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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桂阳求援


这天上午,郡府门外来了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武将,穿着破旧的甲胄,甲叶上满是刮痕和凹陷,明显经过多次战斗。他身上沾着泥土和血迹,脸色疲惫,但眼神还算坚定。

"在下桂阳校尉陈应,求见零陵太守。"他在门外拱手。

侍卫进去通报,很快刘度就让他进来了。

"陈校尉远道而来,辛苦了。"刘度让他坐下,"请问桂阳那边,出了什么事?"

"太守。"陈应坐下后,也顾不上客套,开门见山,"桂阳现在乱了,到处都是流民和散兵,劫掠村庄,袭击商队,郡中已经无力应对了。"

"流民和散兵?"刘度皱眉,"从哪里来的?"

"有的是北方战乱逃下来的,有的是张羡旧部溃散的。"陈应说,"这些人成群结队,少则几十,多则数百,在山里到处流窜。我们桂阳的郡兵,只有五百人,鲍隆校尉带着人四处追剿,已经分身乏术了。"

"那桂阳太守呢?"

"太守赵范已经向襄阳求援了,但襄阳一直没有回复。"陈应苦笑,"估计襄阳那边,也顾不上我们这些边郡了。"

刘度点点头,心里明白了。

官渡之战正在进行,刘表的注意力都在北方,生怕曹操或袁绍突然南下,哪还有心思管荆南这些小乱子。

"那长沙呢?"刘度问,"长沙离桂阳更近,为什么不找韩玄?"

"找了。"陈应脸色更难看,"韩太守说长沙也有流民问题,兵力紧张,抽不出人来。"

"所以你来找我?"

"是。"陈应站起来,深深一拜,"还请刘太守看在同为荆南的份上,发兵相助!"

刘度沉默了一会儿:"陈校尉,你们桂阳现在,情况有多糟?"

"很糟。"陈应说,"上个月,有一股三百多人的散兵,攻破了一个县城,杀了县令,抢了粮仓。我们追了半个月,才把他们赶到山里去,但没能全歼。现在这股人还在山里,随时可能出来。"

"还有其他股吗?"

"至少还有五六股,每股都有上百人。"陈应说,"而且流民还在陆续涌入,再这样下去,桂阳会彻底乱掉。"

刘度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桂阳的位置。

桂阳在零陵东面,两郡接壤。如果桂阳真的乱了,零陵也不会好过。

而且,这也是个机会——

出兵帮桂阳剿匪,既能展示零陵的军力,又能在桂阳留下影响,说不定还能招揽一些流民。

"陈校尉。"刘度转身,"我可以派兵,但有个条件。"

"太守请说。"

"我派五百兵,由郡尉邢道荣和副总兵沙摩柯带队,协助桂阳剿匪。"刘度说,"但剿匪期间,指挥权归我军,你们桂阳的兵,要配合我们。"

"这……"陈应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只要能剿灭那些贼寇,指挥权的事,好商量。"

"好。"刘度说,"你先休息一下,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兵。"

"多谢太守!"陈应激动地拜了又拜。

当天下午,刘度召集邢道荣和沙摩柯。

"桂阳那边出事了,我要你们带五百兵过去,协助剿匪。"

"五百人?"邢道荣问,"带哪些?"

"郡兵三百,五溪兵两百。"刘度说,"这次出去,不仅要剿匪,还要立威,让桂阳那边知道,零陵的兵,能打。"

"是!"

"沙摩柯。"刘度看向他,"这次你的人,是主力。桂阳那边都是山地,你们最擅长山地作战。"

"太守放心。"沙摩柯拍了拍胸膛,"我的人,在山里没怕过谁!"

"但要注意一件事。"刘度提醒,"桂阳那边的情况复杂,不是所有流寇都是真正的贼。有些可能只是逃难的百姓,走投无路才当了贼。遇到这种人,能招降就招降,不要一味地杀。"

"明白。"

"明天一早就出发。"刘度说,"路上小心。"

两人应声退下。

第二天天刚亮,五百人的队伍从郡府出发。

邢道荣骑在马上,带着三百郡兵走在前面。这些郡兵经过这几个月的训练,已经完全不同于之前的样子。队列整齐,步伐一致,每个人都穿着皮甲,手持武器,精神抖擞。沙摩柯带着两百五溪兵走在后面。

陈应骑着马跟在队伍旁边,看着这支军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原本以为,零陵这个边缘郡,军队能有多强?

