色身影，然后在心里把张海盐的奖金扣光了。

现在他心情不好，倒霉蛋总要随机产生一个。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汪家大宅顶层办公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桌上那盏旧台灯。汪朔靠在皮椅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光标停在一份机票购票记录上，几天前，北京机场直飞香港，一张票，单程，名字没隐藏，用的就是“苗海棠”三个字。

汪磊站在办公桌前，刚汇报完情况，正等着汪朔的下一步指令。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她在那边干什么？”汪朔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这几天显然没怎么好好睡觉。

汪磊赶紧把最新的情报递过去。汪朔翻开，张家暗线传回来的消息，寥寥几行字，但信息量巨大。

张家食堂等多处张贴大字报，上写‘张海客尿床了’。现张家上下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往后靠进椅背里，台灯的光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两块，照不清他眼底是什么情绪。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然后他嘴角勾了起来笑。他抬手挡了一下嘴，但肩膀还是抖了一下。

“她还挺忙。”

汪朔把情报放下，语气里那股压了好几天沉郁一扫而空，他转了个方向，对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又不出声地笑了一下。

“不着急。让她再玩两天。”

——

苗海棠在屋顶上又蹦又跳，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门：“对了！还有个好东西没给你们看！”

她从背后掏出一团白花花的东西，抖开，是张海客昨晚那张湿了半边的床单。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顺走的，更不知道她怎么在裹成春卷的情况下还能把床单带出去。

床单上那滩水渍已经干了，留下了一圈深浅不一的印子，在晨风中迎风招展，像一面旗帜。

“看！这就是证据！客哥昨晚尿床的罪证！我替他晾晾，省得捂出味儿来！”

她说把床单往房顶上一搭，四角拽平，还退后两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布展成果。白床单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圈水渍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位置正中，形状可疑，怎么看怎么让人浮想联翩。

底下围观的张家子弟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然后又迅速压下去，因为张海客正站在人群后面。

张海盐本来靠着食堂门框喝豆浆，看到床单出场的那一刻，豆浆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把杯子往旁边一搁，拍了拍手，冲围观的人群挥了挥：“散了散了，都散了！吃完早饭该训练训练，该值班值班，围在这看什么呢？没见过晾床单啊？”

“我说散了听见没？”

张海盐加重了语气，但嘴角那个幸灾乐祸的笑藏都藏不住，导致他的驱赶毫无威慑力。人群象征性地往后退了两步。

苗海棠正站在对面那栋楼的屋顶上，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床单给底下的人讲解：“看到中间那块了没？这就是案发现场！昨晚我亲眼所见！这么大一滩！你们客哥还狡辩说是水，谁家水长这样  ——！！”

然后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正在快速逼近的身影。

张海客从三楼的窗户翻了出来，脚在窗台上一点，整个人翻上了屋顶，他和苗海棠之间只隔了一个屋顶斜面的距离。

苗海棠转头一看，正对上张海客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和他正在收紧的眼神。她的笑容凝固了零点几秒，然后猛地一把扯下床单抱在怀里。

“唉呀妈呀！哪来的猴儿！”

她抱着床单转身就往屋顶边缘跑。

跑到边缘纵身一跃，跳到了隔壁那栋楼的屋顶上，等站稳了，回头冲张海客做了个鬼脸：“来啊！追啊！你们张家屋顶修得不错嘛！”

张海客看着她在两栋楼之间跳来跳去，眼睛眯了一下。

苗海棠在回头一看，发现这人跟鬼一样无声无息地已经追到身后不到五米了，吓得怪叫一声，把床单往肩上一甩，撒腿就跑。

于是张家子弟们有幸目睹了一幕奇景，他们的当家，正在屋顶上追一个扛着床单的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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