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筑基（上）

江凡面前的那身影是半透明的，仿佛由凝聚的雾气构成。

看不清具体的五官和衣着细节，只能隐约分辨出人形轮廓。

他手中握着一柄同样半透明的、样式古朴的长枪，枪尖斜指地面。

人影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并不算惊天动地，但是比赵寒那种筑基中期更有压迫感。

江凡正惊疑不定，心里琢磨这鬼地方终于冒出个人影了，还没来得及细看。

对面那半透明的人影，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废话，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气势变化。

就是最简单、最基础的一个动作：前踏，挺枪，直刺！

可就这么一个动作，在江凡眼中却仿佛蕴藏着某种气息。

枪尖未至，一股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势”已经提前笼罩了他！

他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了原地，无论脑海中闪过朝左、向右、还是后退的念头，冥冥中都有一个冰冷的枪头在等待着他。

那冰冷的枪尖，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直指咽喉！千钧一发之际，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杂念。

江凡腰身猛地一沉，完全不顾形象，朝着侧前方就是一个狼狈不堪的懒驴打滚！

“呼！”

枪尖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险之又险地从那人影身下翻滚过去，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人影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仿佛早就预判了他的反应。

江凡刚滚出一圈，还未来得及站起，那人影已骤然转身，长枪划过一道冷冽的半弧，再次朝着他心口扎来！

依旧是简单直接的刺击，速度快得令人头皮发麻！

江凡连滚带爬，手脚并用，把平日里练功都没这么灵活的身法全用上了。

靠着这招自创的“翻江倒海十八滚”，堪堪躲过连续几次致命刺击。

他一边躲，一边心急如焚地抬头看天，以往这时候，天上早该掉点飞剑、长矛什么的下来了！今天怎么回事？

就在他急得快要骂娘的时候。

“嗖！”一道破空声自天际传来！

江凡心头一喜，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黑影旋转着坠落。

“哐当”一声，精准地砸落在他脚边不远处，溅起一片虚幻的尘土。

他定睛一看，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

刀？一把造型古朴、刀身厚重的大砍刀！

“淦！”江凡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我是练剑的！给我把刀是几个意思？”

可那冰冷的枪尖根本不给他吐槽的时间，再次如毒蛇般噬来！

江凡一咬牙，扑过去抓起那把沉重的长刀。

入手一沉，这刀分量不轻，他根本没练过刀法，情急之下，只能把自己学的那几招基础剑诀生搬硬套上去，双手握刀，用尽全力朝着刺来的枪杆格挡而去！

“铛…………”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响！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刀身传来，江凡虎口剧痛。

整个人被震得向后倒飞出去十几米远，落地后又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体内气血翻腾，差点一口逆血喷出。

这刀用着太别扭了！发力方式、重心把握，完全不是一回事！

或许是听到了他内心的咆哮，天空终于再次有了动静。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流光划破灰蒙蒙的天空，斜插在江凡身侧不远处的地面上，剑身犹自颤动不已。

是剑！

江凡眼睛一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暴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碍事的长刀朝着那人影猛地掷了过去！不求伤敌，只求阻他一瞬！

趁着人影枪尖一抖，轻松磕飞长刀的刹那，江凡已如猎豹般扑出，一把拔起地上的长剑！

长剑入手，冰凉，却有种莫名的契合感。虽然样式普通，但确确实实是一柄剑！

“剑来！”

江凡精神一振，挽了个生涩的剑花，主动迎了上去！

剑对枪！

这一次，江凡感觉顺手多了。他不再一味躲闪，

激战数十回合，江凡对剑的运用越发熟练，甚至能偶尔反击一两剑。

但境界和技巧的差距实在太大，终于，在一次交错中，江凡的判断慢了半拍。

那冰冷的枪尖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突破了他的剑网，无视了他格挡的动作，“噗嗤”一声，轻易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的、冰冷的刺痛。

…………

剑冢土坑中，江凡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咳嗽起来，下意识地捂住胸口。

那里当然没有伤口，但幻境中被刺穿心脏的冰冷触感和剧痛，仿佛还残留着。

但这次死亡没有之前被砸扁、烧死、冻碎时那种漫长而具体的痛苦。

更多的是战斗的紧张、交锋的刺激，以及最后被一击毙命的……某种“解脱”？

“好像……没那么可怕了？”江凡有些诧异。

是因为这次是“对战”而非“受虐”？还是因为自己开始适应了？

他立刻内视丹田，这一看，让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那原本就布满裂纹的境界屏障上，赫然又多了一道粗大、醒目的裂缝！

