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第230章
贾瑜转身进了里间,不多时捧出几支细颈玻璃瓶并一只木匣。
姑娘们瞧见那盛在透亮瓶中的嫣红浆液,都觉着新鲜。
宝钗家里世代皇商,什么稀罕物没见过?葡萄酒原是认得的,却从未见过这样装在琉璃瓶里的,不禁问道:“瑜哥哥,这是什么酒?竟用这般剔透的瓶子装着,想必是极难得的。”
“不过是西域的葡萄酿。”
贾瑜笑着应道,又吩咐婉儿:“把那些夜光盏取来,给姊妹们每人一只。”
婉儿应声揭开木匣,小心翼翼捧出一叠莹莹生辉的杯盏。
那杯子在灯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竟似将月色凝在了其中。
众人看得怔住,宝钗更是暗暗称奇——她见过夜光杯,却从未见过这般明澈生辉的。
这一套共十二只小盏,另配一只阔口的醒酒器,光是瞧着便知价值不菲。
惜春挨近来细看:“哥哥,这杯子怎会自己发光?”
“此乃金刚石琢磨所制,名唤夜光杯。
配葡萄酒最是相宜。”
贾瑜执起醒酒器,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杯中,口中吟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满座悄然。
宝钗凝视着贾瑜的侧脸,眸中泛起涟漪似的仰慕,轻声问:“这诗可有题目?”
“偶得之句罢了。”
贾瑜摆手一笑,“如今凉州烽火未歇,便叫《凉州词》吧。”
惜春扯了扯他的袖子:“哥哥写下来给我可好?”
贾瑜轻点她鼻尖:“自然给你。
只是先尝尝这酒——此酿最养容颜,女子饮了尤为有益。”
一句话引得众人都笑起来,气氛顿时松快。
拔塞醒酒之后,馥郁果香漫开,姑娘们浅啜一口,只觉醇厚甘洌与往日所饮之酒全然不同,方才明白酒中别有天地。
中秋未过,贾瑜席间所作《水调歌头》与《凉州词》已传入禁苑。
御书房里,天子执笺默诵良久,终是轻叹一声:“少年意气,诗才卓然,实在难得。”
他尤其偏爱那首《凉州词》。
从锦衣卫口中听得贾瑜所言,更觉此子胸有丘壑、心系家国,确是可造之材。
沉吟片刻,天子执笔蘸墨——贾瑜年方十三,与六皇子项祁峰年纪相仿,便命他入宫伴读吧。
六皇子项祁峰乃皇后嫡出,在诸位皇子中最得圣心。
此子天资聪颖,行事却恣意张扬,终日浸淫刀剑弓马,更常流连于歌楼舞馆,令皇帝颇为烦忧。
或许该为他择一良伴,以收束心性。
当今天子膝下现有七子五女,东宫之位至今空悬。
嫡长子大皇子声望最盛,而同样嫡出的六皇子则少有朝臣拥戴。
其余皇子虽年岁尚轻,却早已各自结党,暗流涌动。
近日贾瑜两阙新词再度传遍神京,尤以《水调歌头》为甚,教坊名妓竞相传唱。
多少花魁娘子皆想一睹这位贾府连中三元的才子风采。
翌日,太监夏守忠踏入了贾府大门。
门房急忙通传贾母。
老太太闻听有内侍前来宣旨,心中顿生欢喜:莫非是宫里元春有了喜讯?
贾母即刻命人唤来贾政、贾赦、王夫人、邢夫人并宝玉,又令设下香案。
贾府已多年未接圣旨,此番定然是元春得了恩典,说不定已获封妃位。
若真如此,贾家便要一步登天,宝玉的前程自然随之光明,届时只需元春开口,爵位落于宝玉身上亦非难事。
思及此处,贾母只觉心潮难平。
夏守忠领着几名小太监步入正厅,贾政、贾赦忙赔笑迎上。
夏守忠含笑问道:“敢问贵府贾瑜公子可在?”
