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第229章
待贾瑜离去,贾政当即起身,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直往贾宝玉的院落走去。
才进院子,眼前景象便让他气血上涌,几乎站立不稳。
只见贾宝玉用一条绢子蒙住双眼,正与几个丫鬟嬉笑追逐。
捉住一个,便凑上去要尝人家唇上的胭脂,说穿了,便是搂着丫鬟亲嘴。
贾政铁青着脸大步上前,丫鬟们顿时吓得僵在原地,不敢出声。
贾宝玉摸索着一把抱住了来人,笑嘻嘻道:“好姐姐,可让我逮着你了!快给我尝尝胭脂……咦?”
他皱了皱鼻子,“你身上怎么有股浊气?”
扯下蒙眼的绢子,贾宝玉瞬间面如土色——眼前站着的竟是自己的父亲。
“孽障!看我不收拾你!”
贾政怒不可遏,扬手便是一记耳光。
贾宝玉痛呼一声,踉跄退了几步。
贾政对旁边吓呆的小厮喝道:“把这孽畜给我捆起来!”
两个丫鬟见势不妙,慌忙转身朝院外奔去报信。
贾政确是气极了,那句“浊气”
又勾起他旧日的恼火——当年宝玉不就说过什么“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子是泥做的骨肉”
,见了女儿便清爽,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么?
小厮们战战兢兢将贾宝玉按在长凳上,贾政令他们取棍子来打。
可下人哪敢真动手,棍子落在宝玉身上轻飘飘的,倒像在替他捶背。
贾政怒火更盛,一把夺过棍子,亲自动手,结结实实朝那臀部抽了下去。
“啊——!”
贾宝玉发出凄厉的哀嚎。
棍子才落下三四记,院门口便传来一声急促的喝止:“住手!”
“你这不肖子!竟敢对宝玉下这样的狠手!你索性连我一并 ** 了罢!”
来人正是贾母。
一听丫鬟慌报贾政要责打宝玉,她立刻让人搀扶着匆匆赶来,气喘未定,已是满面怒容。
“母亲,宝玉终日只知与丫鬟嬉闹,不肯读书上进。
再这样纵容下去,这孩子可就毁了!”
贾政放下棍子,苦心劝道。
“糊涂东西!你小时候,你父亲可曾这般打过你?宝玉才多大年纪,你是要他的命吗?”
贾母顿着拐杖,厉声责问。
这时王夫人也急急赶到,一见宝玉伏在凳上模样狼狈,扑上去便抱住他放声大哭起来。
老爷要打,不如先拿我这条老命去填!若我的珠儿还在世,你便打上一百个我也不拦。
我那苦命的珠儿啊……
贾母对着贾政,声音里压着雷霆般的怒意:“你这孽障,是要生生将我气死不成?我今日便收拾行装,回金陵老家去!”
“母亲这般说,叫儿子如何自处?”
贾政径直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触到冷硬的砖面,“宝玉只比瑜哥儿小两岁。
如今瑜哥儿连中小三元,已是秀才之身,宝玉却仍不思进取。
长此以往,将来这家业,他可怎么担得起?”
贾母与王夫人一听贾政又将贾瑜与宝玉相较,心头对那庶子的厌憎便又深了一层。
王夫人按捺不住,厉声道:“又是那个下流种子!一个贱婢肚里爬出来的庶出,也配和我的宝玉相提并论?”
“住口!”
贾政勃然作色,“开口闭口‘贱婢’、‘庶子’,珍哥儿难道不是我贾家的血脉?家族若不能兄弟同心、彼此扶持,谈何兴旺繁盛?”
贾政虽为人古板迂阔,振兴门楣的心却是真的。
可叹内宅妇人见识短浅,浑不觉察——古人说娶妻不贤祸延三代,便是这个道理。
贾母此时面色也沉了下来。
这些道理她岂会不知?只是在她看来,即便要扶持,也该是贾瑜来辅佐宝玉。
她始终坚信宝玉衔玉而生,必有大造化,不过眼下年纪尚轻罢了。
如今,连她也对贾瑜生出了怨怼:若不是那孩子风头太盛,她的宝玉又何至于遭这番毒打?
“你这糊涂东西!读书上进,难道是旦夕可就的事吗?我的宝玉是有大来历的,你若再动他一根指头……我、我便死在你面前!”
