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柯镇恶到访啦～

暗沉沉的一片，唯一清晰的，是胸腔内“怦——怦——怦——”的心跳，沉重似鼓。不知过了多久，刹那间，刺目白光撕裂黑暗，心脏陡然狂跳，“砰砰砰”乱了节拍。凉意从眼角悄然漫出，滑过脸颊，唇间早已干涩发紧。

他还演着那场郎骑竹马来的戏。

他还陷在那场隔世经年的梦里。

墨绿裙子擦过门槛，正是六岁的女娃——郭芙在追着鹦鹉。

“你这坏鸟儿！还我桂花糕！”郭芙，小小的俏脸涨红，瞪着鹦鹉，跺着脚生气大喊。

追云故意停在水缸沿上，叼着半块点心渣，斜睨着小主人，尖声叫道:“你这坏鸟儿!还我桂花糕!”

郭芙扑哧一笑，朝屋内的黄蓉道：“哈哈哈，娘亲你快听，这笨鸟在骂自个呢!”

黄蓉闻声望去，便见郭芙双手叉腰，看着鹦鹉窝，摆出凶狠的神情，硬着声线威胁:“你要是不还我，小心我端了你的老窝!”

郭芙说罢，见鹦鹉毫不畏惧，当即折下一根桃枝，跳着往上捅，奈何身高不够，引得鹦鹉一阵欢快乱叫“笨鸟儿，笨鸟儿。”

郭芙顿时气得脸红：“好啊，臭追云!竟然敢骂我!”说着急冲冲朝鹦鹉追去，却每每扑空。

黄蓉见状笑着摇头，轻唤“芙儿”，出了屋子，纵跃间，衣袖轻轻一挥，鹦鹉瞬间被她老老实实捉住了。

黄蓉将手摊开给郭芙看，郭芙手指戳了戳装死的鹦鹦，开心地蹦了起来，鼓着掌道:“哇～娘亲好厉害，芙儿也要学!”

“上次你也是这样说，结果呢？还不是跑去海边玩了？”黄蓉放飞追云，笑着刮了刮郭芙鼻子。

“娘亲～芙儿保证这次一定认真学!”郭芙急忙牵住黄蓉衣袖道。

“你啊～这话还是留着和你爹说吧。”黄蓉道。说罢牵起郭芙进了屋内，仔细帮她理了理头发。

“你爹爹的大师父就快要到岛上了，一会你和爹爹娘亲去接他好么？”黄蓉在郭芙发间扎上珠花，温声道。

“爹爹的大师父？那芙儿要怎么喊他呀？”郭芙好奇道。

“你喊他大公公就是啦，”黄蓉仔细看了看女儿的面容道，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我家芙儿真是漂亮。”

“娘～你也很漂亮～”郭芙边说边笑着扑进黄蓉怀里。

“就属你小嘴甜。”黄蓉笑着，拍了拍郭芙的背，又逗趣了几句后才牵起女儿的手出门，

急匆匆赶来的郭靖见到母女二人，紧张搓了搓手：“蓉儿，咱们走吧。”

黄蓉见到郭靖面上的手足无措，不由得笑出了声:“靖哥哥，你怎么像丑媳妇见公婆一样。”

郭靖不好意思连忙道:“蓉儿我这是许久没见到大师父，心里有紧张。”

“靖哥哥别担心，大师父这次定会在桃花岛上留下来的，”黄蓉说着，将郭芙轻轻推向郭靖，“芙儿，还不快去安慰你爹爹。”

郭芙闻言松开黄蓉的手，扑到郭靖怀里道:“爹～你抱着芙儿就不紧张啦。”

“你这妮子是嫌累不想走路吧。”黄蓉怪嗔道。

“才没有!爹～”郭芙扯了扯郭靖裤腿，郭靖哪里受得了女儿这般撒娇，急忙蹲下身将她抱在怀里，牵着黄蓉往海边走去。

此时潮退，留下一片被夕阳照得金光粼粼的广袤大海，金滩上飞着几处觅食的海鸥。

郭芙无聊地看着波澜不兴的海面，“爹爹，娘亲还有我就傻傻站在海旁边，好无聊啊。”郭芙想着，便从郭靖怀里挣脱下来。

黄蓉见女儿跑开，正想问话时，便见她只是乖乖在一旁蹲下，用手画起了沙画。

“大师父说了什么时候到么？”黄蓉心知小孩子耐不住，对郭靖柔声问道。

“大师父信上说是酉时。”郭靖道。

黄蓉蹙眉，看了会刚斜落的夕阳，又看了会面色严肃的郭靖，哪里不知道丈夫的想法，但还是忍不住蹙眉道：“靖哥哥，那这天色还早。”

郭靖闻言，这才将视线从海面收回来，定定看着妻子：“蓉儿，可若是大师父提前到，却没人在这迎接他，大师父定会心寒。”

黄蓉轻轻点头，瞥见女儿手下逐渐有了形状，便问道:“画的小乌龟么？”

