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坠落与偷袭 (The Fall & The Ambush)
坠落的终点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吞咽感。
凌牙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被包裹在某种温热、腐烂的凝胶里。没有风声，没有重力，连痛觉都变得迟钝且遥远。
他猛地睁开眼，却只能看到一片灰褐色的混沌。
鼻腔里灌进一股恶臭——烧焦的塑料混着过期的牛奶。
*什么鬼味道……连第7区的阴沟都比这好闻。*
“……咳、咳咳！”
凌牙剧烈地咳嗽，试图把自己从粘稠的淤泥里拔出来。
每一次挣扎，灰褐色的物质就发出咀嚼般的粘腻声。像是要把他重新吸回去。
这里是哪里？
记忆在脑子里跳帧。伊甸园崩塌、亚当的脸、密钥插入核心时的电流过载——然后是失重。无休止的失重。
“以诺……！”
凌牙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离开喉咙的瞬间变得有些失真，像是劣质麦克风传出的电流音。
他环顾四周，瞳孔瞬间收缩。
这是一片巨大的垃圾场。
堆积在这里的全是——文明的尸体。
左边五十米，半截金字塔倒插在地上，金色纹理闪烁不定。
右边是一座断裂的哥特尖塔，塔尖连着一块霓虹灯牌——**【404 NOT FOUND】**。
天空是灰的。没有太阳，只有无数绿色代码悬停在半空，偶尔有一两行坠落，砸出无声的数据浪花。
这是……世界的回收站。
第 0 层。
凌牙咬着牙，用左手撑住地面——手掌触碰到的是某种软绵绵的、类似海绵的质感——试图将身体撑起来。
然后，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对劲来自他自己的身体。
右臂。
本该在坠落中作为支撑点的右臂，此刻没有传回任何触感。没有地面的反作用力，没有肌肉的收缩感，甚至没有重量。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的右肩以下，原本应该是手臂的地方，现在空无一物。
*……赔率归零了。*
不，不是空无一物。
昏暗光线下，空气中浮着一团淡淡的蓝色轮廓——无数高速流动的“0”和“1”构成的透明肢体。
像一个没加载完贴图的游戏模型。
凌牙试着动了动手指。
五根透明的手指在空气中抓握了一下。没有骨骼摩擦声，只有一阵细微的“滋滋”电流音。
“哈……”
凌牙干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这算什么？最新款的光学迷彩义肢？”
他试图用左手去触碰那只右手。
指尖穿透了过去。
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右前臂。像穿过全息投影。但那只“不存在”的右手感觉到了一股寒意——仿佛左手穿过的是他的灵魂。
一种剧烈的、不属于肉体的疼痛突然顺着那只透明手臂的“神经”冲进大脑。
那不是痛。那是**噪音**。
几万只蚂蚁在啃食神经末梢，无数损坏的音频文件同时在脑子里播放。
“呃啊啊啊——！”
凌牙猛地抱住右肩，整个人蜷缩在泥潭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种感觉他熟悉。这是BUG化的侵蚀。
*半条命。老子现在是个没加载完的错误。*
“该死的……”
凌牙大口喘息着，强行压下脑子里的噪音。他现在没时间自怨自艾。
以诺呢？
他猛地抬起头，视线在周围的废墟中疯狂搜索。
“喂！眼镜！四眼仔！听到就给老子吱一声！”
没有人回答。只有远处那座断裂的尖塔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凌牙从淤泥里爬出来。双腿酸痛得要命，但还能动。每走一步，脚下泛起一圈失真的像素波纹。
终于，在十几米外的一块残破的石板上，他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白色。
是以诺。
*还活着吗？*
这家伙的情况比凌牙糟糕十倍。
学院制服破烂不堪，皮肤上布满青紫淤痕。战术平板扭成了废铁，只剩一根电线挂在外面。
金丝眼镜只剩半片镜片。脸白得像纸，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
“喂……”
凌牙扑过去，用左手拍了拍以诺的脸颊。触手冰凉。
“别装死啊，混蛋。我都还没死，你怎么敢死？”
凌牙的手指按在以诺的颈动脉上。
微弱，但还在跳动。
跳动很紊乱，忽快忽慢。像一个损坏的节拍器。
凌牙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只要没死就行。只要没死，哪怕是爬，他也能把这家伙背出去。
但他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里是哪里？怎么出去？有没有水？有没有食物？
凌牙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凝固的代码雨天空。这里没有太阳，无法判断方向。周围只有无尽的废墟，死气沉沉，连一只老鼠都看不到。
绝境。
*比第7区的阴沟还烂。那里好歹有发霉的面包。这里连物理法则都是碎的。*
突然，凌牙的耳朵动了动。
那是很多年拾荒生涯练就的本能。在绝对的死寂中，哪怕是最微弱的异响都会被放大。
就在他的头顶上方。
大概十米高的地方，那座倒插的金字塔废墟后面，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哼唱声？
那声音很轻快，带着某种不合时宜的跳跃感，像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在跳皮筋时随口哼出的旋律。
在这个到处都是尸骸和废墟的代码坟场里，这声音比任何怪物的咆哮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凌牙没有抬头。
他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左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只剩最后三发子弹的动能手枪。