“母亲……”
贾政唤了一声,只觉心力交瘁。
一个“孝”
字如山压下,让他诸多想为之事,终究寸步难行。
***
贾瑜的小院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连贾环、贾琮也过来了,李纨亦带着贾兰前来。
贾兰与贾琮仰头望着贾瑜,眼中满是钦慕——那可是连中小三元的秀才老爷。
如今的贾瑜,有了功名在身,虽只是微末前程,却已与寻常白丁有了云泥之别。
教他略感意外的是,宁国府的贾珍、贾蓉竟也差人送了礼来,还附上一张请帖。
原来宁国府正忙着筹备贾蓉与秦可卿的婚事,前前后后,怕要忙到月底去。
既是笑脸相迎,贾瑜便也坦然收下。
待贾蓉成婚那日,回一份贺礼便是。
不多时,荣国府表面已恢复往日宁静。
***
深宫之内。
皇帝阅过关于贾瑜的密奏,又细细看了他科场所作的文章,唇角浮起一丝淡笑。
“这贾家庶子,倒有点意思。
对天下大势见解如此通透,不简单。”
侍立一旁的夏守忠连忙赔笑:“陛下圣明。
贾瑜文采确非寻常,能得圣上青眼,是他几世修来的福分。”
“还不够。”
皇帝将文书轻轻搁下,目光望向窗外深远的宫檐,“眼下……还远远不够。”
他想尽快从太上皇那里拿到兵符,不愿多等一日。
十三岁的贾瑜在他看来不过是个半大少年,能翻起什么浪来。
御书房外,一名值守的侍卫将天子与夏守忠的对话悉数听进耳中。
此人乃不良人三十六天罡之一,如今已升作御前侍卫的小统领。
当年潜入宫禁后,他凭借步步经营,终得圣心,成了天子近卫。
这一切布局,皆是为日后配合贾瑜行事埋下的暗桩。
若皇帝知晓自己竟被那个从未放在眼里的十三岁少年算计,不知该露出怎样精彩的神色。
数日后中秋,荣庆堂内灯火通明。
贾母设了家宴,这般团圆佳节,贾瑜自然须得列席。
他到时,贾府小辈已聚了大半。
贾珍瞧见他,立即招手笑道:“瑜兄弟,来这边坐。”
贾瑜含笑走近。
贾珍、贾琏、贾蓉三人挨在一处,贾赦与贾政同坐一桌,薛蟠也在其间。
贾宝玉却偎在女眷那桌,紧挨着贾母。
贾瑜朝贾赦、贾政拱手:“见过父亲、二叔。”
“坐罢。”
贾赦端着架子说了一句,心底却不敢真对这儿子摆谱。
贾瑜不动声色地落座。
贾珍举杯笑道:“瑜兄弟如今可是连中小三元的秀才,将来必是蟾宫折桂的人物。
来,哥哥敬你一杯,往后咱们兄弟该多亲近才是。”
“珍大哥过誉了。”
贾瑜举杯浅笑,“小弟不过区区秀才,实在不值一提,兄长可别捧杀我了。”
“瑜兄弟忒谦了!如今神京谁不知你的才名?那首鹧鸪鸟……”
贾珍说得兴起。
“是《鹧鸪天》。”
旁侧的贾蓉轻声纠正。
“对对,《鹧鸪天》!眼下这曲子可是神京各楼花魁必唱的。
改日大哥带你去百花楼走走,你便晓得自己名声多响了。”
贾珍挤眼笑道。
贾蓉接话:“凭瑜三叔这般才貌,去了百花楼,怕是一辈子不用使银子呢。”
贾琏与贾珍闻言大笑。
贾政却沉了脸,这几人竟在家宴上说这些浑话。
贾瑜倒觉此刻的贾珍颇有几分趣致。
“瑜三叔,既是中秋佳节,何不赋诗一首助兴?”
贾蓉提议。
“这主意妙!”
贾琏拊掌应和。
隔壁桌上,探春、惜春、宝钗听得要贾瑜作诗,皆悄悄侧耳。
王熙凤却暗暗翻个白眼——若让这下流种子再出风头,老祖宗心里只怕更要厌弃他了。
席间贾母与王夫人果然已板起了面孔。
贾母瞧着那仍在脂粉丛中厮混的宝玉,再看向神采飞扬的贾瑜,心底的厌烦愈发浓重。
她只盼着贾瑜能知些进退,莫要总想着出头,将宝玉比了下去。
贾瑜本无心赋诗,可眼梢掠过贾母与王夫人那副神色,胸中亦升起一股不快。
他当即拎起一坛酒,仰头便灌,顷刻间半坛已空。
贾珍在一旁击掌笑道:“瑜兄弟好酒量!”