“不是呀!这是螃蟹!”郭芙指了指沙画，“三只螃蟹里，两个是爹爹和娘亲，一个是小娃娃，娘～你难道看不出来么？”郭芙红着脖子争辩道。

“靖哥哥你瞧出来了么？”黄蓉胳膊碰了碰郭靖，郭靖将注意力放到女儿画上。

“蓉儿，瞧出来什么？”郭靖疑惑道。黄蓉扑哧一笑，真是个呆子。

黄蓉知郭靖心中难安焦急，拍了拍郭靖的手，示意他宽心，郭靖反手握住黄蓉的手。

郭芙见没人能欣赏她的画，撇了撇嘴，拿起一旁的竹篓从沙滩上翻找螃蟹放进去。

郭芙扬了扬手里的竹篓大声道:“娘～你瞧这里面的螃蟹是不是和我画得很像!”她话音刚落，竹篓忽然叮咚作响。

“你们别闹啦，我一会就把你们放啦。”郭芙轻轻抚摸着最小螃蟹的壳，对着它们低声安慰道。

“芙儿，一会你大公公就要到了，不得像之前那般顽皮。”郭靖听着动静，着急开口。

郭芙闻言扁了扁嘴，谁顽皮了？

“靖儿，都在这等着我老瞎子做什么？我虽然瞎了，但又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

郭芙忽然听见一道来自海边的声音，转眼间，只见来人一袭玄袍，双目翻白，杵着一根铁杖。

“咦？这是你们的小丫头么？竟这般大了。”柯镇恶奇道。

“小孩子长得快，大师父，您许久没来，这次您回桃花岛，一定要多待会!”郭靖连忙开口。

柯镇恶冷哼，没有应答，黄老邪的地盘，他老瞎子待着怎么都不得劲，若不是为了躲嘉兴赌债…

晚膳时郭芙咬着筷子偷瞄，见桌上摆满东坡肉、白斩鸡、醋鱼等江南菜。

郭芙小脸一皱，正要抱怨醉虾腥气，却被黄蓉一记眼风吓得噤声，只好埋头扒饭。

但郭芙见柯镇恶目不能视，玩心一时兴起，也不顾黄蓉的视线，总忍不住想试探地挪动的醋碟，真是奇了，柯镇恶的筷子总能避开。

最奇的是那铁杖，明明搁在桌旁，当她想偷偷去摸时，杖头突然自己转了个方向。

“芙儿!”黄蓉打断了郭芙的小动作，吓得郭芙轻轻地哎了声。

“你们这小丫头倒是好动。”柯镇恶大笑起来。

突然他眉头一皱，筷子戳着酒冷笑道：“拿黄酒来糊弄我，欺我老瞎子尝不出？”

郭靖急声道：“大师父若是不喜，我这就去……”话音未落，黄蓉的鞋已经踩在了他的脚背上。

“靖哥哥糊涂了，岛上酒少，只有最近新酿的桃花酒，蓉儿想到大师父嫌桃花酒过于甜腻，这才将去年仅剩的黄酒拿了来。”黄蓉笑着道。

柯镇恶耳根微动，嘴角抽了抽“哼，得亏蓉儿还记得我老瞎子爱饮酒，若换了靖儿这傻小子，估计得巴巴地把桃花酒捧来。”

“大师父您也瞧见咱们这丫头好动，我和靖哥哥偏生都管不了她，我想若是大公公以后待在桃花岛上，这丫头也好有人管管。”黄蓉忽然道。

柯镇恶正寻思没有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来桃花岛，黄蓉这话真是给他递了个台阶，但他故作矜持，勉为其难地应下了。

郭靖见状，止不住的笑意:“大师父肯教芙儿武功，真是这丫头的福气。”

柯镇恶听了郭靖的话，哼了一声。

饭后，郭芙没有黄蓉在身边，根本睡不着，从床榻蹦下来抱着布老虎来寻黄蓉，却听见柯镇恶沙哑的嗓音：“终南山传来消息…”

郭芙踮起脚尖，正待凑近些听柯镇恶说什么时，忽觉后领一紧，那根铁杖不知何时从窗内伸出，钩着她衣领将她提进屋内。

“小妮子听墙根的本事倒是机灵。”柯镇恶道。

“娘～我睡不着。”郭芙急忙跑到黄蓉怀里，环上黄蓉的脖颈，嗫喏道。

“靖哥哥。”黄蓉暗示了郭靖一眼，便抱着郭芙回卧室睡觉了。

“瞧我，都忘了时辰了，大师父不若我们明日再说。”郭靖边说边看向柯镇恶。

“混小子!当老子是纸糊的？当年三天三夜不睡照样……”

话音未落，身子便被郭靖半扶半靠向软垫，郭靖连忙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到床榻旁。

柯镇恶抽了抽鼻子，闻着被褥香味，舒展眉头，随即又板着脸喝道：“还不去睡！”  甩开郭靖搀扶的手，“明日查芙儿武功，迟半刻老子可要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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