他保持着低头查看以诺伤势的姿势，全身的重心却已经悄悄调整到了随时可以暴起发力的状态。
这是猎人的直觉。
被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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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哼唱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轻微的风声——某个东西从十米高处落下来，却没有砸在地上的声音。
*不对。没有落地声。*
凌牙的后颈汗毛竖了起来。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以诺。
他能闻到一股不属于这个垃圾场的味道——廉价的机油和某种甜腻的合成香精。
脚步声消失了。但空气的流动告诉他，那个东西已经蹲在了以诺旁边。
一只手正在伸向以诺的口袋。
凌牙的左手在发抖。肋骨的裂痕像烧红的铁丝扎在胸腔里，右臂的噪音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动不了。*
*不，动。*
他的身体像拉满的弓瞬间反弹，左手反手抓向那只手的手腕——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手腕绝对会被折断。
“抓到你了，小老鼠。”
凌牙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狰狞。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狰狞凝固了。
没有骨骼碎裂的脆响，没有触碰到实体的阻力。
凌牙的手指确实“抓”住了柒的手腕——但那种触感，像抓在了一团烟雾里。
手指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她的手臂，扣在了空气中。
【穿模 (Noclip)】。
“哎呀。”
柒的声音在凌牙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好凶哦。明明是刚掉下来的新人，脾气怎么这么大？”
柒借势向后一跳，身体直接穿过了一块巨大的混凝土废墟——像穿过空气。
凌牙瞳孔一缩。
他迅速翻身，左手举枪瞄准。
废墟另一头站着一个少女。亮黄色飞行夹克大得离谱，兜帽上竖着两只像素风格的机械兔耳。
身体边缘偶尔马赛克化。像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
*什么玩意儿？*
“别动。动一下，脑子开花。”
少女停下脚步，并没有举手投降，反而好奇地打量着他。
“G-17？上个世纪的老古董。”她撇了撇嘴，“在这一层，这种破烂大概率会卡壳哦。”
*这丫头是这鬼地方的原住民。*
“你想干什么？”凌牙冷冷地问，手指依然扣在扳机上。
“我想干什么？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捡点垃圾。”
柒摊开手，一脸无辜。而在她的右手里，正把玩着一个黑色的弹夹。
凌牙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空了。
备用弹夹什么时候被她顺走的？就在刚才穿透的那一瞬间？
“你这手速，以前是当小偷的吧？”凌牙咬牙切齿。
“是‘拾荒者’！这是职业素养！”柒纠正道，然后随手把那个弹夹抛了抛，“不过也没差啦。反正你们迟早都会死在这，东西留着也是浪费，不如给我换点碎片……”
突然，柒的声音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凌牙的右手上。
刚才因为剧烈的动作，凌牙一直用左手持枪，而那只透明的、数据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只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蓝色的数据流在其中疯狂涌动，像是某种不稳定的高能反应堆。
柒那双一直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第一次亮了起来。
那是看到绝世珍宝的亮。
“哇哦……”
她往前凑了一步，完全无视了指着她眉心的枪口。
“你这只手……真漂亮。”
凌牙皱起眉：“哈？”
“你是‘删了一半’的家伙吧？”柒指着他的右手，声音拔高了半个调，“被系统判定为BUG，删到一半掉进了这里……天哪，万中无一的‘半成品’！”
凌牙被这种诡异的赞美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离我远点。”他警告道。
“你知道这只手在黑箱镇能卖多少钱吗？”柒的眼睛越来越亮，“一整个扇区的碎片！不，也许能换一个完整的身份ID！”
“把你那恶心的眼神收起来。”
凌牙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他最讨厌这种眼神——跟第7区那些把变异人当马戏团动物看的上层人一模一样。
“想买我的手？你可以试试看。前提是你有命花。”
“别这么凶嘛。”柒笑嘻嘻地摆摆手，“既然是同类，那价格好商量……”
“谁跟你是同类？”
“当然是啊。”柒指了指自己的兔耳朵，又指了指凌牙的透明右手。
“你是没删干净的BUG，我是拼凑起来的Glitch。亲戚！”
凌牙刚想说什么，突然，地面猛地震动了一下。
某种频率极高的颤动穿过地面，像是整个空间的分辨率突然降了一档。
周围那些静止的代码雨开始疯狂闪烁。
“嘘。”
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那对机械兔耳猛地转动了一下，指向了凌牙身后的那片废墟。
“看来我们的谈话得暂停一下了。”
柒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异常冰冷。
“清道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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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清道夫？”
