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再次早产
甄嬛还是早产了。
云安刚在永寿宫坐下来还没一会,小全子就匆匆跑进来,往地上一跪:“启禀娘娘,碎玉轩那边来报,莞贵妃娘娘发动了!”
云安猛然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说是突然肚子疼,见红了,已经请了太医!”
云安连忙又站起身,文心已经快步过来,给她披上大氅,望舒在旁边吩咐人去备肩辇。
“走。”云安没多话,抬脚就往外走。
这才七个月,林溪亭上次和她说,甄嬛的孩子好好养着说不定可以拖到足月,结果这么早就生了,看来甄家真的有事刺激到她了。
七个月的孩子,本身身体就不好,搞不好会母子俱亡。
云安坐上肩辇,一路往碎玉轩赶。
〔溪亭!〕她在脑内频道里呼叫。
林溪亭的声音很快响起:〔知道了,已经在路上了。我刚从太医院出来,带着卫临和几个稳妥的医婆。〕
〔情况怎么样?〕
〔还不清楚,但早产是肯定的了。七个月,孩子太小,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命。〕
云安叹了口气。
肩辇在碎玉轩门口落下,云安快步走进去。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敬贵妃和惠嫔最先到的,正站在廊下,脸上都是焦急的神色。
其他的嫔妃也三三两两赶来,祺嫔站在角落里,表情里那个小人得志的目光都盖不住,云安嫌弃的挪开目光。
也不知道演一下,到时候甄嬛出了事,你这个表情说不定会被迁怒呢。
其他的嫔妃也没几个真正关心的,大多数是来看热闹。云安顾不上搭理她们,摆摆手免了行礼,径直往产房那边走,产房里面传来甄嬛的一声接一声的撕心裂肺的痛呼声。
流朱守在门口,眼睛都哭红了,见云安来了,连忙行礼。云安问:“怎么样了?”
流朱摇头,声音哽咽:“不知道……娘娘疼了很久了,可是……可是生不出来……”
云安转头看向院子里那些嫔妃,心里一阵烦躁,碎玉轩本来就不大,挤这么多人在这儿碍手碍脚的。她直接开口:“敬贵妃、惠嫔留下,其他人都回去吧。”
祺嫔脸色一变,想说什么,云安没给她机会,开始嘲讽皇后:“皇后娘娘年纪大了,不好在这儿熬着,也请回吧。”
皇后站在那儿,脸上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婉笑容,闻言开口:“皇贵妃这话说的,本宫身为正宫,妃子生产岂能不管不顾?本宫还是……”
云安懒得听她废话,直接打断:“皇后娘娘有心了,您既然非愿意留下就留吧。刘河,春杏。”
刘河和春杏立刻上前。
“你们俩给本宫盯好了,别让什么人在莞贵妃窗户口‘不小心’说错话,明白吗?”
刘河和春杏齐声应是。
皇后的脸僵了一瞬,那笑容差点没挂住,但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其他嫔妃也三三两两地散了。
院子里终于清静下来。云安走到廊下,和敬贵妃、惠嫔站在一起。沈眉庄脸色发白,手攥着帕子,指节都攥白了。敬贵妃也有掩不住的忧色。
产房里的痛呼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弱。
云安看向产房门口,林溪亭站在那儿,正在和几个太医低声说着什么。他不能进产房,只能在外面开方子、调药、指挥。卫临在旁边飞快地记着什么,一个医婆不时从产房里出来,跟他汇报情况。
〔怎么样?〕云安在脑内问。
林溪亭的声音传来:〔不太妙。胎位倒是正的,但孩子太小,产力不足,甄嬛又没力气了。我已经让人熬了参汤,灌下去再看。〕
〔能生出来吗?〕
林溪亭:〔不知道。这种情况,只能听天由命。〕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天黑了,又亮了。碎玉轩里人来人往,端出来的水盆里全是血。沈眉庄一直站着,腿都在发抖,但怎么也不肯去坐下。
敬贵妃和云安则找了个偏殿,让人从永寿宫拿点炭火来烧,毕竟大冷天的在外边站着,她非得冻感冒不可。
她想起自己生弘景的时候,生弘旬和嘉容的时候,也是这么疼吗?她不记得了,她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只有“我再也不想生了”一个感觉。
〔她太瘦了,〕林溪亭的声音响起,〔孕期反应太重,吃不下东西,身体底子本来就差。现在又熬了这么久,我怕她撑不住。〕
云安说:〔能用的药都用了吗?〕
林溪亭说:〔都用上了。但现在只能靠她自己。〕
天快亮的时候,产房里突然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然后是一阵慌乱的喊声,沈眉庄猛地站起来,差点摔倒。云安和敬贵妃也立刻站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医婆跑出来,脸上带着喜色:“生了!生了!是个小阿哥!”