但现在看来,这支队伍,无论是装备还是精神面貌,都不比桂阳的郡兵差,甚至还要好一些。

队伍出了城,往东南方向去。

从零陵到桂阳,大约一百多里,山路崎岖,走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下午,队伍到了桂阳边界。

陈应指着前面的一座山:"那座山叫白石岭,前些天有流寇在那里出没,劫了好几支商队。探子回报,大约两三百人,都是散兵模样。"

"在哪个位置?"邢道荣问。

"山腰上有个营寨。"

"沙摩柯,你去探探路。"邢道荣说。

"好。"沙摩柯带着十几个五溪兵,迅速往山里去了。

大约一个时辰后,他回来了,脸上带着兴奋:"郡尉,找到了。营寨在山腰,大约三百人,装备很杂,防守很松散,有机会!"

"今晚动手?"

"今晚动手。"

当天夜里,月黑风高。

邢道荣把三百郡兵分成三队。

第一队一百人,由他亲自带领,从正面接近营寨。

第二队一百人,由一个队率带领,从左侧包抄。

第三队一百人,由另一个队率带领,从右侧包抄。

沙摩柯的两百五溪兵,则负责断后路,绕到营寨后面,堵住流寇的退路。

"记住,听到号角声,一起动手。"邢道荣低声说。

众人点头,开始分头行动。

夜色中,四支队伍悄无声息地接近营寨。

营寨里,火光摇曳,能听到里面传来喝酒划拳的声音,还有人在大声说笑。

放哨的几个人,靠在树边,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低声聊天,完全没有发现危险正在接近。

邢道荣带着第一队,已经摸到了距离营寨三十步的地方。

他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支牛角号。

深吸一口气,用力吹响。

"呜——"

号角声在夜空中响起,打破了寂静。

"进攻!"

三百郡兵从三个方向同时冲向营寨。

放哨的几个人被惊醒,刚想喊,就被冲在最前面的刀兵砍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有,有敌袭!"

营寨里乱成一团,流寇们匆忙拿起武器,冲出窝棚。

但他们刚冲出来,就看到黑压压的郡兵已经从三个方向杀进了营寨。

"列阵!列阵!"流寇中有人在喊,试图组织防御。

但这些人本就是散兵,平时缺乏训练,现在突然遭遇夜袭,根本组织不起来。

有的人还没穿甲,就被砍倒了。

有的人拿反了武器,慌乱中被长枪刺中。

有的人想跑,但刚转身,就撞上了从另一个方向冲来的郡兵。

邢道荣带着第一队,直冲营寨中央。

"盾兵开路!枪兵跟上!"

二十个盾兵举着盾牌,组成楔形阵,像一把尖刀,直接插进了流寇的人群。

流寇们挥着刀斧砍在盾牌上,火星四溅,但盾墙纹丝不动。

后面的枪兵紧跟着,长枪从盾牌两侧刺出。

一个流寇举着砍刀,刚砍在盾牌上,侧面就刺来一支长枪,直接扎进了他的肋下。

他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在地上,捂着伤口倒下。

另一个流寇想从侧面绕过盾墙,刚绕过去,就被两支长枪同时刺中,一支扎进胸口,一支扎进腹部,当场毙命。

楔形阵稳步向前,所过之处,流寇纷纷倒地。

左右两队郡兵也杀进了营寨,从两翼合围。

三支队伍配合默契,形成了一个口袋阵,把流寇往中间压缩。

流寇们想往后撤,但刚转身,后面突然传来喊杀声。

沙摩柯带着两百五溪兵,已经从营寨后面杀了进来。

五溪兵们翻过简陋的木栅栏,动作敏捷如猿猴。

沙摩柯冲在最前面,手持环首刀,赤面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一个流寇持枪刺来,沙摩柯侧身避过,顺势一刀砍在枪杆上。

"啪!"

