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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101章


他一把将木匣搂回胸前,语气带着责备,“知道为什么缠红绳吗?百年的山参有灵性,会跑,不用红绳拴住根本采不到——这是真正的宝贝,你们外行人哪懂这些。”

崔大可心头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认定了这就是他要找的百年山参。

易忠海却仍有些不放心,迟疑地开口:“那个……强兄弟。”

叫一个年纪小自己许多的人“哥”

,他总觉得别扭。

“这当真……是百年的野山参?”

强哥立刻拉下脸:“这还能有假?是我亲自在长白山脚下,从一个老采参人手里求来的。

你看这形状——都快化成人了。

这种参,一截根须就能吊住一口气,你说是什么年份?”

崔大可赶紧接话:“强哥,您就让给我吧,价钱您定。”

“不卖。”

强哥摇头得像晃拨浪鼓,“这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我本来要留着当传家宝的。”

“求您了,我真是等着救急啊。”

崔大可的声音几乎带着恳求。

“强哥,您说个数,这株参我诚心要。”

易忠海向前半步,语气里透着热切。

崔大可一听,火气霎时蹿了上来:“易忠海,你存心的?半路跟来就为抢我东西?”

“买卖讲究自愿,强哥愿意卖给谁,那是他的自由。”

易忠海不看他,只望着强哥。

崔大可急忙扯了扯身旁的小汪,低声道:“兄弟,你替我讲两句。”

小汪只得开口:“强哥,大可在厂里一直关照我,他确实急着用这老参。”

强哥皱了眉:“小汪,我欠你情分不假,可你也不能把我藏参的事到处说啊。”

“就当我求您一回,”

小汪赔着笑,“您只管开价,大可绝不还嘴,如何?”

崔大可连忙附和:“对,您开价,我还价就是孙子!”

强哥沉吟片刻,伸出五根手指:“五千。

点头,参你就拿走。”

五千——这数目让崔大可和易忠海同时屏住了呼吸。

“五千?”

崔大可喉结滚动,“这……这也太……”

易忠海也暗暗抽了口气。

他并非拿不出这笔钱,只是若真掏空,存折便所剩无几。

“外头打听打听,百年老参值不值这个数。

药铺里五千能买着么?不要也罢。”

强哥作势要收起木盒。

“等等!”

易忠海一把将崔大可拉到门外。

“干什么?”

崔大可正为钱发愁,两三千尚能凑凑,五千却实在够不着。

“参体不小,”

易忠海压低嗓音,“咱俩合买,各分一半,怎样?”

崔大可打量他几眼,见对方神情认真,心里盘算起来。

陈牧说过,他那病只需一点参须作引,用量确实不多。

“……成,一人两千五。”

“好。”

两人重回屋里。

崔大可开口道:“强哥,参我们要了。

但得容我们一天凑钱。”

易忠海点头:“五千不是小数目,总得周转周转。”

强哥佯装犹豫,片刻才道:“只等到明晚。

过了时辰,我可不敢保证它还在这儿。”

两人交换眼神,齐齐应下。

出门时,他们脸上已挂了轻松的笑意。

崔大可心中仍有些不安,转身又折回了轧钢厂,径直走进医务室寻到陈牧。

他压低了声音问:“陈医生,上回您提过,我这毛病若能用上百年的老山参就有救——这话还作数吗?”

陈牧抬眼打量他,只见崔大可比前些日子瘦了一大圈,脸颊都凹陷下去。

此刻对方眼里闪着急切的光,倒让陈牧有些意外。

当初那番话本是他随口搪塞的玩笑,百年老山参何等稀罕,岂是寻常能见的?虽说他自己那方隐秘天地里确实存着不少,可那毕竟不是俗世之物。

……

这等药材向来可遇不可求,即便现世也必是天价,崔大可哪儿来的门路和钱财?但看他这副神情,莫非真撞上了大运?

陈牧便顺着话头答道:“自然作数。

百年山参若作主药,你这病症不难调理。

只是这等珍品,世间难寻啊。”

“太好了!”

崔大可几乎要跳起来,“陈大夫,我最近正巧碰上一株百年的,等我把东西弄到手,您可得帮我配个方子。”

陈牧心里嘀咕:这人的运气当真如此好?

