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6 章 小吴 你老了
盒饭放到面前，热气腾腾。苗海棠立刻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戳向那几块颤巍巍、油汪汪的红烧肉，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睛满足地眯起来。
而对面的吴邪，吃饭的动作就慢条斯理，挑挑拣拣，对火车餐车的大锅菜兴趣缺缺，只象征性地夹了几筷子青菜，扒拉了小半碗米饭，那块红烧肉的选择是让它继续在饭盒角落里安享晚年。
苗海棠风卷残云般干掉自己那份，一抬头，就看见对面吴邪饭盒里剩下的大半饭菜，尤其是那块几乎没动的红烧肉。
她立刻皱起了眉，脸上露出了心疼。
“小吴！”
“你怎么回事？浪费粮食是可耻的！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没学过啊？剩了好多唉。”
她一连串的罪名扣下来，就好像吴邪浪费的不是半盒饭，而是金山银山。
吴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教育弄得一愣，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动作斯文。
“我……吃饱了。”
他解释道，声音温和，“真的，不太饿。火车上胃口一般。”
“吃饱了？”苗海棠的语气带着质疑，“你一个大男人，吃这么点就饱了？你是在喂鸟吗？你看看你，剩了这么多，米饭都没怎么动。农民伯伯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你就这么糟蹋？”
她说着，又凑近了些，目光在吴邪脸上、身上扫了一圈。
“啧啧，你看你，脸都瘦了，肯定是平时不好好吃饭！是不是又整天窝在铺子里看那些破书，废寝忘食了？这可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吴邪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身体微微后仰，拉开了点距离，脸上维持着那点无奈的笑容。
“没有，真吃饱了。可能是最近……有点累。”
“累就更要多吃点！补充能量！”苗海棠不依不饶，但见他确实没有再吃的意思，撇了撇嘴，也没强求，然后注意力又回到了自己这边。
对面的吴邪觉得这顿饭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
他放下擦嘴的餐巾纸，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一个准备起身的动作，脸上带笑容。
“海棠，我……”
他话还没说完，苗海棠眼疾手快，几乎是同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一下，按在了吴邪刚刚撑起、准备用力的左边肩膀上！
力道不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行按压的意味。
吴邪眼神晦暗了一下，又迅速隐藏，身体撑起的动作顺势着力道按了回去，重新坐实在椅子上。他抬起头，看向苗海棠，眉头微蹙。
“海棠？你……干什么？”
苗海棠按着他肩膀的手没松，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手指还用力捏了捏，感受了一下手下肌肉的弹性和轮廓。
苗海棠感受到了手底下结实的肌肉。
“哟！” 她啧啧称奇，眼睛亮晶晶的，“小吴，没看出来啊！你这小身板，看着文文弱弱的，这肩膀……还挺有料？这肌肉，练过？平时没少搬你铺子里那些古董罐子吧？还是……偷偷跟着哑巴小哥学了两手？”
她一边说，一边手指又不老实地在他肩颈连接处按了按。
张海客：“…………”
这体验，绝对是头一遭。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轻轻跳了一下。
“海棠！别闹！” 他压低声音，“大庭广众的，像什么样子！快放手！”
他试图去拨开苗海棠的手。
苗海棠看他这副纯情小处男被调戏的模样，觉得更有趣了，凑得更近了几乎是贴着他耳朵，用气音笑嘻嘻地说。
“怕什么？又没人认识咱们。再说了，摸摸怎么了？咱们这交情，摸两下又不会少块肉。哎，我说真的，小吴，你这身材保持得可以啊，平时没少锻炼吧？是不是还偷偷去健身房了？办的什么卡？年卡还是次卡？教练帅不帅？”
她越说越离谱，温热的气息拂过张海客的耳廓。张海客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若有似无的气息。
眼前这个能把天捅破的疯人，绝非常人。她的身体状态是个谜，连张家浩如烟海的隐秘记载中，似乎也找不到完全对应的案例。这种未知，让他本能地不想过多接触，更不想招惹。
他强压下心头那点不耐和警惕，脸上维持着窘迫，手上稍稍加了点力道，总算把苗海棠那只不老实的手从自己肩膀上请了下来。
“海棠！”
他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服领口，语气加重了些，带着点严肃，“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
苗海棠被请开了手，也不生气，就这样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里依旧满是玩味。
“行行行，不摸了不摸了，小气鬼。”
她撇撇嘴，随即又换上一副八卦的表情，“不过说真的，小吴，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总觉得你……嗯，有点怪怪的。是不是谈恋爱了？还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跟姐说说，姐帮你出出主意！保证药到病除！”
张海客心里冷笑。出主意？你不添乱就是烧高香了。还药到病除？怕是直接送人归西。
他面上却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真的没有。就是最近有点累，想事情多。海棠，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真的没事。就是普通出差，累了，想回去休息。”
他再次做出要起身的动作，“饭也吃完了，我也该回车厢休息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说着，已经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椅子上的苗海棠。
苗海棠仰头看着他，慢悠悠地说：
“行吧，既然小吴你累了，那就去休息吧。”
她看着吴邪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餐车出口走去，背影挺直。
自己个小时嘀咕道：“小吴这是怎么了？吃个饭还吃出脾气来了？”
“哎！等等我呀！”苗海棠立刻也跳起来，地小跑着追了上去。
她不远不近地缀在吴邪身后，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像个小尾巴一样。看着吴邪穿过连接处，走进卧铺车厢的走廊，看着他停在一间软卧包厢门口，拉开门，侧身进去。
嘿！这么巧？！
