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第259章
28
心中已隐约猜到几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将茶盏缓缓转了个圈。
“你这品貌才学皆是拔尖的,若有合心意的人,姑姑替你周全。”
贾敏眼含深意,唇角噙着温和笑意。
“侄儿年纪尚轻,此时谈婚论嫁是否过早?”
“先定下姻缘,过两年再成礼也不迟。”
贾敏见他耳根微红,笑意更深了些,“你且直说罢,在姑姑面前不必拘着。”
贾瑜放下茶盏,无奈轻笑:“姑姑有话便直接问侄儿吧。”
“你呀……”
贾敏以帕掩唇,眼波流转间流露些许戏谑,“那你觉得,玉儿这孩子如何?”
窗外竹影忽然轻轻一晃。
贾瑜早察觉廊下细微的动静——那熟悉的脚步声,那缕清浅的冷香。
他不着痕迹地望了眼雕花门扇,声音温润如初春溪水:
“林妹妹钟灵毓秀,通晓诗书,性情更是澄澈明净,自是极难得的。”
贾敏眼底漾开欣慰的涟漪,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姑姑看得出玉儿待你不同。
再过两年她便及笄了……我与你姑父最放不下的便是这丫头,总想替她寻个知根知底的归宿。
今日且问你一句:你可愿此生善待玉儿?”
微风拂过窗纱,门外那片水青色的衣角悄然垂落,宛若蝴蝶收拢了颤抖的翅。
林妹妹这般品貌性情,我心底自然是珍重的。
不瞒姑姑,侄儿早已存了心思,只待秋闱放榜后再向姑母郑重提亲,只是不知姑父大人那头……
贾瑜话音未落,门外 ** 的黛玉耳尖早已烫得绯红,心口那阵甜意却止不住地漫上来——原来他竟也存着这般心思。
手中帕子不知不觉绞得紧了,一颗心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仿佛要挣脱出来似的。
贾敏抿唇一笑:“你姑父前日来信还夸你文章扎实,为人端方。
我已去信与他细说,约莫这几日便有回音,你且宽心。”
贾瑜闻言立即起身,朝贾敏深深一揖:“若蒙林妹妹不弃,侄儿此生必当护她周全,绝不让半分风雨落到她肩上。”
“好孩子。”
贾敏连忙扶起他,温声道,“姑姑自然信你。”
门外那袭杏子红裙裾轻轻一晃,黛玉早已羞得无地自容,慌忙扯了雪雁和杜鹃的袖子,闪身躲进西厢房里去了。
这些细微动静,其实早落进了贾瑜眼底。
贾敏拉着侄儿又说了半晌话,直到日影西斜,贾瑜才起身告辞。
待那抹青衫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黛玉才从湘妃竹帘后悄悄探出半张脸,目光追着远处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廊角彻底掩去了踪迹。
恰巧贾敏掀帘出来,将女儿这般情态尽收眼底,不由含笑摇头:“玉儿。”
“呀!”
黛玉惊得轻呼,见是母亲,才抚着心口娇嗔,“娘走路怎没声响,吓人一跳。”
颊边霞色却未褪尽。
贾敏招招手,黛玉垂首挪步过去。
母女俩携手进了内室,贾敏轻抚女儿鸦羽似的鬓发:“方才那些话……你都听见了罢?”
“什么话?”
黛玉别过脸去装傻,指尖却悄悄卷着衣带。
“还嘴硬。”
贾敏笑着点她额头,“娘瞧得真切,瑜儿待你是用了十二分真心的。
你父亲与我向来看重这孩子品格,如今你也到了该思虑终身的时候——若将你托付给他,玉儿可情愿?”
“娘怎么突然说这些……”
黛玉耳根烧得厉害,声音细若蚊呐。
“那就是不愿了?”
贾敏故意叹气,“可惜了,眼下瑜儿连取五元,神京城里不知多少人家盯着呢。
既然玉儿无意——”
“娘尽会捉弄人!”
黛玉急得跺脚,水杏般的眸子漾着波光,“我又没说不愿……”
贾敏笑着将女儿搂进怀里:“既如此,等你父亲回信到了,我便与你大舅舅商议,先给你们把亲事定下,可好?”
黛玉把脸埋在母亲肩头,许久才传出闷闷的应答:“但凭母亲安排。”
回到自己房中时,心绪仍似春潮翻涌。
随手抽了本诗集,翻了两页却半个字也读不进;打开妆匣取出那枚青玉笔搁——是去岁贾瑜送她的及笄礼——指尖轻轻抚过温润的刻痕,唇角不自觉漾起浅浅梨涡。
杜鹃捧着新沏的枫露茶进来,见状抿嘴一笑:“先给姑娘道喜了,心想事成呢。”
雪雁轻声说道:“ ** ,连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都瞧得明白,三少爷待您是最上心的,但凡得了什么稀罕物件,头一个想到的总是您。
日后过了门,福气还在后头呢。”
“外头不许浑说这些,仔细叫人听见。”
黛玉低声叮嘱,颊边微热,“若再让我听见,定不轻饶。”
“ ** 放心,我们记下了。”
两名丫鬟连忙应声,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府中如今谁不羡慕能在三少爷院里伺候的?瑜三爷待下人宽厚,模样又生得俊朗,文武皆通,身上还带着爵位。
如今春闱夺魁,这贾府里往后的风光,除了他还能有谁?
贾瑜踏进院子时,几个丫鬟一眼便看出他神色舒展,步履间透着轻快。
“爷今日可是遇着喜事了?”
