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赤裸裸的挑衅
床头柜上那盆冒白气的开水被撞翻了。
水盆在空中翻了个花式转体，热水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然后毫无保留地全泼在了床上。
枕头、被子、床单、全部被浇了个透心热。水蒸气从床上蒸腾而起，整张床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扭打的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张海盐手里的橘子悬在半空，三个人齐齐看向那张还在冒热气的床。
沉默。
苗海棠松开了张海客的衣领，缓缓从地上坐起来。她看着那张已经不能睡人的床，还在滴水的被子和冒着热气的枕头，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个极其精彩的转变，然后对着天花板发出一声悠长发自肺腑的感慨。
“哈！哈！哈！哈！哈！苍天饶过谁！！！”
那笑声极其邪恶，带着一种替天行道的痛快，又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嚣张，在半夜三更的张家长廊里来回激荡。
张海客靠坐在床边，看着自己被浇成水帘洞的床铺，抬手抹掉脸上被溅到的水珠。
看了一眼仰天长啸的苗海棠，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默默把橘子塞进嘴里的张海盐。
苗海棠叉着腰：“这就是天意。你不给我看纹身，天都不答应。”
张海客看着那张被开水浇透的床，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苗海棠身上。
“你干的。”
苗海棠正叉着腰欣赏自己的战果，闻言立刻收了笑容，换上一副义正辞严的表情。
“什么叫我干的？盆是你撞翻的，水是你打翻的，我跟你在地上扭打，我的手离那个盆至少有半米远。你自己撞翻水盆浇了自己的床，还赖我？你们张家人都这么不讲道理吗？”
张海客没说话。
他确实记得刚才混乱中有谁的手肘撞到了床头柜，但那到底是谁的手肘，他和苗海棠的四只手缠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没有证据，他看了一眼门口的张海盐，希望这个全程围观的目击者能提供证词。
张海盐正在吃橘子，接到张海客询问的目光，把橘子咽下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别看我，我什么都没看清。我就看见你俩滚来滚去，然后‘咣当’一声水就翻了。谁撞的？不知道。反正不是我。”
苗海棠冲张海盐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转头继续教育张海客：“你听见了？目击证人都说不知道。没有证据就不能定罪，这是基本法。你自己把床浇了，今晚睡不了了吧？这叫自食其果。”
张海客从地上站起来，看了眼那张还在滴水的床，又看了眼自己被水溅湿的裤腿和光着的脚，然后看向苗海棠：“你这么高兴干嘛？”
“我高兴了吗？”苗海棠嘴上是这么说，脸上那个灿烂的笑容却收都收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我这是替天行道之后的正义感使然。你不给我看纹身，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一盆开水浇下来，替你长长教训。下次我问你纹身在哪儿，你就老老实实告诉我，别藏着掖着的。”
张海客看着她那张得意到变形笑脸，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这么想看我纹身？”
“想啊！我折腾了大半夜，先扇后搓再热敷，连开水都用上了。老张那个穷奇我一打就出来了，你这个怎么这么费劲？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耍？”
“热水是有效的。”他低头指了指自己脖子上苗海棠刚才搓得最用力的那片皮肤，“你刚才搓了那么久，水温虽然不够滚，但加上摩擦，温度其实差不多了。”
苗海棠眼睛一亮，往前凑了一步：“什么意思？你纹身已经出来了？在哪儿？我看看！我刚才怎么没看见？是不是颜色太淡了？”她伸手就要去摸他脖子。张海客这次没躲，也没挡。
他垂下眼：“热水浇之前，你再搓下去就到了。”
张海客抬起手，手指搭在自己锁骨上方、喉结旁边那片被她搓了半天的皮肤上，轻轻点了一下。
“这里。”他说。
苗海棠
她扭过头，狐疑地看着他手指点着的位置：“什么？”
“你说的纹身。”张海客的手指在他自己脖子上轻轻画了一个圈，动作随意，“你想看的东西，在这里。”
苗海棠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双手抱胸：“你当我傻？我搓了那么久什么都没出来，搓秃噜皮也是白搓。现在水也翻了床也浇了，你跟我说有，你是不是想让我再去打一盆水回来？”
张海客摇了摇头。
“你方向感确实不好，他说你找厕所都能迷路，看来是真的。”
苗海棠瞪着他，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这个人是在陈述事实还是在撩骚。
他那张顶着吴邪的脸一本正经，说出来的话怎么听都带着钩子。
“客哥，”她伸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你别跟我来这套。我不是傻子，我免费给你搓了半个小时脖子，泥都快搓下来了，你现在跟我说位置偏了？你早干嘛去了？”她越想越觉得自己亏了，“我也不看了，以后没事就去找老张过过眼瘾就行。他那纹身大方，不用搓不用烫，一热就显，态度好服务佳。不像你，藏着掖着还玩文字游戏。”
她说完，转头冲门口的张海盐吹了一声口哨，冲苗海棠回了一个极其配合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随时欢迎。我比客哥好说话，不用开水，洗个热水澡就行。”
苗海棠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仗义！”
张海盐把大拇指回给她：“客气！”
张海客看了一眼那张还在滴水的床，又看了一眼门口一唱一和的两个人，伸手从椅背上扯下一件干净的外套披在身上，然后指了指门口。
“所以，现在你俩可以离开了吗？我要换床单了。”
苗海棠本来已经往门口走了两步，听见这话又停住了。
她转过头，目光在那张湿透的床上仔仔细细地溜了一圈，枕头在滴水，被子翻开的那一面全是深色的水渍，床单正中间那一大片湿痕形状极其可疑，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可疑的光泽。