沈眉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敬贵妃连忙扶住她,眼眶也红了。
云安松了口气:“莞贵妃呢?孩子怎么样?”
医婆的笑容收敛了些:“莞贵妃娘娘……脱力昏过去了。小阿哥……小阿哥月份太小,看着不太好。”
云安快步走到产房门口,林溪亭已经带着人进去了诊脉了,云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往里看了一眼。
甄嬛躺在床上,人已经昏迷了。旁边几个医婆在忙着收拾,还有一个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
那襁褓里的孩子小得可怜。
云安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婴儿。弘景出生的时候足月,胖乎乎的,弘旬和嘉容虽然是双胎,但也都养得好好的,抱在手里沉甸甸的。
可这个孩子很小,那襁褓几乎看不出里面有人。
林溪亭走过去,接过孩子,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很凝重。云安在外面等着,不一会儿林溪亭出来了。
“怎么样?”云安问。
林溪亭摇摇头,压低声音说:“不好。不到七个月,太小了。你看——”他示意云安看那孩子,“皮肤薄得能看见血管,哭声像小猫叫,根本不行。”
云安看了一眼,眼皮子一跳。
林溪亭继续说:“七个月的孩子,最大的问题是不会自己吃奶,不会自己保持体温,呼吸也可能一阵一阵地停。必须用人参煎一点点参汤,用银匙一点一点喂进去,吊着气。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甄嬛这次伤了根本,以后恐怕难再生了。”
云安沉默了一会儿,问:“孩子能活吗?”
林溪亭说:“看命。我会尽力,但这个……”
云安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刘河说:“传本宫的话,太医院全力养护八阿哥,需要什么药材直接从内务府支,不必报备。”
刘河领命去了。
云安出了碎玉轩,坐上肩辇,往养心殿去。
皇上从头到尾都没出现,一整天一夜,碎玉轩里闹成这样,养心殿不可能不知道,可皇上就是没来。
云安想起那天在御花园的事,想起皇上看甄母的眼神,想起他问的那两个问题。皇上心里已经有了疙瘩。甄嬛这一胎,生得这么艰难,皇上却连面都不露,恐怕是真的对甄家起了芥蒂,甄嬛的这张脸哪天就要变成她的催命符了。
肩辇在养心殿门口落下,云安让人通报。不一会儿,李德盛出来,恭恭敬敬地请她进去。
养心殿里,皇帝坐在御案后,面前堆着厚厚的折子。
云安上前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帝抬抬手:“起来吧。碎玉轩那边怎么样了?”