整个屏障此刻看起来已经脆弱不堪，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难道在幻境中死亡……能加速突破？”一个大胆的猜测涌上心头。

难道之前每次幻境死亡后修为的精进，这“死亡体验”本身，就是某种淬炼？

想到这里，江凡非但没有对再次进入幻境感到恐惧，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

这一次，出现在他对面的，依旧是半透明的人形轮廓，但手中握着的武器变了。

是一对用铁链连接着的、布满尖刺的沉重流星锤！

“换人了？”江凡心头微凛，但动作不慢。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他第一时间就向后急退，拉开距离，同时眼睛死死盯着天空。

“快点！掉把剑下来！”他心里默念。

许是听到了他的祈祷，这次没让他等太久，一柄样式不同的长剑破空而降。

江凡抢先拿到长剑，不再被动挨打，竟主动朝着那持锤人影冲了过去！

剑光与沉重的锤影在空中碰撞、交错！

这一次，江凡支撑得更久，或许是锤法势大力沉，范围极广，但变化相对枪法要少一些。

江凡仗着灵活和预判，与其周旋了五六十个回合，甚至一度逼得对方回防。

但终究还是差了一线，在一次闪避中，被一枚流星锤的链梢扫中了腿部，动作一滞。

下一瞬，另一枚布满尖刺的锤头，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

意识回归。

江凡立刻内视查看屏障，果然！又一道粗大的裂缝！

“有用！真的有用！”

他眼睛发亮，如同发现了宝藏。

恐惧？不存在的！现在这幻境在他眼里，就是最残酷也最高效的“突破加速器”！

第三次进入。

对手换成了持双斧的壮硕轮廓，势如疯虎。

第四次进入。

对手是使用奇门兵器“判官笔”的灵巧身影，专攻穴道。

第五次……

每一次死亡，都伴随着屏障上一道新裂缝的诞生。

江凡对战斗的适应越来越快，虽然依旧不敌，但支撑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能给对手造成一些麻烦。

直到第六次。

对面的人影轮廓逐渐清晰，手中握着的，是一柄长剑。

而江凡在进入的瞬间，脚下便传来熟悉的触感，一柄长剑，已经静静躺在他脚边。

“剑对剑……”江凡深吸一口气，捡起长剑，剑心通明状态瞬间开启到极致！

这一次，战斗的感觉截然不同！

对方剑法精妙，迅疾如风，但江凡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对方肩头微沉，他便知道下一剑要刺向哪里。

对方手腕翻转，他便预判出后续的变招。

不再是狼狈的招架躲闪，而是有来有往的见招拆招！

他感觉自己手中的剑从未如此听话，心意所至，剑锋所指。

最后他用出了追求极速突破的“惊鸿破空”，以及侧重诡异袭杀的“惊鸿掠影”！

剑光惊鸿一瞥！

“嗤！”

在对方一剑刺向他肋下的同时，江凡的剑以更刁钻的角度，后发先至，刺穿了那半透明身影的“咽喉”部位。

人影的动作骤然停滞。

然后，在江凡惊讶的目光中，那身影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闪烁的银色光点，如同夏夜的流萤，纷纷扬扬地涌向江凡，融入了他的身体。

一股温热、精纯的能量瞬间流遍四肢百骸，疲惫一扫而空，精神为之一振！

甚至连对剑道的某些模糊感悟，都清晰了不少！

“这是……奖励？”江凡又惊又喜。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熟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尖啸声，自头顶传来。

江凡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猛地抬头。

一颗熟悉的、燃烧着烈焰的“流星”，正对着他的脸，急速放大。

“我艹！又来？”

…………

“啊……”

剑冢土坑中，江凡气得捶了一下地面，满脸懊恼。

大意了！没有闪！

不过懊恼只持续了一瞬。他立刻沉下心神，内视己身。

丹田之中，那层屏障……不，那已经不能叫屏障了。

那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裂纹，如同一个被摔了无数次、勉强维持着形状的瓷器。

仿佛只要轻轻吹一口气，它就会彻底化为齑粉！

江凡不再犹豫，也不打算再进幻境了，他需要一鼓作气！

他从怀中取出丹瓶，将剩下的三枚筑基丹倒出，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

丹药入腹，温和的药力化开，开始滋养经脉，补充消耗。

江凡屏息凝神，将全部意识沉入丹田。

他调动起体内所有能调动的力量，

“给我…………破！！！”

心中一声暴喝，所有力量拧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洪流，朝着那布满裂纹的屏障，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猛烈的一次冲击！

“咔嚓……”

一声清脆无比、仿佛响彻在灵魂深处的碎裂声，轰然炸响！

破了！

筑基的屏障，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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