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再起风云

建安七年,六月。

仓亭之战后不到一年,袁绍病死于河北。

这个消息传到荆州时,已经是七月初。

刘度听到这个消息,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历史,还在按照他熟悉的轨迹前进。

袁绍死了,袁家的残余势力会继续和曹操纠缠,但大势已定。

曹操统一北方,只是时间问题。

而留给荆州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刘度站在郡府的高楼上,俯瞰整个泉陵城。

和一年半前相比,这座城,已经完全变了样。

城墙重新修缮过,高了半丈,厚了一尺。城门换成了新的,城楼上常年有士兵巡逻。

城里的街道,比之前宽了,也整洁了。两旁建起了排水沟,雨天不再积水。房屋也比之前多了,一排排新建的房子,住着新来的流民和下山的五溪人。

城东的集中市场,每天人声鼎沸,商贩云集。卖纸的、卖油的、卖布的、卖粮的,各种货物应有尽有,繁华程度,已经不输长沙。

城外的屯田,已经扩展到了万亩以上,绿油油的一片,丰收在望。

更远处,是一座座作坊——造纸作坊、榨油作坊、竹甲作坊、石灰窑,还有新建的弓弩作坊、铁器作坊,烟囱里冒着烟,一派繁忙。

零陵的人口,从一年半前的两万多户,增加到了现在的四万多户,将近二十万人。

其中,五溪人占了将近四分之一。

那些追求更好生活的五溪人,已经基本搬出了大山,在零陵定居。有的种地,有的做工,有的当兵,有的经商,和汉人混居,逐渐融合。

只有一些不愿离开大山的部落,还留在山里,但和零陵的关系也很好,经常下山交易。

零陵军,从一年半前的六百人,扩张到了现在的一万五千人。

邢道荣和沙摩柯,不再是以前那个只能抓山贼的郡兵首领,而是统兵过万的大将。

刘贤,也从一个年轻气盛、只会舞刀弄枪的少年,成长为能够独自带兵训练新兵的将领。

而这一年半里,也有不少能人,慕名来投。

刘巴,零陵本地士族出身,自幼颇有名气,原本打算去襄阳出仕,听说家乡的变化后,回来看了看,最终决定留下,现在担任户曹主簿,协助赖恭处理政务。

裴潜,北方士人,为了逃避战乱南下,辗转到了零陵,被刘度招揽,现在担任功曹主簿,协助庞统处理军政事务。

还有一些工匠、医者、算师,也陆续来投,充实了零陵的各个部门。

刘度转身下楼,回到书房。

庞统、赖恭、刘巴、裴潜,都已经在等着了。

"诸位。"刘度坐下,"零陵发展到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基础。但接下来,我们必须做更多的事。"

"太守请吩咐。"庞统说。

"第一件事,公共卫生。"刘度说,"现在城里人多了,如果不注意卫生,很容易生病,甚至爆发疫病。"

众人神色一凛。

"先从军队做起。"刘度说,"在军营里设立固定取水点,用石灰净水,集中烧开滤净后,让士兵取走封存使用。不许再喝生水,不许在河里直接取水喝。"

"石灰净水?"赖恭问。

"对,石灰能杀死水里的一些不洁之物。"刘度说,"烧开之后,水更干净,喝了不容易生病。军队做出效果来,再推广到城里。"

"明白。"

"第二,在城里规划公用茅厕和污秽收集点。"刘度继续说,"不能再让百姓随地便溺,必须集中到固定地点。而且这些地点,要远离水源,定期用石灰消毒,污秽要集中收集,用作肥料。"

"这……"刘巴皱眉,"太守,百姓习惯了随意,恐怕不好推行。"

"所以要有奖惩。"刘度说,"配合的,减免部分杂税。不配合的,罚款。多罚几次,就会养成习惯了。"

"是。"

"第三,普及吃饭前洗手的习惯。"刘度说,"这个也从军队和学堂开始,然后推广到全城。手上有很多看不见的脏东西,会让人生病,洗干净了,就不容易病。"

"这三件事,由赖恭负责推进。"刘度说,"先在军队和学堂试行,做出效果,再逐步推广。"

