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太后的末路
云安决定要让皇帝提前下线,那首先要做的,就是除掉太后和皇后这两个绊脚石。
皇帝的疑心越来越重,对太后的猜忌已经到了临界点,对皇后的厌弃也摆在了明面上只差临门一脚。
而她的儿子们都还太小,如果皇帝现在死了,主少国疑,有太后和皇后插手,她的孩子们根本坐不稳那个位置。想要如顺治和康熙那样年少继位,首先,她得成为名正言顺大权在握的皇后才行。
太后没了,皇后还能活多久呢?
那么首先,是太后的药。
林溪亭作为御医,本来就负责给太后看病。太后年迈,素有痰湿,近日又偶感风寒,咳嗽痰多,胸闷气短,兼有脾胃虚弱、食少便溏。
林溪亭给她开了一剂“益气化痰汤”,里面有一味药——苦杏仁,二钱,用来止咳平喘,润肠通便。
杏仁是常用药材,太后药方里有它完全合理。但杏仁里的苦杏仁苷,大量服用会在体内分解产生氢氰酸,抑制细胞色素氧化酶,导致组织缺氧。轻则头晕呕吐,重则窒息而亡。
林溪亭经过“考量”,决定给太后开需要杏仁的药方,并且借口“天冷,药在太医院煮好送去寿康宫会变凉影响药效”,让太后自己在寿康宫里煮药。这话也不算谎话,药变凉确实会影响药效。
只不过,到时候这药方里的杏仁,到底有没有全煮进药里,可就说不准了。
而且,宜修当年就是用杏仁害死纯元的。皇上要是已经查出当年的真相,知道后说不定会觉得非常熟悉。
林溪亭的方案很周密。他给太后开了一剂“益气化痰汤”,把所有药材都研磨成粉,分开包装。这样太后宫里的人煎药的时候,只需要把每包粉末倒进去一起煮就行。
但那包杏仁粉里,装的可不全是杏仁粉。林溪亭把杏仁粉掺了其他药材的粉末,看起来分量差不多,但实际上真正的杏仁粉只有一半。多出来的那一半,被他偷偷藏了起来。
太医院里没人发现。林溪亭平日里上到太后皇帝受宠后妃,下到底层宫女太监,只要来请他都会去看病,甚至经常倒贴钱给人买药看病。太医院的人对他拿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便宜药材都见怪不怪,只当是冬天又有人病了,根本没人在意他那几包“杏仁粉”。
至于那些扣下的杏仁粉,则需要传递到云安手里。但是机会非常好找,云安刚陪皇帝在宫道上吹了一路冷风,有个头疼脑热不是很正常?
林溪亭提着药箱来了,给云安诊了脉,开了方子,又嘱咐了几句。临走前,他把一个不起眼的小纸包塞进了云安手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杏仁粉到手,云安把它藏好,等着元宵节的到来。按照惯例,太后每年到了节庆的日子都会往各王爷府里象征性送些东西。怡亲王身体不好,自然年年送的是补品。人参、鹿茸、茯苓糕,都是好东西。
元宵节这天的中午,太后宫里的太监把包装好的补品送往宫门,准备出宫。
云安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她带着春杏,亲自到了宫门,拦住了那几个太监。
“太后娘娘赏赐之物,本宫需查验后方可出宫,以免混入不洁之物。”云安说得理直气壮。
太监们面面相觑,但不敢违抗。皇贵妃现在是代掌六宫的人,她的话就是命令。
云安走上前,开始仔细检查那些补品。她装模作样地翻看人参,查看鹿茸,又把茯苓糕拿起来端详。
检查的很慢,小太监们都低着头不看她,她飞快地把藏在袖子里的小纸包打开,把杏仁粉撒进了人参须里,又撒了一些在茯苓糕表面。杏仁粉颜色和补品粉末相近,混在一起根本看不出来。
“嗯,没问题。”云安检查完毕,不动声色地挥手放行,“送出去吧。”
太监们松了口气,抬着东西继续往宫门走。云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然后她转身对春杏说:“走,去养心殿。”
春杏愣了一下:“娘娘,您去养心殿做什么?”
云安说:“本宫有要事禀报皇上。”
养心殿里,皇帝正在批折子。听说皇贵妃求见,他有些意外——云安很少主动来养心殿。
“让她进来。”
云安进去后,规规矩矩行了礼,然后抬起头,脸色凝重。
“皇上,臣妾有事禀报。”
皇帝放下朱笔:“什么事?”