枪杆被砍断,那流寇愣了一下,沙摩柯已经欺身而上,一刀砍在他肩膀上。

流寇惨叫着倒地,鲜血喷涌。

其他五溪兵紧跟在后,凶猛异常。

他们不像郡兵那样讲究阵型,而是各自为战,但配合默契。

两个五溪兵盯上一个流寇,一左一右夹击。

左边的挥刀砍向流寇的头部,流寇举刀去挡。

右边的趁机一枪刺向流寇的腰腹,流寇躲闪不及,被刺了个对穿。

"啊!"

流寇惨叫着倒地,身体还在抽搐。

营寨里,流寇们彻底乱了。

前面三个方向都是郡兵,阵型严密,根本冲不出去。

后面是五溪兵,凶猛如虎,挡都挡不住。

"投降!我们投降!"

有人扔下武器,跪地求饶。

看到有人投降,其他流寇也纷纷丢下武器。

"都跪下!举起手!"邢道荣吼道。

两百多个流寇跪在营寨中央,举着手,瑟瑟发抖。

郡兵和五溪兵迅速控制了局面,把俘虏分批绑起来,把伤员集中看管。

整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刻钟。

流寇这边,当场被杀的二十三个,大多是冲在最前面想拼命的。

受伤的四十多个,躺在地上呻吟,有的伤得很重,在地上翻滚,鲜血把地面都染红了。

投降的两百多个,跪在那里,一个个面如土色。

邢道荣走进营寨,看着满地的流寇,对沙摩柯说:"沙首领神勇,竟没让一个贼人逃开。"

"应该的。"沙摩柯擦了擦刀上的血,"这些人,不会打仗,一冲就散了。"

邢道荣点点头,走到俘虏面前,抓住一个看起来像头目的人:"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我们是从北方逃下来的……"那人战战兢兢地说。

"北方?哪里?"

"河,河北……那边……我们原本是袁公的兵,打败了,就……就逃下来了……"

邢道荣又问了几个俘虏,答案都差不多。

有的是袁绍军的溃兵,有的是张羡旧部,还有的是北方的流民。

"这些人……"邢道荣站起来,对陈应说,"看起来不像是真正的贼。"

"不是贼又能是什么?"陈应苦笑,"他们劫掠村庄,杀人放火,和贼有什么区别?"

"他们是没有活路了。"沙摩柯突然说。

陈应看着他。

"我以前在山里,也是没有活路,才想着下山劫掠汉人。"沙摩柯说,"后来太守给了我们地,给了我们活路,我们就不劫了。这些人也一样,给他们活路,他们也不会当贼。"

陈应沉默了。

接下来的五天,零陵军又剿了三股流寇。

第二股在桂阳北面的山谷里。

这次,邢道荣改变了战术。

"沙摩柯,你的人负责侦查,找到他们的营寨。"他说,"然后我们不要夜袭了,白天打,光明正大地打。"

"为什么?"

"因为夜里太黑,容易误伤。"邢道荣说,"而且白天打,能看清楚对方是什么人,有多少战斗力,方便调整战术。"

"有道理。"

沙摩柯带人探查了一天,找到了流寇的营寨。

第二天上午,零陵军直接从正面推进。

这次没有偷袭,而是大张旗鼓地往山上走。

流寇们看到官军来了,匆忙组织防御,在山腰的几个关口设了路障,准备阻击。

但邢道荣根本不走那些关口。

"沙摩柯,你的人从小路上去,绕到他们侧面。"

"好!"

五溪兵们迅速消失在林中,从几条隐蔽的小路往山上爬。

这些路,当地的流寇都不知道,但五溪兵一看就能找到。

半个时辰后,流寇们还在关口等着官军来攻,突然侧面的林中冲出来一群五溪兵。

"杀!"

五溪兵们从侧面杀出,直接冲到了流寇的后方。

流寇们大乱,前面要防御,后面又被袭击,完全乱了阵脚。

邢道荣趁机带着郡兵从正面冲上去,三两下就突破了关口。

这一战,流寇溃败得更快,大部分人还没怎么打,就扔下武器投降了。

第三股流寇,在桂阳东面的山洞里。

零陵军追到那里时,发现营寨里只有一百多人。

而且这些人,有三十多个是女人和孩子。

邢道荣让队伍停下,派斥候去喊话:"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山洞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我们投降,但求将军给口饭吃!"