此言一出,原本满心期待的王夫人与贾母皆是一怔。
王夫人急忙应道:“夏公公,贾瑜不过是个不懂事的庶子,此刻怕是顽耍去了。
您直接宣旨便是。”
夏守忠瞥了她一眼,心下冷笑:果然是个愚钝妇人,看来贾府打压那孩子的事并非虚言。
他当即肃了面容:“陛下这旨意是颁给贾瑜公子的,自然需他亲来接旨。”
厅中霎时寂静无声。
贾母脸色微白,原以为是元春的喜讯,谁知圣意竟指向贾瑜。
老太太很快定下心神,转头吩咐鸳鸯:“去将瑜哥儿请来。”
“是。”
鸳鸯低声应下,心中却泛起几许无奈。
她暗想瑜少爷并未行差踏错,不过因着太过出众,反倒惹得老太太与夫人不喜,甚至处处压制,却不懂施恩笼络。
可她终究只是个婢女,又能多言什么。
此时贾瑜院后的演武场上,剑光正交织如练。
他手持铁马冰河,李寒衣则执九九玄,二人剑招一阴一阳,相生相济。
身形起落间衣袂翩飞,宛若双鹤翔舞,剑气清泠似流风回雪。
剑风过处,花叶纷扬。
两道身影在飞旋的落英间起落翻飞,宛如游龙戏凤。
旁观的婉儿与晴雯、紫鹃几个丫头早已看得痴了,只觉眼前这对人儿不似凡尘客,倒像从云霞深处飘然而来的仙人。
李寒衣足尖在青石上轻轻一点,衣袂如流云舒卷,却忽地身形微晃。
贾瑜早已凌空掠至,手臂轻舒便揽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两人相携着自半空中徐徐旋落,袍袖交叠,仿佛两片相依的羽毛。
“呀——”
脚刚沾地,一声低呼从月洞门边传来。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鸳鸯正立在垂花门下,一手掩着唇,眼中满是惊愕。
这位瑜三爷竟有这般超凡的身手,翩然若仙。
老太太和二太太偏要与这样的人物为难,当真明智么?她虽也听说过世上有轻功这回事,可像贾瑜这般举重若轻、宛在云端的,却是头一回亲眼得见。
再看那并肩收剑的两人,真如画中走出的仙侣,叫她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朦胧的羡慕。
贾瑜与李寒衣同时还剑入鞘,目光投向鸳鸯:“可是有什么事?”
“三、三爷,”
鸳鸯定了定神,声音仍带着些许轻颤,“宫里来了天使,请您前去接旨呢。”
听闻宫使到来,贾瑜神色未动。
昨夜不良人早已递过消息,圣意欲召他为六皇子伴读——这倒不算什么为难的差事。
“引路罢。”
他淡淡道。
“是。”
鸳鸯应声时,指尖仍有些发紧。
贾瑜迈步朝荣禧堂走去。
踏入厅堂时,贾府上下主子已齐聚一堂,连三位春字辈的姑娘并薛家宝钗也都到了。
内侍夏守忠抬眼见来人,不觉微微一怔——这少年郎君眉目清峻,气度从容,竟有松筠临风之态。
他面上绽出笑意:“这位便是贾瑜公子了?”
贾瑜拱手为礼:“见过中贵人。”
“公子不必多礼。”
夏守忠笑容更深,“早闻公子才名,今日一见,果然风姿卓然,难怪得陛下青眼。”
此言一出,满堂倏然静下。
王夫人与贾母对视一眼,俱在对方眸中看见惊疑:圣上怎会看重这房里的庶出子弟?三春与宝钗却悄悄抬眼望去,眼底流转着清亮的光——珍大哥(珍兄弟)竟已简在帝心了么?
“陛下错爱。”
贾瑜神色平静,“贾瑜区区一介秀才,不足挂齿。”
夏守忠含笑摇头,自袖中取出黄绫卷轴:“陛下确有垂顾之意——贾瑜接旨。”
贾瑜依礼拱手。
依大楚律例,接旨本不需跪叩,当年太祖驱除胡虏时便已革除屈膝旧礼,许子民挺直脊梁受命。
堂中其余人却已乌压压跪了一片。
贾母见他直立未跪,当即喝道:“瑜哥儿!还不跪下!”
贾瑜未看她,只向夏守忠微微颔首:“夏公公,若我记得不差,大楚接旨之仪,应是拱手长揖即可。
太祖皇帝昔年立规,正是要天下人知廉耻、有风骨。
不知下官所言可是?”
堂中落针可闻,唯有熏笼里一缕青烟袅袅上升,穿过从雕花窗棂透进的日光,将众人神色各异的影子淡淡投在青砖地上。
夏守忠不由得怔了怔,这桩旧规他早已抛在脑后——历来前往各处传旨,接旨之人无不跪地叩首,久而久之便忘了这一节。
此刻经人提起,才依稀记起大楚律例中确有这么一条。
“贾公子说得在理。”
夏守忠开口应道,心底虽掠过一丝不豫,却也无法反驳。
他不再多言,展卷宣读:“皇帝诏曰:荣国府先荣国公之孙贾瑜,才思清发,操行端洁,忠勤体国,特擢为六皇子伴读,随侍读书习武。
赐黄金百两、玉如意一双、锦缎二十匹。
钦此。”
“草民贾瑜领旨,恭祝陛下 ** 。”
贾瑜持手躬身,礼数周全。
暗自却道:这位天子出手也忒吝啬,百两黄金,连赏赐下人尚且嫌少。
四下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贾赦瞪着眼,几乎不敢信——这孽障竟蒙圣上青眼,成了六皇子的近侍。
谁不知六皇子系中宫嫡出,与皇长子同母,这般机缘,岂非要送他直上青云?