云安说:“臣妾今日在宫门查验太后娘娘赏赐给诸位亲王的物品,在检查到给怡亲王的补品时,发现其中有可疑之物。”
皇帝的脸色变了。
云安继续说:“臣妾不敢大意,当场查验了一番,发现人参须里混有不明粉末,茯苓糕表面也撒了一些。臣妾用手刮了一些下来,请皇上过目。”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上沾着一些淡黄色的粉末。
皇帝看着那粉末,脸色难看:“李德盛,去把那些补品截回来。”
李德盛领命,飞快地跑出去了。
养心殿里一时安静下来。云安垂手站在那儿,仿佛一个不小心撞破了惊天秘密的无辜者。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李德盛带着人回来了。那几个装着补品的盒子被放在地上,李德盛亲自打开,请皇帝过目。
皇帝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些人参。果然,人参须里混着一些淡黄色的粉末,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茯苓糕表面也有类似的痕迹。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直起身,沉声道:“传林溪亭。还有,把怡亲王也召进宫来。
在云安布局算计太后的同时,林溪亭在宫外也没闲着。
元宵节上午,他照例去怡亲王府给怡亲王诊脉。怡亲王最近的病一直是他照看的,两人已经很是熟稔。
诊完脉,林溪亭开了方子,又嘱咐了几句,收拾药箱的时候,他忽然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王爷这病,按理说这些年用的都是最好的药材,不该发展到如今地步。臣每次看脉,都觉着奇怪……”
怡亲王当时没在意,只是笑了笑:“林太医多虑了,本王的病,本就是顽疾。”
林溪亭摇摇头,没再说什么,提着药箱告辞了。但他知道,怡亲王下午被召去养心殿的时候,一定会想起这句话。
养心殿殿内,皇帝坐在御案后,脸色阴沉。怡亲王已经到了,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脸色苍白,显然身体不适。
林溪亭行礼后,皇帝直接开口:“林溪亭,你来检查一下这些补品里的粉末,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溪亭走上前,仔细查看那些人参和茯苓糕。他用指尖沾了一点粉末,放在鼻端闻了闻,又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启禀皇上,”他的声音很凝重,“此补品中掺有杏仁粉末。杏仁本是一味良药,但需与他药配伍同煎方可食用。若单独服用,轻则头晕呕吐,重则窒息而亡。且臣观此粉末,似是未经炮制,毒性尤烈。”
皇帝的脸色骤变。
“杏仁粉末?”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太后为何要在赏怡亲王的补品中下毒?”
但皇上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测。兄终弟及,允禵是弟弟,允祥难道不是吗?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自己真的无嗣,兄终弟及的话,允祥可比允禵有竞争力多了。怡亲王这些年为朝廷呕心沥血,功劳赫赫,威望极高,允禵对上他绝无胜算。
太后想让十四继位,那十三弟就是最大的绊脚石。
果然,怡亲王听到这话,脸色更加苍白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拱手道:“皇上,臣想起一件事。”
皇帝看向他:“说。”
怡亲王说:“今日上午,林太医为臣诊脉时曾说,臣的病用了最好的药材,却不该发展到如今地步。臣当时未在意,如今想来……莫非此前太后所赐之物,早已……”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皇帝的眼神更加阴沉。
云安站在一旁,尽职尽责的当一个会出气的人形花瓶。
皇帝沉默了很久,然后冷冷的:“李德盛,带人去寿康宫,给朕搜。”
李德盛领命,飞快地去了。
养心殿里再次陷入沉默。云安垂手站在那儿,怡亲王脸色苍白地坐着,林溪亭站在一旁角落,皇帝坐在御案后,谁都没说话。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李德盛回来了。他身后跟着几个太监,他手里则亲自拿着一张纸:“回皇上,奴才没有在寿康宫找到杏仁,但是找到了一张药方,药方上写着有杏仁。”
又是杏仁。纯元当年是怎么死的?不就是被宜修用杏仁害死的吗?太后包庇宜修,太后纵容宜修,太后这些年一直在给宜修收拾烂摊子。如今,太后自己也开始用杏仁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太后的声音响起:“皇帝!你这是什么意思!凭什么搜哀家的宫!”
太后冲进了养心殿,身后跟着几个惊慌失措的太监宫女,她头发有些散乱,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皇帝看着她,没有说话。
太后走到殿中央,看着那些被翻出来的东西,又看向皇帝,声音都在发抖:“皇帝,你到底在查什么?哀家做了什么,让你派人搜哀家的宫?”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皇额娘,您赏给怡亲王的补品里,掺了杏仁粉末。”
“杏仁粉末?”太后重复了一遍,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哀家根本没有在补品里下毒!”
皇帝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儿臣刚说了杏仁粉末,怎么皇额娘立刻就想到下毒了呢?”
太后脸色骤然变了,她刚刚是想到了宜修曾经用苦杏仁害过纯元,但是很显然自己的反应在皇帝眼里是另一种意思!
她张了张嘴,但是一时之间居然有些体会到她侄孙女百口莫辩的感觉,但是她不能什么都不说,否则明天寿康宫就要传出太后“病逝”的消息了!
“哀家从未在补品中下毒!”太后终于找回了声音,她猛地扭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云安,眼睛里满是怒火,“定是有人陷害!皇贵妃,是不是你?!”