凌牙还没来得及问那是什么，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就钻进了鼻孔。
那是数据过载烧焦空气的味道。
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
紧接着，一个扭曲的黑影从废墟中缓缓爬了出来。
那东西像一只巨大的野兽——由杂乱的黑色线条构成。像某个蹩脚画家在纸上狠狠涂抹出的墨团。
线条缝隙里，电流滋滋作响。
“野狗。”柒在旁边嘀咕，“最低级的清除程序。没脑子，只有食欲。”
那只“野狗”发出了一声低吼——那不是声带震动，而是一串刺耳的音频杂讯。
它盯上了躺在地上的以诺。
“吼——！”
怪物后腿一蹬，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扑了过来。
“啧。”
凌牙想都没想，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侧身挡在以诺面前，左手的G-17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
在这个物理法则崩坏的地方，火药居然奇迹般地爆炸了。三发子弹准确地击中了怪物的头部、胸口和前肢。
然而——
没有血花飞溅，没有惨叫，甚至没有撞击声。
那三发子弹就像是穿过了全息投影一样，直接从怪物的身体里穿了过去，打在后面的石柱上溅起火星。
怪物的动作连一秒都没有停顿。
“什么？！”凌牙瞳孔骤缩。
“笨蛋！物理攻击对它没用！”柒站在高处大喊，“你打不到它的！”
说话间，怪物已经扑到了面前。
凌牙来不及躲避，只能下意识地抬起左臂格挡。
嗤——！
怪物的爪子——那几根由锐利线条构成的黑色利刃——狠狠地划过凌牙的左臂。
剧痛。
鲜血瞬间染红了袖子。
这一下却是实打实的物理伤害！
“开什么玩笑……”凌牙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一脚踹向怪物的腹部。
脚直接穿过了怪物的身体。但怪物的尾巴实实在在地抽在他胸口，把他整个人抽飞了出去。
砰！
凌牙重重地撞在一块断裂的水泥板上，感觉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它能碰到老子，老子碰不到它。*
*这他妈叫什么规矩？*
“咳咳……”凌牙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那只野狗没有继续追击凌牙，而是转头看向了昏迷的以诺。它张开大嘴，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乱码獠牙，对着以诺的脑袋咬了下去。
“住手！！”
凌牙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但断裂的肋骨让他动作一滞。
就在那张大嘴即将合拢的瞬间——
“……凌牙。”
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响起。
以诺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眼镜彻底碎了，但那双眼珠在转——飞速地转，像在扫描什么。
“用右手。”
以诺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闪电劈进了凌牙的脑海。
“物理无效……用你的右手。那是这里唯一的……真实。”
右手？
凌牙看了一眼自己那只透明的、还在发着幽幽蓝光的手臂。
那只连痛觉都还是“噪音”的、根本不像属于自己的手？
野狗的獠牙已经触碰到了以诺的鼻尖。
凌牙的右臂在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只手根本不像属于自己的东西。用它去打？万一手先碎了呢？
*管他的。*
*老子赌过更烂的牌。*
“去死吧！！”
他猛地扑了过去，挥出那只透明的右手。
那只手带着蓝色的流光，直直地插向怪物的胸口。
没有任何阻力。
但也并非完全没有触感。
手掌接触到怪物的瞬间——像把手插进了一桶沸腾的沥青。
无数混乱的信息流顺着手臂冲进他的大脑。
`ERROR... 0x00F3... DELETE... TARGET...`
怪物的核心代码。
在那团杂乱线条的中心，凌牙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的、发烫的东西。
那是它的逻辑核心。
“给老子……碎！”
凌牙面目狰狞，五指猛地收拢。
他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实体，而是一段正在运行的程序。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强行终止这个进程。
吱——！！！
怪物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那声音不再是野兽的咆哮，而是某种音频文件损坏时的刺耳爆鸣。
它疯狂地挣扎着，黑色的线条像触手一样缠绕上凌牙的手臂，试图将他同化。
凌牙感觉右臂像是着了火一样，那种“幻肢痛”瞬间放大了十倍，脑子里的噪音几乎要让他昏厥过去。
但他没有松手。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太吵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破碎声。
凌牙手里那团发光的核心被硬生生捏爆了。
怪物的动作瞬间停止。
怪物的身躯剧烈闪烁，黑色线条崩解成漫天像素尘埃。
掌心里只剩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发着微光的碎片。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凌牙大口喘息着，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右臂还在剧烈颤抖，蓝色数据流变得更紊乱了，正在往肩膀上蔓延。
痛。真他妈的痛。
但他笑了。
他看着自己那只透明的手，嘴角咧开一个狂野的弧度。
“哈……原来是这样。”
