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言昭生病
言昭所在的这间屋子，基本只能靠自己。
水也是。
刚开始还能有人顺手送一次，后来忙起来，就没人顾得上了。
言昭躺了半天，喉咙干得发疼，才慢慢撑着坐起来。
她想去倒点水。
动作很慢，脚踩到地面的那一瞬间，人有点发虚。
她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才一步一步往水壶那边挪。
只不过在手刚碰到水壶的时候，眼前忽然晃了一下。
然后言昭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她躺在冰凉的地面上，胸口起伏得有些急，视线落在屋顶的木梁上。
外面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晃得有点刺眼。
她喘了几口气，想要爬起来，可爬不起来。
现在她身体沉得厉害，连抬手都费力。
她想笑一下都没力气。
只剩下一个很直白的念头。
原来生病的时候，人真的会这么没用。
言昭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攒出一点力气，撑着手想爬起来，但手臂发软，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喉咙干得发疼，她想喊人，可声音卡在嗓子里，只挤出一点很哑的气音。
外面似乎有人经过。
脚步声停了一下。
然后是敲门声。
“咚、咚。”
很轻，但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言昭动了动，想回应，可还是发不出完整声音。
她只能又试着撑起身子。
紧接着门被直接推开了。
她还没看清是谁，身体已经被人抱了起来。
视线一晃，她已经躺在床上。
言昭费力睁开眼。
视线有些模糊，但那张脸很快对上。
是谢临。
隔着口罩，也能看出来他的脸色很白，眼神几乎是乱的。
那种肉眼可见的紧张跟害怕。
谢临直接俯身靠近，手指伸到她额头前又停住，像是不敢碰，又控制不住想确认。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有点哑。
她想说话，但只发出一点轻微的气音。
谢临立刻伸手去拿水，动作很快，但又明显不稳，杯子甚至碰了一下桌沿。
他扶着她半坐起来，把水一点点喂到她唇边，动作比刚才抱她的时候还要小心。
等言昭喝下去一点，他才稍微松了一点力气。
他低头看着她，眼里那种慌乱没有消下去，反而更深了一点。
“你怎么病得这么严重，怎么没其他人过来照顾你？”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是沙哑的。
言昭靠在床上，呼吸还有些乱，没力气回答。
谢临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就出去了。
周岚来的很快。
她先看了体温，又看了眼言昭的脸色，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这一轮感染太快，药效也有限，只能靠身体自己扛过去。”
她把听诊器收好，语气放缓了一点：“晚上多盖点，被子别掀，水要一直喝，哪怕喝不下也要喝一点。”
言昭靠在床头，点头的时候动作有点慢，嗓子哑得厉害：“知道了，老师。”
周岚没再多说，转身就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谢临还在。
他站在床边，没动，也没出声，只是看着她。
言昭有点累，抬了抬眼，声音很轻：“你也出去吧。”
谢临还真的转身走了。
言昭这才微微闭上眼睛。
她以为自己能睡过去。
但没过多久，门又响了。
不是敲，是直接被推开的。
她睁开眼的一瞬间，谢临又来了。
这一次他怀里抱着两床厚被子，手上还提着一个袋子。
门在他身后没关严，风从缝隙里钻进来。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停顿，走到床边直接把被子压下来，一层一层盖在她身上。
盖完之后，他才蹲下，把袋子放到地上。
里面东西有点乱，一包红糖滚了出来。
他捡起来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就去弄了一碗红糖水。
谢临端着那碗水回到床边，先试了一下温度才递到她面前。
“喝一点。”
声音压得很低，比刚才更哑一点。
言昭抬眼看他。
谢临直接就给她喂。
他动作很慢，手还有点抖。
谢临一直看着，眼睛没移开过。
他在确认她每一口都真的咽下去了。
等言昭喝完，他又给她擦嘴。
指尖碰到她的瞬间，几乎是立刻收紧，又很快松开。
他把碗放到一边，回身去把被角一点一点压好。
言昭想让他离开的，可红糖水下去之后，她身体那点冰冷的滞涩感一点点被冲开。
喉咙没那么干了，呼吸也缓了一点。
随之而来的，是更明显的疲惫。
像是刚才所有硬撑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走。
言昭靠在被子里，眼皮一点一点往下沉。