她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到了一个相当危险的弧度
她歪着头欣赏那张床，眼神里全是坏水，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嘴巴张成一个夸张的“O”型，眼看就要喊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
“客哥尿——”
“床”字还没出口，一只手从她身后绕过来，手掌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嘴。
苗海棠的后脑勺撞上他的胸口，整个人被他从背后牢牢箍住，捂得严严实实。
她的嘴被堵得只剩下“唔唔唔”的闷响，两只手在空中乱挥，抓住他的手腕使劲掰，发现自己根本掰不动。
她抬起脚往后踹，踹了个空，拖鞋倒是飞出去一只，砸在床头柜上弹了一下。
她改踹为踩，光着的脚丫子踩在他脚背上，使劲碾了两下。
张海客面不改色地承受了这一切，纹丝不动，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这是水。”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苗海棠在他掌心里拼命输出，翻译过来大概率是“你说是水就是水啊谁信啊这么大一滩”。
苗海棠在他掌心里拼命输出了一阵，发现这人和死猪一样、后脑勺撞他胸口跟撞墙似的毫无效果。
她消停了一秒。
然后她张开了嘴。
张海客感觉到掌心贴着她嘴唇的那块皮肤被两排牙齿咬住。
张海客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手心本来就是敏感部位，她的牙齿又尖又细，磨在上面跟拿羽毛笔在掌心写字似的，一阵细密的酥麻顺着手心往胳膊上窜。
“你——”
他差点松手，硬生生忍住了，但手指明显僵了一下。
这人怎么全是阴招？！他低头瞪着她毛茸茸的头顶，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
“松嘴。”
苗海棠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先松”。
张海盐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
“啧啧啧。客哥，她在你手上留牙印了，明天别人看见还以为你被什么小动物咬了。你怎么解释？”
张海客没空理他。
他正在跟苗海棠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他捂着她的嘴，她咬着他的手心，两个人僵在原地，谁都不肯先松。
终于，苗海棠先失去了耐心。她“呸”地松了嘴，把他的手从自己嘴上扒下来，仰起头，准备重新开喊。
张海客的手刚被扒开又捂回去，这次捂得比刚才更紧，手指都扣进她头发里了。
“你消停会儿。”
苗海棠用鼻子重重喷了口气，翻了一个白眼。
张海客低头看着怀里这只正在翻白眼的疯女人，忽然又补了一句：“不许掉头。”
苗海棠的回应是把白眼翻得更彻底了，这次连黑色瞳仁都快翻没了，整个眼眶里只剩两片白。
张海客气笑了，他的胸腔明显震动了一下，连带被他捂在怀里的苗海棠都感觉到了。她在他掌心里再次发出“唔唔唔”的抗议声。
张海盐看热闹看得如痴如醉，：“客哥，她现在说不了话，但她的白眼已经把想说的都说完了。我帮你翻译一下，张海客你不是人。”
苗海棠冲张海盐竖了个大拇指。
“她还给你竖大拇指。”
张海客深吸一口气，决定采取最终方案。
他低头凑近苗海棠的耳朵，咬牙切齿：“你再喊那一嗓子，我就把床单的事写进张家日志，就说张海盐和苗海棠半夜斗殴撞翻水盆，毁坏公物一件，扣他三个月奖金。你喊一个字，他扣一个月。”
张海盐一听不乐意了：“又不是我说的！为什么是我被扣钱？你扣她的！”
张海客咬牙切齿：“她没有工资。”
张海盐痛苦地闭上眼。
张海客松开了捂着苗海棠嘴的手，退后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一圈浅浅的牙印，整整齐齐。
他面无表情地把手收回去，披在肩上的外套滑下来半截，被他随手一捞重新搭好。
苗海棠从他怀里弹开，揉了揉自己被捂得发酸的腮帮子，又活动了一下下颌骨，然后扭头冲他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极其嚣张。
“客哥，你手心是咸的。晚上吃啥了？”
张海客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那圈牙印，又抬眼看了看苗海棠那张笑得极其嚣张的脸，把手收回去，拿起床头柜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橘子。海盐给的。”他把毛巾放回床头柜上，抬眼看着她，补了一句，“你刚才咬的时候没尝出来？”
苗海棠舔了舔自己的虎牙，装模作样品了品：“好像是有那么点橘子味。不行，刚才咬太急了没品仔细，下回我慢点咬，细品一下。”
苗海棠冲他亮出自己的小虎牙，龇了龇，然后她转身往门口走，路过张海盐身边时跟他击了个掌，巴掌拍得清脆响亮。
“走了老张，改天找你摸鱼。”
“随时欢迎。”张海盐应了一声，目送她走出房门。
白睡裙的裙摆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晃了两晃，消失在拐角。
就看张海客这位张家代理的当家人正站在床边，手里拎着刚换下来的湿床单，在收拾床铺。
“客哥，你今天睡哪儿？”张海盐问了个实际的问题。
张海客把湿床单扔进角落的洗衣篮里，又看了一眼根本不能睡人的床，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去你那儿凑合一晚。”他说着拿起枕头夹在腋下，往门口走。
张海盐耸耸肩，侧身让路。客哥来他房间蹭床不是第一次了，多一个人完全没问题。
他刚要跟着往外走，走廊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张海客尿床啦——”
然后是她的笑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来回弹跳，声波从三楼滚到二楼，从二楼滚到一楼，每一个角落都覆盖到了，比张家每天早上放起床号的覆盖率还高。
“张海客尿床啦——哈哈哈——张海客尿床啦——哈哈哈——张海客尿床啦——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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