面上却仍应道:“行,若真得了百年山参,我也开开眼界。”

崔大可前脚刚走,易忠海后脚就踏进了医务室。

“陈牧,”

他开门见山,“你早先说百年老山参能解我身上的毒——这话可当真?”

陈牧险些笑出声来。

前后不过片刻,两人竟都问起同一味药材,世上哪有这般巧事?只怕是哪个骗子撒了网,专等傻鱼上钩。

“我骗你做什么?”

他故作正色,“你那毒属阴寒,百年山参阳气充沛,只要方子配得周全,解毒自然不难。

不过……你从哪儿打听来的山参消息?那东西可不是随便能遇见的。”

易忠海闻言大喜过望,竟没再多问半句——他压根没想过,即便有了山参,还得有对应的药方;更没怀疑陈牧是否愿意替他开方。

陈牧自然是信口编的。

解那“千日红”

的绝户毒,他手头少说也有几十种法子,哪需劳烦什么百年山参?

易忠海却已欢天喜地奔回四合院,翻出存折看了看,又改了主意:这钱不该自己出,得让那老太太掏。

他把存折塞回原处,转身就往后院去。

聋老太见他突然进来,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老易啊,怎么这个点来了?是要开饭了?”

“老太太,”

易忠海语气硬邦邦的,“我找着卖百年山参的门路了,但人家开价五千块。

我没钱,这钱得您来出。”

聋老太心里猛地一紧。

屋里藏的金条早已不翼而飞,虽说外头还埋着一笔压箱底的,可那是她最后的倚仗,不到绝路绝不能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光线从糊着旧报纸的窗格透进来,在地面上切割出模糊的方块。

聋老太攥着衣角的手指节发白,那些沉甸甸、黄澄澄的东西不翼而飞,就像抽走了她脊梁里最后一把支撑的骨头。

不能声张,绝对不能。

她浑浊的眼珠转动着,易忠海那张总挂着算计的脸浮现在眼前——这老狐狸,鼻子比狗还灵,要是让他嗅到半点踪迹,那点儿家底转眼就会改姓易。

到那时,她这个孤老婆子,在这院子里可就真成了一块谁都能踢两脚的破抹布。

“易忠海,”

她忽然抬起眼皮,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头,“我箱底那点黄货,是不是你顺走了?”

易忠海正盘算着别的心思,被这没头没脑一问,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黄货?什么黄货?我连你箱底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他心下冷笑,这老虔婆,为了赖掉那笔买参的钱,连这种瞎话都编得出口,真当别人是傻子不成?

“我屋里藏了一匣子,昨儿个还好好的,今儿就空了!这院里除了你,还有谁成天在我这门边打转?”

聋老太往前凑了半步,枯树皮似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绷紧了,写满了质问。

“老太太,”

易忠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您这唱的是哪一出?不想掏钱就直说,犯不着编个贼偷的戏码来糊弄人。”

他心里那点不快像墨汁滴进水里,慢慢漾开。

“我糊弄你?”

聋老太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转身,颤巍巍地挪到床边,费劲地拖出那个暗红色的旧木匣子。

盒盖掀开,里面空空荡荡,只积着薄薄一层灰。”你瞅瞅!你自个儿睁大眼睛瞅瞅!原先这里头塞得满满当当,现在呢?屁都没有一个!”

看着那空匣子,易忠海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自己那几根藏在墙缝里、同样不见踪影的小黄鱼。

莫非……真遭了贼?还是同一个贼?“您……您说的当真?”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带上了几分犹疑。

“我老婆子半截身子入土的人,骗你图个什么?”

“我……我那儿也丢了几根。”

易忠海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钱和存折倒没动,许是知道那东西偷了也取不出钱来。”

聋老太眯起眼,目光像钩子似的在易忠海脸上刮了几遍。

看他那副惊疑不定、不似作伪的神情,心里的猜忌消了大半。

信了,七八成是信了。

“那会是谁?”

她哑着嗓子问,“谁知道咱俩屋里藏着这东西?”

易忠海拧着眉头,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陈牧?那小子跟咱们可不对付。”

聋老太却缓缓摇头,动作滞涩得像生锈的齿轮。”那狼崽子,心气高着呢。

这种钻墙  **  的腌臜事,他瞧不上。”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况且,人家指头缝里漏点墨水钱,就够买多少金条了,犯不着。”

(陈牧若在此处,大概会微微一笑:二位,这次可猜岔了。



“不是他,那还能有谁?”

