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情花萌心，意乱情生

正说着，石屋内走出个长须老者。他身材矮小，仅四尺高，五岳朝天，相貌清奇。一丛长须几近触地，身着墨绿布袍，腰系绿草绳，形貌古怪。

杨过一眼就认出来这是樊一翁。

“请大小姐安，诸位贵客，我家谷主请您们入内奉茶。”樊一翁道。

只见后堂转出十来个绿衫男女，公孙绿萼也在其中，于左边一字排开。少顷，屏风后走出一人，向六人作揖，随意坐于东首椅上。那长须老者垂手立于其椅旁，看此人气派，应是谷主——公孙止了。

公孙止面容生的俊俏，虽已有四十五六岁，却不见太多岁月痕迹。一头乌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发髻上简单插着一支古朴玉簪，更衬出几分出尘气质。只是隐约透着一股病气。

公孙止袍袖一拂，端起茶碗，道：“贵客请用茶。”

杨过笑道：“多谢谷主招待。”说罢，将手中茶一饮而尽。

公孙止见杨过这般豪饮，微微一怔，他轻晃了晃手中茶碗：“这位少侠如此洒脱，倒是少见。只是这茶，细细品味方知其中真味，这般牛饮，岂不可惜？”

“不过是水上飘了几片叶子，也能称之为茶么？”郭芙出声道。

公孙止循声望去，目光触及郭芙的刹那，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惊艳。但见郭芙柳眉杏目，容颜娇美，虽满脸的不屑之色，却更添了几分娇俏。公孙止不禁微微失神，心中暗忖：世间竟有和柳妹一样美貌的女子。

他定了定神，嘴角浮起一抹温和笑意，道：“姑娘快人快语，只是这茶虽质朴，却也有其独特之处。”说话间，目光仍忍不住在郭芙身上流连。

杨过眉毛狠狠拧起，心中已有些不耐再同公孙止周旋，按住郭芙的手，开口道：“内子性子直爽，还望谷主勿怪，我们入谷除了寻一老顽童要回爱犬外，还是为了寻仇。”说着，直直看向公孙止。

公孙止闻言，脸上温和笑意微微一滞，目光落在杨过脸上，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淡笑道：“少侠莫要误会，在下并无责怪之意。只是不知少侠要找谁寻仇？这绝情谷中，可莫不是有得罪了少侠之人？”

“一位道姑李莫愁，我在场的兄弟姐妹均是来找她算账的，还望谷主将人交出来。”杨过道。此言一出，陆无双，武氏兄弟和完颜萍都情不自禁露出愤慨之色。

公孙止听闻此言，眉头微蹙：“我们谷中绝无此人啊。”

“表姐，那老头竟敢骗我!”陆无双激动道。

公孙绿萼早已将杨过等人的底细都给公孙止说了一道。公孙止看着众人怒容，开口劝慰道：“诸位请放心，那老顽童与我绝情谷有仇，若是他再来，还望诸位能够出手相助，一同将他捉住。”

杨过却不再开口，陆云舟见状忙道：“如此便有劳谷主了。”

公孙止点了点头：“明日是我大喜之日，自敝祖上于唐玄宗时迁来谷中隐居，故谷中极少有外人前来，还望贵客们能前来出席。”

杨过听李莫愁不在谷中后便懒得与公孙止虚与委蛇。陆云舟起身抱拳道：“恭喜谷主，既是谷主盛情相邀，我等明日自当前来道贺。”

陆无双眉头微皱，小声嘟囔道：“也不知这老匹夫是要娶哪家姑娘。”武敦儒和武修文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好奇。

程英神色平静，微微欠身道：“愿谷主新婚顺遂。”公孙绿萼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她深知父亲公孙止的为人，心中对这所谓的大喜之日实在是有些五味杂陈，但也只是默默站在一旁。