谢临还站在床边，在看到她睡着后。
他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而言昭睡得并不稳。
她呼吸是慢的，但眉头偶尔会轻轻动一下，像身体还在跟发热拉扯。
谢临坐在床边，靠在椅子上。
他背是直的，手指放在膝上，一动不动。
房间里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谢临看了她很久。
很久之后，才低头把被角又压了一下。
动作很轻，压完又停住，怕把她吵醒。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光换了一点角度。
落在她脸侧。
谢临抬手，想挡一下。
手在半空停住。
没落下去。
又收回。
指节微微紧了一下。
他呼吸轻了一瞬。
然后恢复原样。
继续坐着。
没有换姿势。
也没有离开。
言昭翻了一下身。
被子轻轻动了一点。
谢临立刻看过去。
很快。
快得像条件反射。
确认她只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之后，他才慢慢松开那一点紧绷。
手指一点点放松。
又收回到膝上。
……
而这个疫情不只是在海岛，陆地上也开始出现扩散。
顾煜那边，是最早被严格限制的。
他没有出门，两个孩子也被留在家里。
门窗关得很紧。
但是他没有等到言昭的电话。
一天。
两天。
第三天。
他坐在书房里，手指一直停在通讯设备旁边。
没有动。
直到他还是拨了出去。
很安静的一通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
但说话的人不是她。
是工作人员。
“言医生在忙。”
很简单的一句。
没有多余解释。
这是言昭提前说好的，只要她没亲自接电话，就统一回复“在忙”。
顾煜停了一秒。
“她什么时候忙完？”
“暂时不确定。”
又是一句很平的回答。
电话挂断得很快。
没有再多说一句。
顾煜把通讯器放下，很久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手指一点一点收紧，又松开。
而另一边。
岛上。
言昭醒了。
她是被渴醒的，喉咙像被火轻轻擦过。
干。
很干。
她睁开眼的时候，天还是灰的。
屋子里有点暗，被子压得很重。
她动了一下，手指发麻。
缓了好几秒，言昭才慢慢撑着想坐起来。
这时门被推开，谢临走了进来。
他刚从电报站过来，知道了言昭那个丈夫打电话过来了。
谢临正冷着脸呢，现在看到她醒过来，那一瞬间，他脸上那点压着的冷意消散了。
他没说话，先去倒水，试了温度，才递到她唇边。
“喝一点。”
言昭喝了几口。
喉咙那种干裂感慢慢缓下来。
她靠回去一点。
呼吸稍微稳了一点。
谢临没有停。
他把另一只手上的饭盒放到桌边，打开。
热气一下子散出来。
他看了一眼她的脸色说道：“这是炊事房做的肉末粥，我问过周岚医生，你可以吃一点。”
他把勺子拿出来，放在粥里搅了一下。
“现在吃吗？”
言昭靠在床头，呼吸还是有点虚，但比白天那种发热的状态好很多。
她看着那碗粥，停了一会儿。
声音很轻。
“你不用照顾我，我自己来吧。”
自己生个病，是谢临跑前跑后。
谢临摇头，很干脆拒绝，“我已经忙完了，现在吃吧，我喂你。”
他把粥往她那边推了一点，停在一个她嘴唇刚好能碰到的位置。
言昭看着他。
谢临坐在床边，他背挺得很直，明显是长期训练留下的习惯。
这张稍微好看点的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她看了两秒说：“你知道你现在很奇怪吗？”
话刚落下。
谢临直接一勺粥递过来，稳稳塞进她嘴里。
言昭愣了一下，眼睛瞬间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下意识把那口粥咽了。
她刚想再说话。
第二勺又来了。
直接堵住。
言昭皱眉，抬手想自己接碗。
谢临手一偏。
没给。
第三勺又送过来。
她嘴一动，话彻底被压回去。
房间里只剩勺子碰碗的轻响。
一下一下。
她试着抬手去拿，谢临直接把碗往自己这边收了一点。
动作很快，他没有解释，也没有说话。
言昭被喂得有点气，又没力气发作。
只能被动地一口一口咽下去。
粥很热，顺着喉咙往下走，身体慢慢被撑开一点暖意。
等最后一口下去的时候，她已经有点喘。
靠回床头的时候，胸口起伏明显了一点。
“……”
她看着他。
想说话。
但嗓子发干，气还没顺回来。
谢临把碗放回桌上。
言昭缓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
“你喂人都这么霸道的吗……”
话还没说完整。
谢临已经把水递过来。
她只能接过去喝。
等一口水下去，气才顺一点。
她整个人往后靠了一点，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
“我吃都吃不过来了……”
声音带着一点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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