放下酒坛,贾瑜淡淡道:“既然蓉侄儿开了口,我不作一首,倒显得不给他颜面。
便以中秋为题,填一阕词罢。”
“甚好,甚好。”
贾政也生出几分期待,忙吩咐道:“快取笔墨纸砚来。”
小厮手脚利落,顷刻间便将文房四宝铺陈妥当,研起墨来。
三春与宝钗亦悄悄围拢近前,都想先睹为快。
贾瑜一手仍提着酒坛,复又饮了一口,面上浮起些许醺然醉意。
另一手执起笔,蘸饱浓墨,挥洒而下。
但见笔走龙蛇,气韵流动,连素来严正的贾政与贾赦见了,心下俱是暗暗一惊:这般笔力,已臻化境,堪称大家了。
不过片刻,一阕词已成。
贾瑜再饮一口酒,朗声诵道:“明月几时有? ** 问青天。”
只这起首两句,席间霎时静了下来。
字里行间那股疏狂之气,已扑面而来。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众人屏息凝神,皆知此乃旷世之作。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诵毕,余韵犹在梁间缭绕。
“好!好!极好!”
贾政激动得声音微颤,“瑜哥儿此词一出,往后中秋词恐怕再无能出其右者了!”
贾赦亦是震惊难言。
他虽于学问上不甚用心,却素喜收藏古玩字画,于诗词一道并非全然无知。
眼前这阕词,分明是足以传唱千古的绝调。
三春与宝钗皆通文墨,岂会品不出其中妙处?心中只道,中秋词魁首,自此有主了。
连宝玉亦是一脸神往之色,喃喃道:“不想瑜三哥竟有这般才情……从前我只当他是热衷功名禄位的俗流,看来是我错怪他了。”
这一曲《水调歌头》,确确实实,也惊动了他那颗沉溺于温柔富贵乡的心。
王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贾母眼中亦掠过一丝阴霾。
宝玉竟这般天真么?贾珍的步步紧逼,他竟半分也瞧不出来?
贾瑜之所以屡屡容忍王夫人的暗算却未向宝玉出手,无非是看透了那不过是个被惯坏了的孩童,心思虽浮浅,倒无甚歹毒根性。
宝钗垂眸默立,心底反复咀嚼着方才那阕词。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她悄然低吟,思绪飘远:能写出这般词句的瑜三哥,究竟是何等人物?
席间,贾珍抚掌笑道:“瑜弟果然才情出众。
这幅字骨力遒劲,气韵流动,为兄见了着实心喜——不知可否割爱相赠?”
他自是识货的,莫说词中意境,单是这笔墨功夫,已俨然大家风范。
“珍大哥既喜欢,便请收下。”
贾瑜神色淡然。
一旁的贾政与贾赦闻言,顿时面露急色。
二人亦想求取,却不好与晚辈争抢。
贾赦忙凑近道:“珍哥儿,这词实在妙极。
瑜哥儿何不多写几幅,也让大伙儿沾沾文气?”
贾瑜目光转向他,贾赦竟觉几分心虚,不由退了半步。
“也好。”
贾瑜并未推拒,再度提笔挥毫。
未等墨迹全干,贾政与贾赦已疾步上前各夺一幅,这般失态引得满堂侧目。
宴罢戏启,锣鼓声喧。
贾瑜无心观戏,只携了晴雯、婉儿与紫鹃悄然离席,径自返回院中。
如今他身旁这三个丫鬟早成了府里众人艳羡的焦点——衣衫料子光鲜,款式也别致,更听说赏钱给得阔绰。
此番贾瑜中了秀才,贴身侍女各得十两雪花银,就连院里洒扫的粗使丫头也领了一两赏银,怎不叫人眼热?
三春与宝钗亦寻由离席。
宝玉本想跟着,却被王夫人一把按住。
王夫人胸中郁气未消,瞥向宝玉的目光里混着失望与恼恨:你可是衔玉而生的,若有些出息,何至于让一个庶子抢尽风头?
贾瑜刚踏进院门,便见青鸟、红薯、寒衣与英莲四人笑盈盈迎上来。
偏房早已改作小厨房,此刻案上摆满了新制的糕饼细点——前几日贾瑜便吩咐改了这处,图个自家开火自在,省得日日去大厨房取食。
“公子回来了。”
红薯笑意盈盈,“咱们备了好些吃食,自己院里也能热闹过节。”
“正合我意,自家人一处反倒轻松。
都坐下罢。”
贾瑜含笑示意。
话音未落,院门外已传来探春清亮的嗓音:“三哥哥好偏心!独自在这儿庆贺,竟不唤我们一声。”
只见三春与宝钗联袂而至。
宝钗今日被那首《水调歌头》深深触动,心底生出几分想要走近贾瑜的念头。
可她隐隐察觉,贾瑜待她与其他姊妹似乎并无二致,反倒对惜春格外温和些。
正巧你们来了,咱们关起门来过个团圆节,总比荣禧堂那边冷冷清清的要痛快。”
贾瑜含笑说着。
晴雯与婉儿、紫鹃赶忙张罗起碗碟杯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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