金莲含笑迎上前。
贾瑜望着她那张日渐娇艳的脸,忽然想起从前见过的那位东瀛姑娘。
这小丫头出落得越发好了,竟叫他心头一动,险些要牵了她的手往屋里去。
他伸手在金莲脸颊上轻轻一捏,笑道:“你爷高中会元,还不该高兴么?这个赏你。”
说着便往她衣襟里塞了锭银子。
金莲低呼一声,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娇媚。
“爷尽会捉弄人……”
“如今还小呢,再长两年,爷自然疼你。”
贾瑜在她腰肢上轻拍了拍,这才转身进屋。
金莲立在原地,脸上烧得通红,心底却漫开丝丝甜意。
自打被贾瑜带回府里,她这颗心便系在了他身上。
若能长久相伴,正是求之不得。
夜深人静时,黛玉在榻上辗转难眠。
眼前总浮起那道挺拔的身影——母亲与父亲既已点头将她许给瑜哥哥,如今再见他,反倒羞得不知如何自处了。
贾瑜这些日子却常来寻她,时而带些精巧的玩物,时而捎上些南边的点心。
二人默契地不提婚约之事,这年岁的姑娘面皮薄,他怕说破了,反叫她躲着自己。
光阴悄然流转,两人相处日渐熟稔。
殿试之期转眼便至。
新科贡士们前一日便住进了礼部安排的驿馆。
次日破晓,众人换上青缎贡士袍,依名次列队步入金銮殿。
三百六十名学子向御座行礼如仪,而后依次入座。
许多人初次面圣,难免紧张,唯独贾瑜神色从容,姿态舒展——天子亦是凡人,何须惶惧?令他稍感意外的是,六皇子与大皇子竟也立在丹陛之侧。
六皇子朝他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笑意,随即归位。
殿试只考一场,题目由天子亲拟。
圣驾垂询间,皇帝目光扫过殿内学子,落在贾瑜身上时,见他气度沉静,举止从容,不由得暗自点头。
圣心微动,一丝讶异掠过眼底。
贾府竟能孕育这般人物,若真堪大用,许他贾家一个前程也未尝不可。
皇帝默然思忖着。
他对那名叫贾瑜的年轻人确有一份赏识。
自六皇子伴其左右以来,进益之速,天子皆看在眼中。
最令圣心震动的,却是六皇子偶然论及的那套兵家谋略,深奥精微,闻所未闻。
细问之下,方知是贾瑜所授的一部《孙子兵法》。
此世本无这般兵家圣典,其中字句皆如金石,任意一节流布出去,都足以在朝野掀起波澜。
考卷颁下,赫然见“北患”
二字为题,贾瑜心下顿时了然。
如今大楚疆域,北疆局势最为吃紧。
辽东女真虽是一虑,然皇帝已首肯其先前所献平辽之策,故锋芒所指,实为更北的鞑靼。
每逢苦寒雪降,彼辈必南下侵扰,边陲百姓久无宁日。
此题用意,显是圣上欲试他能否再献良策,若可媲美前论,点作魁首亦在情理之中。
贾瑜研墨提笔,略一凝神,便运腕如飞。
以他掌中所握之力,荡平边患本非难事,譬如遣麾下那些影子般的人物行斩首之计,令敌酋内乱自溃,易如反掌。
然这等超凡手段,绝非俗世朝堂所能明言,更不可书于科举文章。
唯有以世人能解、 ** 能纳的常理常法谋划,方为可行之策。
身为跨越时空而来之人,他对北方那些蛮族的脾性洞若观火。
自商贸博弈,至应对突发战衅的方略,皆以周密老练的笔触徐徐铺陈。
不过一个时辰,一篇《平北策》已跃然纸上。
他主张以互市之法,用中原粮粟换取彼处羊毛马匹,令游牧诸部渐生依赖。
一旦烽烟起,则立断贸易。
待其囤积毛货却求售无门时,经济必临崩摧,粮草不继,内部自生变乱。
失此根基,纵有南犯之心,亦难成气候。
贾瑜率先交卷,由内侍引至偏殿静候。
皇帝心痒难耐,竟等不及终场,径命宦官将那份墨迹未干的答卷取来御览。
其余考生俯首疾书,未察圣颜举动。
君王目光扫过纸页,越看越是心潮激荡,竟不禁抚案低喝一声:“妙极!”
这一声惊动满场,举子皆惶然抬头。
皇帝自觉失仪,轻咳掩过。
一旁监考的重臣们却已心照不宣:贾瑜之文深得帝心,今科状元之位,怕是非他莫属了。
殿试收卷的钟声散去,贾瑜随着引路太监的脚步走出宫门,接下来的日子只需静候金榜张挂。
阅卷官们已将遴选出的十篇策论呈至御前,恭请圣裁前三席次。
天子一一览过,朱笔未停,只在首卷上圈了贾瑜姓名,次席点了卢象升,第三则是张岱,余下名次便交由阁臣议定。
归家时,园中姊妹早已聚在花厅。
黛玉见了他,颊边飞起薄红——父母许婚之意已定,只待父亲家书抵京便可议亲。
此事贾瑜早在殿试前便与贾赦说透。
那 ** 携了十柄亲手做旧的古扇登门,直言若肯成全,往后贾赦但有所求,只要不涉大逆,他皆可保其逍遥。
便是想纳青楼女子为妾,银钱也由他出。
贾赦抚扇大笑,当场便应了下来。
“妹妹眉尖蹙着,是谁惹你不快?说与哥哥听。”
贾瑜踱至黛玉跟前,语带笑意。
黛玉眼波一横,低头捻着帕子,唇角却悄悄弯了。
惜春挨过来扯他衣袖:“哥哥考完了,可是要当状元了?”
贾瑜轻点她鼻尖:“考是考完了,中不中却要看陛下圣意。
若文章合了上心,或许有望。”
“哥哥定是状元!”
惜春说得笃定。
“我倒更愿得个探花。”
贾瑜忽然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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