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白捡一个藏书阁
洛水之滨，朱门高墙内。
身着锦袍的中年男人凭栏而坐，望着脚下水池。
几条红鲤在碧水中曳尾。
他拈起一颗卵石，屈指一弹。
破空声起，水面绽开一点红晕。那尾红鲤翻起白肚，缓缓下沉。
“晚上加道菜。”男人说。
侍立的女子低头应声，神色平静如常。
回廊传来急促脚步。
一名黑衣弟子快步走近，双手奉上一卷名册。
“舵主，本月荐人名单在此。”
男人接过，目光扫过纸面。“入品者，派去各堂口做个管事。未入品的，扔到下面场子里磨三年，再看成色。”
黑衣弟子犹豫片刻，补充道：“项领事昨日推举一人，名叫楚昼，说是已入品，懂规矩，只是年事已高……”
“多大？”
“整八十。”
男人翻动纸页的手指顿了顿，他找到那个名字，看了两眼。
“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他将名册合上，“藏书阁还缺个看门的，让他去吧，年纪大的人，坐得住。”
“属下明白。”黑衣弟子躬身退下。
男人重新望向池水。
涟漪早已散尽，只剩那抹血色还在缓缓化开。
同一日，城南小巷。
木棍破空声接连响起。
楚昼立在院中，手中枯枝带起道道残影。
这院子是他离了张家后租下的，虽简陋，却独门独户，难得清净。
没了府里那些琐碎规矩，他练剑进境快了许多。
如今这套剑法使出来，城中那些开馆授徒的剑师，恐怕没几个敢说稳胜他。
武者活在世上，终究是要争的。
争功法，争名声，争资源……如果不争，便会被甩在后头，成了旁人垫脚的石头。
好在楚昼不必像旁人那般汲汲营营。
昼极圣体，加上神霄剑诀的诀窍，让楚昼有底气不去争那些虚名。
眼下只需寻个稳妥差事，换些温养经脉的药材，往后路便宽敞了。
他收势吐气，枯枝轻摆，最后几片悬空的柳叶从中裂开，翩然坠地。
转身回屋，院门忽然被叩响。
敲门声声音急促。
楚昼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王伍，额上见汗，脸色发白。
“楚老，你上月……是不是独自去过城西那座废庙？”
楚昼看着对方慌乱的眼睛，疑惑道，“去是去过，到底怎么了？”
“衙门王捕头午后来过张家。”
王伍凑近两步，“上回跟着去荒庙的那批衙役，这些天折了好几个。”
“王捕头说像是被人盯上，专冲着那趟人去，让老爷也警醒些。”
楚昼手指无意识捏紧。
王伍喘了口气：“我一琢磨，你那天不也在？赶紧过来递个话。”
院里静了一瞬。
楚昼没有表现出太多波澜，尽可能用随意随意说道，“晓得了。”
简单一思索，杀人者除了那名云隐派的叛徒来寻仇的，还能是谁？
那人不知道册子在谁手上，索性一个不漏，杀干净了总能抓住窃书贼。
王伍瞅他脸色，犹豫着开口：
“老楚啊，要不……出去避避？我姨母家在邻县，能落脚。”
楚昼摇头，“算了，避不开。”
神霄剑诀价值几何他很清楚。
除非他连夜逃出冀州，改名换姓，否则那人掘地三尺也会找上来。
“那咋办？”王伍搓着手。
楚昼抬眼看向院墙外灰蒙蒙的天。“我去山海盟。”
王伍嘴巴张了张，没出声，好半晌他才找回声音：
“你里头……有熟人牵线？”
“有。”
王伍肩膀松了松，呼出口浊气。
“那成，他们地盘大，规矩严，住进去确实安稳些，死的那些衙役，都是在自家巷口出的事。”
他又叮嘱几句，转身走了，木门咯吱合拢。
楚昼蹲下身，把没搓完的麻绳一圈圈绕好。
刚站起身，院门又被叩响。
来人一身玄青短打，袖口紧束，腰牌露着一角，络腮胡。
“项兄弟。”
项疾看了眼楚昼跨进院子，没有寒暄，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
是块黄铜令牌，凉手，上头刻着“地煞二十七”。
“楚哥，收好，这数就是你在盟里的排号。”
“丢了的立刻报给辎重堂，要是有人拿着你的牌子干脏事，账算你头上。”
楚昼接过，掂了掂。
“多谢。”他刚要抱拳，却见项疾袖子一抖，又滑出张纸。
纸面密密麻麻画着些弯绕图形，当中一方红印格外扎眼。
楚昼目光扫过印文——横瀛商行。
是银票。
项疾把纸拍在他手里。
银票面额五十两，够买两亩旱地，或者一副薄棺。
楚昼把银票折好，和令牌塞进同一处。
项疾看了楚昼一会儿，慢慢摇头，呼出一口气。
“楚兄，是我的不是……我家里那个兄弟，办事欠妥。这份引荐的谢礼，我拿着心里不踏实。”
“项兄弟，此话怎讲？”楚昼问。
项疾用下巴点了点桌上那块铜牌。
“瞧见刻的号了么？在嵩阳这地方，号越往前，脸面越大。分舵里记了名的好手一共二十八个。”
“我本琢磨，凭老兄你的能耐和经历，怎么也能混进前二十去。”
他停了一下，面色略显尴尬。“哪知道最后给了个这么靠后的数，是我太高估自己，委屈老兄了。”
言罢，项疾伸出两根手指抵着自己胸口。
“我记下了。以后若有机会，必定帮你谋个更体面的位子。”
他没等楚昼回话，便将那张百两的票据直接按进楚昼掌心。
“凭这牌子，老兄便是分舵书楼的管事。
”项疾继续道，“楼里放着些修炼册子，也有闲书，你的活儿就是守住它们，别让人乱动，别让霉蛀了。”
“至于谁能借阅，能看什么，这些都由刑堂那边定夺。”
他挠了挠耳后，想寻些好话来讲，最后只挤出一句：“这活儿……不累人，少是非。”
项疾确实想给楚昼找个好去处。
他办事素来干脆，有时甚至显得冷酷，可对自己真正瞧上眼的人，却从不愿占人便宜。
也正因这般爱憎分明的性子，他才能管住手下那帮人。
打过几回交道，他认为楚昼这人，岁数是大了点，但功夫实在，做事牢靠，值得深交。
楚昼弄清楚了。
书楼管事……讲白了，就是看仓库的。
他又瞥了一眼手里那张分量极轻却价值不小的纸。
一个轻松的职位，一笔额外的钱财。
世上还有这种便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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