公孙止满意地点点头，笑道：“诸位皆是江湖中的儿女，明日还望能尽情畅饮，让我这绝情谷也多添几分热闹。”说罢，又吩咐手下弟子为杨过等人安排更舒适的住处，便转身离去。

到了次日，绝情谷中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郭芙见到眼前之景，不由得咂舌惊叹：“杨哥哥，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二人一路走来，便见绝情谷小径，花枝缠绵，细碎珍珠如泪点缀其上。屋檐上精巧纸花与铃铛悬垂，风拂处，轻响似叹息。主厅内红毡铺展，鸳鸯绣工繁复。烛台雕琢成并蒂莲状，静静伫立。

杨过目光柔和，轻声问道：“芙儿，你可喜欢这婚礼布置？”

郭芙眉眼舒展，唇角噙着一抹浅笑，语气轻快：“自然喜欢。这婚礼布置得极为华丽，更难得的是处处透着心意，教人见了满心欢喜。”

杨过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宠溺，柔声道：“那我可得牢牢记住了。”

郭芙眸光流转，带着几分好奇，追问道：“记住什么？”

杨过凝视着她，目光真挚而坚定，一字一顿地说道：“日后若娶你，便也照着这般布置。”

郭芙听闻杨过此言，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晕。她别过脸去，嗔怪道：“谁要你娶了，油嘴滑舌。”

樊一翁在厅内听着杨过和郭芙蜜里调油的腔调，终是忍不住咳嗽一声：“二位里面请，莫要站在这外面冷落了。”

杨过却是神色不变牵起郭芙的手往里走，一眼便瞧见厅内端坐上首的公孙止，只见他满面红光，连病气都少了几分。

“少侠与姑娘来了，快些入座吧，我与夫人的定在午后行礼成亲。先用些早膳吧。”公孙止道，说罢让弟子将碗菜端了上来。

杨过抱拳，客气回应：“多谢公孙谷主相邀。”说罢，便与郭芙在一旁落座。

郭芙看着桌上精致的糕点和菜肴，小声对杨过道：“这绝情谷倒是有些特别之处，连吃食都做得这般精细。”

杨过眉头紧锁，他分明记得这绝情谷内跟个和尚一般吃得都是清汤寡水，麻光佐还时常嚷嚷。杨过见郭芙望来，微微一笑，给郭芙盛了一碗汤，道：“芙儿，你尝尝。”

郭芙轻抿一口，眉眼弯弯：“味道不错。”

陆云舟见二人前来，立马到他耳边说话。

“陆弟…你…你是说你们今早全去碰了谷内的花，然后现在都很难受？”杨过有些惊讶挑眉问道。

陆云舟面色苍白，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艰难地点了点头：“没错，杨哥，今早我们见谷内的花娇艳异常，一时没忍住，就都伸手触碰了一下，谁知道刚一碰到，心口就像是被重锤击中一般，痛得厉害。”

郭芙一向贪睡，杨过在门外等了她许久，故并没有和众人一道前去，此时听闻陆云舟此言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怎么齐刷刷的都去碰绝情花了？又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心怀情意？

杨过闻言，收敛笑意，开口问道：“可曾找谷中之人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陆云舟苦笑一声：“问了，那些谷中弟子只是冷笑，说这绝情谷中的花大多都碰不得，我们这是自讨苦吃，也不肯给我们什么解药。”

杨过沉吟片刻，见众人面上均有几分难看的模样，召众人过来，与他们说了情花的来历。

众人知晓绝情花的特性后，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完颜萍在一旁静静站着，不经意间抬眼，目光与耶律齐交汇。两人的眼神似有电流闪过，旋即都慌乱地别过头去。可心口那微微泛起的异样感觉，却让他们明白，这眼神交汇时的心动，是无法再忽视的。

“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就什么事也没有，反倒是哥哥你，还有～”耶律燕话还没说完，便被耶律齐打断，“小妹别看二哥笑话了。”

另一边，陆云舟看着程英温婉的模样，心口一阵温热。程英察觉到陆云舟的目光，抬眸与他对视，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心跳陡然加快。原来，原来她早已喜欢上他了么？