*这只废手……是底牌。*
在这里，他才是庄家。
---
## 4.
啪、啪、啪。
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打破了沉默。
柒从高处的废墟上跳了下来，这一次她没有隐藏脚步声，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精彩。”
她走到凌牙面前，弯下腰，那对机械兔耳好奇地凑近了凌牙的右手。
“徒手拆代码？虽然动作丑了点，毫无美感可言，简直就是暴力破解……但不得不说，很有效。”
柒抬起头看着凌牙，那对机械兔耳不自觉地向后压平了半秒——然后又弹了回来。
“普通人掉进这一层，遇到野狗只能等死。因为他们的攻击是‘无效输入’。但你不一样。”
她指了指凌牙手里那块发光的碎片。
“你的这只手，本身就是一个高级病毒。你可以直接干涉它们的源代码。在这个满是BUG的世界里，这可是神技啊。”
凌牙没理会她的恭维。他把手里那块碎片紧紧攥住，冷冷地看着她。
“这也是你想抢的东西？”
“那是‘数据核心’的碎片。在黑箱镇，这东西能换三顿饱饭，或者一盒子弹。”柒耸耸肩，“刚才确实想要。但现在嘛……”
她眼珠一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我觉得把你这个人卖了更值钱。哦不，是和你做生意更划算。”
“我不和想扒我衣服的人做生意。”
“那是误会！”柒摆摆手，指了指凌牙的右肩，“瞧瞧，透明化在往上爬。再过几个小时，你就是一团没意识的数据垃圾。”
凌牙心头一跳。她说的没错。
他能感觉到那种侵蚀。每一次使用力量，那团数据流就会变得更狂暴一分。
“你有办法？”
“我没办法。但黑箱镇有人能治。”柒竖起大拇指指了指身后，“只要你付得起价钱。”
“我没钱。”
“你手里那个就是钱。”柒指了指碎片，“入场费。至于剩下的……那个四眼仔脑子挺好使，也许能卖去做算力奴隶……”
“再说一遍？”凌牙的眼神冷了下来。
“开玩笑的！”柒吐了吐舌头，“报酬就是那块碎片。公平吧？”
凌牙沉默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以诺。
以诺的呼吸越来越弱。
凌牙攥紧了碎片。掌心的余温像是唯一证明他还活着的东西。
*又是一把烂牌。*
他松开手，把碎片扔了过去。
柒稳稳地接住，把它对着并不存在的光源照了照，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成交！老板大气！”
她把碎片塞进那个永远装不满的口袋里，然后蹦蹦跳跳地转过身。
“跟紧了。这一带的路会‘变’，踩到死循环的代码块，你们就走到世界毁灭吧。”
凌牙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全身的剧痛，弯下腰，用那只完好的左臂将以诺扛了起来。
以诺轻得像纸。
*这混蛋什么时候瘦成这样的。*
“撑住。”凌牙低声说，“别死在半路上。不然我把你扔下去喂狗。”
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小心地避开了以诺的断肋。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走在前面的黄色背影。
柒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步伐轻快得像在郊游。那抹亮黄色在灰褐色的废墟里格格不入。
“喂，捡垃圾的。”凌牙喊了一声。
“我叫柒！柒！Seven！你这人真没礼貌！”柒头也不回地抗议道。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柒停下脚步。她转过身，张开双臂，背对着那片无尽的赛博坟场，露出了一个灿烂而残忍的笑容。
“欢迎来到第 0 层，新人。”
“这里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是所有错误的终点，是垃圾的乐园。”
“这里是——旧世的余烬。”
凌牙看了一眼自己那只透明的右手。蓝色的数据流又往肩膀上蔓延了一寸。
他低笑了一声，迈开沉重的脚步跟了上去。
“余烬？”
“那正好。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牌，赔率最高。”
远处的废墟深处，某个他们看不到的角落，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三人远去的背影。
那双眼睛没有颜色。
（第二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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