云安站直身子,一五一十地禀报:“莞贵妃于今日午时三刻产下一位小阿哥,母子均安。只是莞贵妃生产辛苦,脱力昏迷,如今还未醒来。小阿哥月份不足,身子弱,太医正在全力照看。”
皇帝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让人好好养着八阿哥。至于莞贵妃的母亲和妹妹——让她们待到莞贵妃出月子再出宫吧。”
待到出月子?那还有一个月呢。
皇上这是把甄母和甄玉娆扣下了。等查出眉目来,再说怎么对待两人。若是查出来甄家没问题,那自然是恩典;若是查出来有问题……
那连甄嬛的命都保不住了。
皇帝继续说:“赏赐的事,等莞贵妃醒了再说,你先回去吧。”
云安应了,又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皇上什么都没赏,〕她在脑内频道里说,〔就让甄母和甄玉娆待到甄嬛出月子。〕
文心说:〔这是扣下了?〕
云安说:〔八成是。等那个夏刈那边查清楚,再说怎么处置。〕
望舒说:〔那甄嬛那边怎么办?〕
云安说:〔皇上不赏就我来赏吧。〕
她叫来春杏,吩咐道:“去库房挑一份厚礼,送到碎玉轩去。就说本宫贺莞贵妃母子平安。东西要实打实的好,别拿那些虚的。”
春杏领命去了。
云安坐上肩辇,往永寿宫走。一夜没睡,她累得眼皮打架,但脑子却清醒得很。
〔林溪亭,〕她在脑内呼叫,〔孩子那边怎么样?〕
林溪亭的声音传来:〔刚喂了参汤,算是吊住气了。但太小了,呼吸一阵一阵的,随时可能停。我已经让人做了温箱,用热水袋保持温度,但能不能活下来,真的看命。〕
云安靠在肩舆上,望着宫墙上方的天空,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天上,照着红墙绿瓦,看起来一片暖融融的金黄,但是云安心里只觉得彻骨的冷。
甄嬛这辈子,从出生开始就是个悲剧。被皇上当替身,发现自己从出生起就是被设计的,拼了命生下孩子,结果孩子可能养不活,自己还伤了身子。
还有其他人,哪一个不是悲剧呢?说杀就杀,说死就死。这个时候,人命就这么不值钱。
肩舆在永寿宫门口落下,云安下了轿,走进宫门,文心和望舒迎上来,一个给她解大氅,一个给她递热茶。
“你先睡会儿吧,”文心说,“一夜没睡,眼睛都红了。”
云安点头:“好,今天确实累了。”
她坐到暖炕上,捧着茶盏,望着窗外发呆。她又沉默了一会儿,说:“要是活不下来,甄嬛怕是要疯。”
望舒轻声说:“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这宫里,夭折的孩子还少吗?”
甄嬛的孩子,才七个月,生下来就小得像只猫,能不能活下来全是未知数。甄嬛醒来后,要怎么面对这一切?
冷漠的皇帝,利用她的家人……云安想起那个被她搁置了许久的计划。
〔文心,溪亭。〕云安叫道。
文心:〔怎么了云安?〕
林溪亭也回复:〔发生什么了?〕
云安:〔皇上是不是挺爱吃丹药?〕
几人都知道云安要说什么了。
云安继续说:〔既然他爱吃,那就让他吃,溪亭,文心,你们两个能做出来的吧。〕
林溪亭:〔……应该可以,到时候文心找一些纯中医手段查不出来的化学物质加进去,或者加点成瘾品。〕
云安垂眼,遮住了眼里的冷光。
碎玉轩里,沈眉庄守在甄嬛床边,眼睛都哭肿了。
甄嬛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起伏。产房里已经收拾干净了,血腥味却还没散尽,混着药味,呛得人难受。
流朱端了热水进来,轻声说:“惠嫔娘娘,您也歇会儿吧,奴婢守着。”
沈眉庄摇摇头:“不用,我在这儿陪着她。”
流朱眼眶又红了,把水盆放下,退到一边。
沈眉庄握着甄嬛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怎么捂都捂不热。她想起她们刚入宫的时候,甄嬛多好看啊,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像春天的花。那时候她们都不懂这宫里的险恶,以为只要彼此扶持,就能走下去。
沈眉庄把甄嬛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又流了下来。
嬛儿为他生孩子,生了这么久,生的这么痛苦,可是他却连问一声都没有。皇帝……
沈眉庄眼睛里全是对皇帝的恨。
——
养心殿里,夏刈跪着说他查到的事。
“……甄远道二十八年前曾经在庙里见过纯元皇后,当时纯元皇后和皇上一同在庙中祈福。甄远道和彭辛萝两人也是在庙中相识。”
“纯元皇后崩逝后,甄远道开始疯狂追求彭辛萝,表示自己不纳妾,一生只爱她一个,彭辛萝被她打动,于是两人成婚。”
“但是甄远道并非真的爱妻,他在彭辛萝成婚后,和一摆夷族罪臣之女碧珠儿生下了浣碧,并将浣碧送给莞贵妃做丫鬟,碧珠儿也在遇到甄远道后改名何绵绵。”
“不过,这个碧珠儿曾经是舒太妃的密友,只不过后来不怎么联系了。”
皇帝每听一句,脸色就黑一分。
罪臣之女,舒太妃密友,浣碧还曾经试图勾引自己。
甄远道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他和果郡王是不是也有什么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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