陆无双则是一脸不可置信，她看着武修文的模样，只觉脑袋一阵混乱。明明平日里总觉得这傻小子呆呆笨笨，还时常和他拌嘴，可此时心口那不受控制的悸动，却告诉她，自己竟对他生出了情意。

“不可能，不可能！”陆无双低声呢喃着，连连摇头，“我怎么会喜欢上这个傻小子？”

武修文看着陆无双一脸纠结的模样，不明所以，关切地问道：“无双姑娘，你怎么了？”陆无双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要你管！”

武敦儒垂下眼眸，握紧拳头，他掩埋的心意就这般被绝情花挑了出来。

杨过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笑着开口道：“诸位切勿忧心，只要不动情，如这谷内众人绝情断爱，便不会为这情花毒所扰。”

郭芙却是十分好奇，一会对陆云舟问道：“云舟，你心仪之人是谁啊？”一会又去问程英：“师姑婆，你也心痛么？那是什么滋味？”甚至连一向关系不好的陆无双也问了去，尽管最终得了她一个白眼就是了。

杨过笑着拉过郭芙，低声道：“芙儿，他们自己此刻冷不丁地知道了自己的心意，现在心乱得很，你就别去扰人家了。”

“杨哥哥，杨哥哥!他们可是有喜欢的人诶!我平日里却是一个也没瞧出来，我真得好奇死了。”郭芙道。

杨过手指轻轻堵住郭芙的唇瓣：“说什么死不死的傻话，你若想知道我说与你听好了。”说着牵起郭芙走向厅外。

“那你快说呀。”郭芙期待地看着杨过。

“咱们走远些，免得隔墙有耳。”杨过道。

“那咱们快些走。”郭芙道。

二人不多时便来到一片花海之外，杨过指着花海道：“芙儿，这些花便是情花，你可别去碰。”

郭芙顺着杨过所指望去，只见那一片花海绚烂至极，红的似火，粉的如霞，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仿佛带着一种勾人心魄的魔力。她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惊叹道：“好美的花儿，只是没想到竟如此危险。”

杨过将郭芙发丝别到她耳后：“是啊，情花便如同情爱这东西，一旦种下，便如情花之毒，深入骨髓。哪怕明知相思之苦，分离之痛，却依然难以割舍。但它又并非全然只有痛苦…”杨过说着深深望向郭芙。

“所以杨哥哥，云舟这小子到底喜欢上谁了啊？”郭芙问道。

杨过微微苦笑，心想郭芙的思维倒转得迅速，刚刚还听着自己说情爱的道理，这会儿便将话题扯到旁人身上。

“想来，是程师婆。”杨过道。

郭芙点了点头：“那武家哥哥呢？”

“武修文那傻小子一看就喜欢陆无双，至于武敦儒…他可能喜欢陆公子？”杨过委婉道。

“咦？陆公子？什么陆公子？杨哥哥，这天底下哪有男人喜欢男人的？你可不要来唬我。”郭芙道。

“他们自个都不清楚心里喜欢谁，我又从哪里得知？芙儿，我不过是想和你再多待一会。”杨过道。

杨过见郭芙红着脸不说话，笑道：“我听说天下毒物，百足之虫，必有克之者，百步之内，必有解药。他们既然中了情花毒，我们也不能不管，你就陪着我一同来找解药好么？”

郭芙点了点头，二人当即便循着情花找起了解药。

杨过一看见断肠草便仔细收入怀中：“芙儿，我已经找到了，别跑太远。”

“杨哥哥!这情花丛里有人!”郭芙惊呼。

杨过闻声赶忙几个纵跃来到郭芙身边，顺着郭芙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情花丛深处，一个身影半伏在地上，似乎正被情花的尖刺扎得痛苦不堪。杨过与郭芙对视一眼，二人小心翼翼地靠近。

待走近了，才看清那竟是林青璇。此时的她面色苍白如纸，身上被情花刺划出一道道血痕，嘴角还挂着一丝痛苦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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