贾政心中酸羡交织,只想:若宝玉能有这般造化,该有多好。
王夫人与贾母胸中更是妒火如焚:这等好运,合该属于衔玉而生的宝玉,怎偏教这孽障平白得了去?
夏守忠将圣旨递到贾瑜手中,面上堆起笑意:“贾公子,陛下对您期许甚深,万勿辜负圣心。”
“多谢公公提点,草民定当竭力。”
贾瑜说话间,已将一枚金元宝滑入对方掌心,同时一缕无形之气悄然渡入夏守忠灵台。
夏守忠浑然未觉。
那气息正是双全手所炼之“炁”
,贾瑜早先便已凝练编序,一旦潜入识海,便会在人沉睡时无声浸染神魂,令其不知不觉间归顺于己。
前世他未曾深究这八般奇技,此生因法力封存,转而专攻此道,方悟每一技皆藏惊天威能,远非往日所想那般浅薄。
譬如那通天箓,确可上达天听——符箓本是勾连天地法则之桥,修成此技,便能以符御律,执掌自然法理,可谓慑人心魄。
又如风后奇门,以己身为中宫,则天地尽在指掌,万物演变皆可随念而动,化身七十二候,犹如传说中千变万化的灵明石猴。
至于双全手,除却疗愈 ** 心魂之能,更能塑造魂魄、铸炼元神,操控人心不过其末流小术罢了。
夏守忠身为天子近侍,若能将其化为己用,不单可在御前遮掩行迹,往后诸多行事亦能借其之手铺展。
夏守忠掂了掂手中金子,足有十两重,一张脸顿时笑得皱纹层叠,宛如秋日绽开的 ** 。
心下暗忖:这小子,倒是个懂进退的。
夏守忠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贾琏便堆起笑容凑上前来,拱手道:“三弟,真是天大的喜事。
谁能料到,你竟有这般造化,成了皇子身侧的伴读。
日后青云直上时,可莫要忘了你这个不成器的二哥。”
“二哥取笑了。”
贾珍神色平静,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波澜,“不过是在贵人身边侍读罢了,哪里算得上什么前程。
二哥将来是要承袭国公府家业的,我区区一个庶子,岂敢相比?终究是自身根基要紧,倚仗他人得来的,难保长久。
眼下于我,最紧要的不过是明年的秋闱。”
这话说得直白,贾琏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僵了僵,一时接不上话。
厅堂里骤然静下,落针可闻。
王夫人与贾母交换了一个眼色,眸底俱是寒光一闪。
尤其是听到贾珍口中那句“继承国公府”
,仿佛一根细针,冷不丁刺醒了她们——眼前碍事的,哪里是这个骤然得势的庶子,分明是那个名正言顺的长房嫡孙。
贾母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向王夫人,带着无声的诘问。
不是早吩咐过,给凤丫头那碗药里做文章么?怎么瞧着那肚子非但没消停,反倒一日日显怀起来,竟无半分滑胎的迹象?
“三弟所言极是。”
贾琏干笑两声,伸手拍了拍贾珍的肩,“往后咱们兄弟,正该彼此照应着才是。”
贾珍对这位二哥倒无甚恶感。
贾琏虽贪恋风月,可细究起来,原著里也未曾真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便是他在外头寻些花草,多半也是因着屋里那一位实在太过酷烈。
记得他身边的小厮兴儿有句俏皮话,说别人顶多是醋坛子, ** 奶却是醋缸、醋瓮。
这话半分不假。
自己生不出儿子,又不许丈夫另寻生养,究竟是何道理?何况本是长房的媳妇,却终日唯二房王夫人马首是瞻,叫贾琏这个正经丈夫如何自处?连银钱都掐得死紧,让他在外头脸面往哪儿搁?
“二哥说得是。”
贾珍只淡淡应了一句。
此时,贾政捻须笑道:“珍哥儿既做了六殿下的伴读,总是咱们府上的光彩,合该摆两桌酒,庆贺一番才是。”
“二弟此言有理。”
贾赦也觉脸上有光,虽则这儿子素来不与他亲近,终究是从他房里出来的。
贾母与王夫人心中一百个不情愿,面上却不好直言。
贾珍自己便先推拒了:“父亲、二叔不必如此破费。
伴读而已,连个正经官职都算不上,大肆庆祝反惹人笑话,还是免了吧。”
王夫人听得暗自咬牙,恨不能啐他一口——这小孽障,分明是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哟,到底是皇子跟前的人了,口气就是不一样。”
王熙凤扶着腰,声音又尖又利,“别是眼里再瞧不上我们这些寻常俗人了罢?”
贾珍岂会容她这般夹枪带棒,当即抬眼,不紧不慢道:“二嫂子身怀六甲,最是该静养保重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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