"出来!"

山洞里陆续走出来一百多人,为首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后面跟着一群老弱妇孺。

这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孩子瘦得只剩皮包骨,连站都站不稳。

邢道荣看着这些人,心里一沉。

"你们……为什么当贼?"

"不当贼,就得饿死。"老人跪在地上,眼中全是泪水,"我们从北方逃下来,家没了,地没了,走了一路,就想找口饭吃。到了桂阳,没人收留,只能进山,抢点吃的活命……"

"将军,求求您,给口饭吃吧……"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磕头。

孩子已经昏迷了,小脸蜡黄,明显是饿的。

沙摩柯看着这一幕,转头对邢道荣说:"郡尉,这些人……不是贼。"

"我看到了。"邢道荣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让人把这些人先看管起来,给他们分发了一些干粮和水。

那些人拿到粮食,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有的吃得太急,呛得直咳嗽,但还是不停地往嘴里塞。

邢道荣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郡尉。"一个队率走过来,"这些人,怎么处置?"

"我……"邢道荣张了张嘴,"我也不知道。"

"要不,写军报给太守?"

"对,写军报。"邢道荣说,"把这几天的情况,都详细写上去,让太守定夺。"

当天夜里,军报写好了,快马送回零陵。

军报里详细描述了这几天剿匪的情况,重点提到:

所剿流寇,多为逃难流民,非真正贼寇。其中老弱妇孺甚多,手持木棍锄头,形容枯槁,实乃饥民。末将不敢擅杀,暂且收押,请太守示下。

军报送到刘度手里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刘度看完,沉默了很久。

庞统在旁边,也看到了军报,皱眉说:"太守,这些人……"

"都是没有活路的人。"刘度说。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的杀了他们?"

"不杀。"刘度站起来,走到窗前,"发告示,让他们来零陵。郡府给他们粮食,给他们活路。"

"什么?!"庞统猛地站起来,"太守,这……这要是被士族知道,传到襄阳,这可是一顶天大的帽子!擅自收容流民,私自扩充人口,这会被说成是在扩张势力!"

"我知道。"刘度的声音很平静。

"那您还……"

"士元。"刘度转过身,看着他,"告诉我,戴帽子会死人吗?"

庞统愣住了。

"帽子扣在头上,不会死人。"刘度走回桌案前,一字一句地说,"但百姓没饭吃,会饿死。"

庞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刘度的眼神,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是零陵太守,我管不了天下的百姓。"刘度坐下,提起笔,"但至少在零陵,在我管得到的地方,我不想看到有人饿死。"

他在竹简上写下几个字:"发告示,开仓放粮。"

写完后,抬头看着庞统:"去办吧。"

庞统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最后深深一拜:"是。"

门外,刘贤推门进来,脸色担忧:"父亲,您真的要收容那些流民?"

"对。"

"可是……"刘贤压低声音,"如果士族知道了,去襄阳告状,说您私自收容流民,扩张势力,这罪名……"

"我知道。"刘度打断他。

"那您为什么还……"

刘度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街上,百姓们在正常地生活,买菜的买菜,卖货的卖货,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嬉闹。

"因为半年前,零陵的百姓,过得和那些流民一样苦。"刘度缓缓说,"如果不是我做了这些事,零陵的百姓,说不定也会变成流民,也会在别的地方,被别的军队追杀。"

他转过身,看着儿子:"我既然能让零陵的百姓过上好日子,为什么不能让其他地方的百姓,也过上好日子?"

刘贤看着父亲,半天说不出话来。

"去准备吧。"刘度说,"告示发出去后,肯定会有很多流民来。要提前准备好安置的地方,准备好粮食,不能让他们来了没地方住,没饭吃。"

"是。"刘贤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庞统也站起来,深深看了刘度一眼,转身离开。

刘度一个人站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邢道荣送来的军报。

那上面写着:形容枯槁,实乃饥民。

就这几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刘度拿起笔,在军报下面批了一行字:

"全部带回零陵,郡府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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