易忠海追问道,心里那点侥幸也灭了。

聋老太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光影在她脸上移动。

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十有  **  ,是贾家那窝子耗子。

老的贪,小的猾,没一个手脚干净的。”

“可……可没凭没据啊!金条的事又不能嚷嚷出去。”

易忠海搓着手,显得有些焦躁。

“等哪天,瞅准他们一家子都不在,你溜进去摸摸底。”

聋老太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狠劲,“东西准在他们那儿,跑不了。”

易忠海点了点头,这倒是个法子。

可一转念,他又想起那件更要紧的事,脸上堆起愁容:“老太太,那买参的钱……我眼下实在凑不齐。

再说,那百年人参,我可是打听过了,哪怕一根须子,都是能吊命的好东西啊……”

一听到能延年益寿,聋老太太浑浊的眼珠骤然亮了起来。

人到了这把年纪,没有不怕死的,她已年近八十,心底却还藏着一百二十岁的贪念。

眼下她与易忠海之间虽有了隔阂,却远未到撕破脸的地步——这院子里,除了易忠海,她还能指望谁呢?思忖良久,她哑着嗓子开口:“你去把那老山参弄回来,回头……我取一根大黄鱼给你。”

所谓“大黄鱼”

,是旧时对足重三百一十二克金条的俗称。

它攥在手里不过比指头粗些,却沉甸甸地压着人心。

依着时价,这样一根东西,少说也值六七千块,若赶上行情波动,上万也不稀奇。

易忠海闻言,目光倏地一沉。

这老东西,手里究竟还捂着多少家底?

“别这般瞧我,”

聋老太太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干瘪的嘴角扯了扯,“兔子尚且晓得挖三个窟,我活了大半辈子,能不留点后路?只要你安安分分给我送终,这些……迟早都是你的。”

“……成。”

易忠海终是应了下来。

他深知这老太太的来历,莫说一根金条,就算此刻她抬出一箱黄澄澄的元宝,他也不会太意外。

只是他心底另起了盘算:既然她这般阔绰,那与崔大可合买人参的事,还要不要继续?

思来想去,还是稳妥为上。

合伙买,终归分担些风险。

“可话说前头,”

聋老太太又补了一句,枯瘦的手指蜷了蜷,“参来了,得匀我一些。”

“您放心。”

易忠海嘴上应着,暗想这老太婆果然是怕死怕到了骨子里。

次日天未亮透,易忠海便去银行取了两千五百元现钞。

另一头,崔大可也七拼八凑,将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营生所得全填了进去,好歹凑齐了同样的数目。

两人在轧钢厂外碰了头,默契地没去寻小汪,径直往城外寻那绰号“强哥”

的人去了。

郊外一处僻静院落里,崔大可掏出厚厚几叠钞票:“强哥,钱齐了,那百年的老山参,该给我们了吧?”

强哥盯着那五千块钱,眼珠子都像被粘住了,喉结上下滚了滚,强自按捺着激动:“唉,本来是真舍不得……既然你们诚心要,我也只好割爱了。”

他转身捧出一只木匣,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易忠海与崔大可急不可耐地掀开盒盖,只见里头躺着一株人参,芦碗密布,须髯纤长,品相俨然不凡,更有缕缕药香沁出。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心头狂跳——这成色,怕是百年不止!

他们紧紧抱着匣子,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院子。

强哥扒着门框,望见两人背影消失在土路尽头,这才反身窜回院里。

屋里应声走出个小汪,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

“强哥,分钱!”

“嘿,五千整,一人两千五。”

强哥数出同样厚实的一沓,拍在小汪手里。

小汪将钱迅速揣进内兜,低声道:“咱赶紧撤吧,万一露了馅,麻烦可就大了。”

小汪早已私下将轧钢厂的工作指标转手他人,收拾行囊预备南行。

至于强子,不过是街头游荡的闲汉。

两人合租的这间屋子,月租正好五块。

设下此局,只因偶然听闻崔大可四处求购百年老参。

那日强子听罢,眼珠一转便拍腿叫好,直说合该干票肥的。

谁料事情竟顺利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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