"是。"赖恭应道。

刘度又拿出几份文书:"刘巴,你负责继续完善户籍管理,尤其是五溪人和流民的户籍,要详细登记。裴潜,你负责联络长沙、桂阳、武陵,探听那边的情况,尤其是各郡的兵力、政情,都要了解清楚。"

"是。"两人应声。

"好了,你们先去忙吧。"刘度说,"庞统留下,我还有事和你商议。"

众人散去,只剩下庞统。

不一会儿,邢道荣、沙摩柯、刘贤也被召来了。

"诸位。"刘度说,"军事上,我也有新的安排。"

"太守请吩咐。"邢道荣说。

"邢道荣,沙摩柯,你们从现有军队中,挑选五百精锐,组成一支特殊的部队。"

"什么样的部队?"

"山军。"刘度说,"专门在山地作战的精锐奇兵。"

"山军?"两人眼睛一亮。

"对。"刘度说,"这支部队,由沙摩柯统领,从五溪兵和郡兵中各选两百五十人,都要是最精锐的、最机敏的、最能吃苦的。选好后,带进山中,进行特殊训练。"

"什么样的训练?"沙摩柯问。

"侦查,反侦查,追踪,野战,夜战。"刘度说,"这支部队,不是用来正面厮杀的,而是用来执行特殊任务的——潜入敌营刺探情报,夜袭敌营,断敌粮道,伏击敌军小股部队,这些都是山军要做的。"

"奇兵!"邢道荣眼睛发亮。

"而且装备也要特殊。"刘度继续说,"不穿重甲,只穿轻便的短甲,便于在山林中快速移动。配备钩锁,用来攀爬悬崖峭壁。配备匕首,用于近身搏杀,要快,要狠,要准。还要配备干粮和水囊,能在山里坚持数日而不需补给。"

"太守!"沙摩柯激动地站起来,"这支山军,交给我,三个月内,我一定把他们练成真正的山中猛虎!"

"好,我等着看。"刘度说。

"庞统。"刘度又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把弓的图样,"你看看这个。"

庞统接过去,仔细看着图样。

那是一把弓,但和普通的弓完全不同。

弓身有明显的反曲,而且图上标注着好几层不同的材料,看起来结构很复杂。

"这是……什么弓?"

"复合弓。"刘度说,"比普通的弓,射程更远,威力更大,拉力更强。"

"怎么做?"

"需要几种材料,缺一不可。"刘度说,"弓身的芯,要用桑木、榆木或槐木,选最有韧性的那种,要晾干,要选直的,没有疤结的。然后在弓身内侧,也就是拉弦时面对自己的这一面,贴上薄薄的牛角片,牛角要选老牛的,硬度够,弹性也好。"

庞统认真地听着,开始在纸上记录。

"然后在弓身外侧,也就是背对自己的这一面,贴上筋。"刘度继续说,"用牛腿筋或者鹿筋,要晒干,然后用木锤反复捶打,打成细丝,再用鱼鳔胶粘在弓背上。筋是用来增加弓的拉力的,越多越好,但也不能太厚,否则太重。"

"鱼鳔胶呢?"

"鱼鳔要反复熬制,过滤杂质,熬到黏稠,放凉后能凝固成块,用的时候再加热融化。"刘度说,"胶的质量,直接决定了弓的好坏。胶不好,弓就容易开裂,用不了多久。"

"这……"庞统摇头,"太复杂了。"

"复杂,但值得。"刘度说,"做出来的弓,一个普通士兵,能射杀两百步外的敌人。如果是神臂手,甚至能射到三百步。"

庞统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步,那是什么概念?

敌人还没冲到近前,就已经被射成刺猬了。

"太守,这弓……真的能做出来?"

"能。"刘度很肯定,"但需要时间,需要反复试验。所以我让你安排工匠,从今天就开始试制。而且一定要做详细记录,用纸张记下来,哪种木材配哪种角,用多少筋,熬多久的胶,效果最好。试了十次,记录十次,试了一百次,记录一百次。这样才能不断改进,做出最好的弓。"

"明白!"庞统郑重地点头,"这件事,我亲自盯着。"

"好。"刘度说,"三个月,我要看到第一批成品。"

"是!"

庞统拿着图样和记录,大步走了出去。

刘度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零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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