云安面上却纹丝不动,如今走到了搜宫的地步,太后做什么都是徒劳。她连忙跪下来,脸上充满了诚惶诚恐:“太后娘娘息怒。臣妾查验补品时,杏仁粉已在其中,在场太监宫女皆可作证。且这杏仁粉,臣妾瞧着像是太后娘娘宫里的,太后娘娘您每日喝的益气化痰汤,不就有杏仁么?”
太后气得手都在发抖:“哀家的药里有杏仁不假,但那是在方子里,与其他药同煮的!哀家怎么可能单独拿出来害人?”
云安垂着眼,没有说话。
她知道,没用的。皇帝已经起了疑心,太后就算拿出铁证,他也未必会顺着下坡。何况太后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她药中的杏仁全部都煮了进去。
果然,皇帝根本没让云安作答,直接开口,声音冷得让人发寒:“皇额娘每日在寿康宫自煎药,无人知晓您到底放了多少杏仁。这补品里的杏仁,若不是您放的,难不成是它自己长出来的?”
太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皇帝已经继续说下去:“且皇后害皇嗣,皇额娘一再包庇;怡亲王久病不愈,皇额娘送的补品里却查出毒物。您让朕如何信您?”
太后猛然扭头,看向皇帝。
此时她才意识到,皇帝怀疑的不是“这次下毒”,而是长期以来她都在害怡亲王。皇帝甚至连皇后谋害皇嗣、她包庇皇后的事都查出来了!
太后毕竟是能成为太后的人,脑子转得极快。她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窍——皇帝是在怀疑她想要让十四继位,所以纵容皇后除掉皇帝的亲儿子,甚至对挡在十四前边的这位皇帝最信任的弟弟怡亲王动手,给十四排除障碍。
可是她能怎么解释?
皇后害皇子是事实,她包庇是事实。怡亲王久病不愈是事实。她偏心十四更是人尽皆知的事实。而且,内务府以次充好是普遍现象,她出身包衣,尽管抬旗,在包衣中势力仍旧不小。按照皇帝的逻辑,她完全可能指使内务府给怡亲王劣质药材。
皇帝怀疑怡亲王这些年病没好,就是因为自己一直在用劣药或暗毒。
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辩解:“我没想害怡亲王!”
皇帝反问:“那您为何在补品里下毒?”
太后几乎是在喊:“不是我下的!哀家没有下毒!”
皇帝的表情纹丝不动,那眼神里没有一点信任:“那是谁?寿康宫难道有别人能随便进出?”
太后猛地指向云安:“难道不能是皇贵妃?!她今日无缘无故检查哀家的东西,怎知不是她偷偷放了杏仁粉上去!”
话一出口,太后心里突然一凉。
往年云安从来没动过寿康宫的东西,今年却突然翻了寿康宫的赏赐,而且只翻了寿康宫一家。若说没有皇帝的意思,她自己都不信。
皇帝这是早就疑心她了啊!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云安还在地上跪着,听了太后这话,她抬起头,:“皇上明鉴,臣妾最近一年里都没有开过需要杏仁的药,又如何能得到杏仁粉呢?不光是臣妾,就是臣妾身边的宫女太监和臣妾的孩子们也没有啊。”
说完,她给皇帝行了个大礼。
没有人怀疑站在一旁的林溪亭。他医者仁心、不慕钱财、忠心皇上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皇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云安,又看了一眼满脸怒火的太后,忽然开口:“李德盛,把皇贵妃扶起来。”
李德盛连忙上前,把云安扶了起来。
皇帝这才看向太后,声音里满是讽刺:“皇额娘何必急着指认皇贵妃?是担心皇贵妃取代了您好侄女的位置后,没人再替您解决朕的孩子了吗?”
太后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皇帝已经认定她有罪了。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在皇帝眼里都只是狡辩。她换位思考,若她是皇帝,她也不会不起疑心的。
可是她真的没有做过!
但她拿不出证据。太后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皇帝也不再看她,直接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李德盛,把太后请回寿康宫吧。太后年迈病重,以后不必见任何人了,免得影响了养病。”
太后猛地睁开眼:“皇帝!”
皇帝根本没有理她。
李德盛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后娘娘,请吧。”
太后的脸色青白交加。她看看皇帝,又看看李德盛,再看看周围那些低着头的太监宫女,最后看了一眼刚刚被扶起来、正站在怡亲王对面的云安,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个眼神在皇帝眼里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等太后被带走,养心殿里安静下来。
皇帝坐在御案后,脸色阴沉得可怕。怡亲王坐在一旁,脸色苍白,一言不发。云安垂手站着,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皇帝才开口:“皇贵妃今日辛苦了。你且先回去。”
云安行了个礼,正要告退,皇帝又说:“对了,告诉内务府那边,元宵夜宴不必办了。”
云安应道:“是。臣妾告退。”
她退出养心殿,带着春杏一路往永寿宫走。
太后这个背后的助纣为虐的人今天是死定了,那皇后这个持刀的刽子手又能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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