那间包厢，就在她自己的包厢的隔壁！
她立刻加快脚步，几乎是“噔噔噔”地冲了过去，在吴邪刚要反手带上门的时候，一把伸手抵住了门板，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过头的惊喜笑容：
“哇！小吴！你也住这节车厢啊？还就在我隔壁！这叫什么？缘分天注定！咱俩太有缘了！”
她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挤开门，整个人钻了进来，眼睛迅速在包厢里扫视了一圈。
标准的四人软卧包厢。两个下铺，两个上铺。此刻，靠窗的下铺上，坐着一个戴着耳机看书的中年大叔，上铺似乎也躺着一个人，用被子蒙着头，看不清。而吴邪的铺位，是另一个靠过道的下铺，上面放着他的黑色双肩包。
苗海棠的目光在吴邪的铺位和对面上铺之间转了转，又想了想自己隔壁那间暂时没人的包厢，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一个绝妙的主意瞬间成型。
“小吴！” 她拍了拍吴邪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兴奋，“你看，你这间就三个人，你那上铺好像睡了，那边那位大叔看着也挺安静。我那边现在就我一个，多无聊啊！要不……你串一下？你去问问列车员，我那边有没有人，要是没人，你就搬过来呗！咱俩做个伴，一路上还能唠嗑，多好！总比你一个人对着两个陌生人强吧？”
张海客：“…………”
他勉强维持着温和的表情，摇了摇头：“不用了，海棠。太麻烦了，还要找列车员。我就在这儿挺好的，也清静。你……也回去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还得到杭州呢。”
他委婉但明确地拒绝了，甚至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苗海棠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礼貌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撇了撇嘴，但也没强求。她“哦”了一声，似乎有点失望，转身，作势要往外走。
然而，就在她的脚即将迈出包厢门的瞬间，她忽然又猛地转回身，对着张海客，脸上重新露出那种狡黠的笑容：“那行！你不愿意动，那我动！”
说完，她不等张海客反应，一溜烟就冲出了包厢，朝着列车员所在的方向跑去。
张海客看着她瞬间消失的背影，心里那点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他站在包厢门口，眉头蹙起一时之间竟有些拿不准这疯人下一步要干什么。
问列车员？她到底想干嘛？
同包厢的中年大叔抬起头，好奇地看了门口一眼，又低下头。上铺那位依旧蒙头大睡。
大约过了五分钟。
软包门被一把拉开被他抬眼看去。
只见苗海棠背着她那个背包，站在门口。
而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制服、表情有点无奈的年轻列车员。列车员手里拿着个记录本，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插不上话。
苗海棠抬起头，对着表情已经有些僵硬的吴邪，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
“搞定啦！”
“我去问过列车员啦！他说你这边的铺位今晚没人订！可以串！手续都办好了！”
她指了指身后的列车员，列车员对她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包厢里的情况，在本子上记了点什么，然后对张海客礼貌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苗海棠目标明确地、直奔他对面那个空着的下铺。
“呼——！”
她把背包一股脑地扔到铺上，自己也一屁股坐了上去。
“你看！这样多好！不用你动，我过来就行！咱俩现在就是室友啦！路上有伴了，不寂寞！”
张海客起身关上门，坐了回去，一直在关注苗海棠，苗海棠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晃了晃自己手里刚刚掏出来的薯片袋子：“小吴，吃不？黄瓜味的，可脆了！”
这行零食都是解雨臣给她准备的。
张海客：“……不用，谢谢。”
又过了一会，苗海棠举着那袋已经下去小半的薯片，热情地往张海客面前递了递，包装袋在她手里哗啦作响。
张海客目光从窗外收回，再次拒绝道。
“……不用，谢谢。”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
怎么就……缠上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
他理解吴邪那小子体质特殊，容易招惹麻烦，用胖子的话说就是“走哪哪塌，碰啥啥邪”。
但以前招惹的，顶多是粽子、机关、谜团，或者九门里那些心怀鬼胎的家伙。这次倒好，直接招惹来这么个东西。
说她是个东西，因为张海客凭借远超常人的敏锐和张家传承的见识，能清晰地感觉到，苗海棠的身体状态绝对不正常。
有呼吸，能吃饭喝水，表面上看和活人无异。
可又和张家记载中那些尸变、粽子、或者其他已知的异常存在截然不同。
她太活了，活得太鲜明，太能折腾，破坏力也太大了。
这让张海客暂时对她没为什么想法，一来，这人深浅未知，贸然动手风险太大；二来……她目前的主要折腾对象是汪家，而且效果显著。把汪家那个盘根错节、阴魂不散的老对头搅得鸡飞狗墙、元气大伤，从张家的立场看，未必是坏事。
留着，或许比除掉更有用。至少目前看来，她的破坏力，主要向着汪家倾泻。
只是……这留着的代价，似乎就是被她像块牛皮糖一样黏上。
张海客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多少年了，没体会过这种被赖上还暂时甩不脱的微妙憋屈感。
“啧。”
对面传来一声不满的咂嘴声。
张海客抬眼看过去。苗海棠已经收回了薯片袋子，自己咔嚓咔嚓嚼得欢，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脸上带着点嫌弃。
“小吴，” 她歪着头，嘴里含着薯片，含混不清地说，“我发现你这次见，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张海客心里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疑惑：“嗯？哪里不一样？”
“唔……”苗海棠把嘴里的薯片咽下去，又灌了一口可乐，才用手背抹了抹嘴，盯着他，认真地说，“说不上来具体哪儿不一样，就是感觉……你好像，变老了。”
“以前吧，你虽然也总是一副我好累别烦我的衰样，但，是那有种傻劲儿。”
苗海棠努力寻找着措辞，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现在呢，你坐在这儿，看着窗外，那眼神……啧，怎么说呢，就跟活了八百岁、看破红尘、觉得全世界都是傻逼的老妖精似的，透着一股子……暮气沉沉？没劲！一点都不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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