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师父
夜晚的剑冢格外寂静。
江凡正在石屋里琢磨着顾老卖的关子，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打开门，江凡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门外站着的是顾老没错，但跟平时那个病恹恹、头发稀疏凌乱、灰袍破旧的老头判若两人。
稀疏的白发被仔细梳理过，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髻，身上穿了一件深青色的崭新长袍，虽然样式朴素，但料子看着就不一般。
连脸上那些深深的皱纹，在整理过后都仿佛浅淡了几分，整个人透着一股……庄重？
“顾老，您这是……”江凡上下打量着他，忍不住调笑道，“这是我去拜师，还是您要去相亲啊？打扮得这么正式。”
要是平时，顾老早就一句毒舌怼回来了。
可今晚他却出奇的好脾气，甚至还顺着江凡的话，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一脸得意：
“相亲？呵，老头子我年轻那会儿，就凭这张脸，追我的仙子能从剑冢门口排到天衍宗山门！还用得着相亲？”
江凡立刻很上道地捧了一句：“那是自然！看您老现在的风姿就能想象，当年绝对是一等一的俊朗人物！”
“算你小子有眼光。”顾老很受用地哼了一声，“走吧，别让你师父等急了。”
两人一边贫嘴，一边往剑冢深处走去。
顾老今晚话格外多，让江凡心里犯起了嘀咕。
该不会……自己要拜的师父真是个女的吧？再联想“瑶光峰”这名字，听着就挺仙气、挺女性化的。
不过转念一想，男女无所谓，本事够大就行。
很快，两人再次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土坑前。
顾老停下脚步，朝坑里扬了扬下巴：“进去吧。”
江凡一愣：“不是要拜师吗？怎么又进幻境修炼？”
顾老一脸你懂什么的表情：“谁规定拜师不能在修炼过程中进行？快进去，别让你师父久等。”
江凡半信半疑，但还是依言跳入土坑，盘膝坐下，很快进入剑心通明状态。
然而这次，他看到的景象完全不同。
没有游弋的剑丝，也没有被拉进厮杀的幻影。
他的神识仿佛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上下左右皆是无尽空旷，没有天地，没有边界，只有一片纯粹的“空”。
“这是哪儿？”江凡正疑惑间，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响起：
“小家伙，你可愿拜我为师？”
是个男人的声音。
声音里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玩世不恭的调调，却又浑厚如钟，震荡着整个虚无空间。
江凡只觉得浑身一麻，从神识到魂魄都被这声音震得微微发颤。
声音落下许久，那酥麻感才缓缓消退。
江凡立刻四下张望，却依旧什么也看不见。
他只能对着虚空恭敬道：“晚辈江凡，拜见前辈。晚辈确有意拜入前辈门下，成为瑶光峰弟子。”
“瑶光峰……”那声音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江凡竟从这声叹息里，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跨越漫长岁月的哀伤。
“两百年了……没想到，我竟还能再次醒来。”
那声音带着些许恍惚：“只是，两百年前的那些人……太多都不在了。”
江凡听不懂这话里的深意，不敢贸然接话，只能静静等待。
片刻后，那声音似乎从感慨中抽离，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意：
“如今的瑶光峰，竟没落至此……看来叶青冥那小子，果然不是块当掌门的料。”
叶青冥？现任天衍宗掌门的名讳！
江凡听得心头一跳。
这位“师父”口气也太大了，竟然直呼掌门名讳，还评价他“不是那块料”？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他正想开口询问对方身份，毕竟拜师总不能连师父名号都不知道吧。
那人却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直接打断：
“别想着打听我的身份。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顿了顿，那声音继续道：“不过，想拜我为师、成为真传，可没这么简单。你得完成三个条件。在这之前，你先做我的记名弟子。条件达成，便是真传。”
江凡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但形势比人强，他立刻应道：“弟子领命。”
“第一个条件，”那声音不紧不慢地说，“一个月内，进入筑基境‘天骄榜’前十。”
江凡心里“咯噔”一下。
天骄榜前十？赵寒那个天骄榜第三十名就已经那么难缠，前十的怪物的强到什么地步？
这条件何止是苛刻，简直有点强人所难了。
他刚想试着商量一下，那声音仿佛预判了他的反应，补充道：“如果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那记名弟子，你也不用做了。”
江凡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完成第一个条件，我再告诉你第二个。”那声音说完，便不再言语。
虚无空间里恢复了死寂。
江凡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动静，以为对方已经离开，可自己还困在这鬼地方呢！
“前辈？师父？”他试着喊了两声，“您好歹把我送出去啊？”
无人回应。
江凡又喊了几遍，还是没反应。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师父……也太不靠谱了吧？我是不是拜错人了？”
话音刚落……
“嗡！！！”
一道如同黄钟大吕般的声音猛然炸响，震得江凡的神识体像片落叶般翻滚出去，好半天才勉强稳住。
“背后说师父坏话，该罚。”那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听不出喜怒。
江凡赶紧认错：“弟子知错！方才见无人回应，以为您已离开，这才……”
“我只是不小心……睡着了而已。”那声音理直气壮地打断道，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时候睡觉有多么的不妥。
江凡：“……”
这么严肃的场合，您也能睡着？这师父到底靠不靠谱啊！
好在那人似乎没打算继续追究，准备送他离开。
江凡抓紧最后机会，提了个小要求：“师父，弟子既已拜师，即便是记名，也该行拜师之礼。可否……让弟子一睹尊容？”
虚无中又沉默了片刻。
就在江凡以为对方又睡着了的时候，他身前不远处的虚空，忽然亮起一点柔和的光晕。
光晕缓缓扩散，其中渐渐浮现出一道背影。
那人一身白衣，身姿挺拔如松，一头银白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后。
虽只是一个背影，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高与缥缈，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不属于这凡尘人间。
仅仅是站在那里，周遭的虚无便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无形的“道韵”，变得生动而庄严。
仙人之姿。
江凡脑海中只剩下这四个字。
那背影并未转身，只是传来一声淡淡的轻笑：“去吧。一个月后，带着天骄榜前十的名次，再来见我。”
光影倏然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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