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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又没去成的圆明园


操办选秀就和牙疼一样,真是不办不知道,办起来累死人。

云安对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典籍、仪注、名册、清单,第一次对自己穿越前那点“好歹我也是个博士”的自信产生了严重怀疑。

心理学博士能干什么?能分析秀女的心理状态吗?问题是人家连话都不说,头也不抬,她能分析个空气。

“原来选秀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云安瘫在永寿宫的暖炕上,手里举着一本《钦定宫中现行则例》,眼神空洞得像被人抽走了三魂七魄,“我当年选秀那会儿,简直就是个简化版山寨货。”

文心凑过来看,脑袋几乎要贴到书页上:“怎么说?”

“你看啊,”云安翻着书页,手指点在那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上,“真正严格按祖制来的选秀,流程能拖两年!两年!你想想两年是什么概念?秀女都能从十三熬到十五了!”

她越说越悲愤:“太后催得紧,皇上虽然嘴上不说,但看那意思也是想尽快完事,所以我得把这个流程压缩再压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望舒头也不抬地继续整理名册,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意味着你半年要干完两年的活。”

“对!”云安悲愤地把书往脸上一扣,整个人往炕上倒下去,长发散了一炕,“而且我还要管六宫日常事务,还要抽空陪孩子,还要应付隔三差五来永寿宫‘请安’实则打探消息的各路妃嫔,还得去给皇后请安!哈哈,真的一下我花盆底都能磨低五厘米。”

文心从妆奁那边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盒新调好的口脂:“陀螺,需要我给你做点提神的香膏吗?薄荷味的,抹在太阳穴上特别提神。”

“抹什么抹,我现在急需的不是薄荷,是直接往静脉里推咖啡因。”云安把书从脸上拿下来,认命地坐起身,“来吧,咱们从头捋一遍。”

她摊开一张自己画的时间轴草图——那草图上满是涂改的痕迹,墨迹新旧不一,有些地方被涂得几乎看不清原来的字迹。

“二月初二,秀女入京排车。次日清晨神武门开,秀女进顺贞门,御花园阅选。这是初选。”

望舒在旁边用炭笔记重点,眉眼低垂,神情专注。

“初选之后是复选,太后催得紧,我打算安排在半个月后。然后是入宫居住考察,最后殿选。”云安叹了口气,把那根被自己咬秃了的笔杆扔到一边,“时间紧任务重,但规矩一点不能错——至少表面上不能错。”

文心问:“那当年你选秀那会儿,流程是咋样的?”

云安认真回想了一下。

“我选秀是雍正元年,那会儿先帝驾崩不久,按理说孝期还没过。操办选秀的是华妃,皇后头到尾没露过面。”

望舒若有所思:“所以你这次是完全按祖制来的?”

“我倒是想不按。”云安苦笑,“但是我可不想冒那个被说不敬祖制的风险,而且我人设在这呢。”

正月过完,二月如期而至。

二月初一,日落时分。

云安没有亲临地安门,但她能从内务府送来的禀报里想象那一夜的场景——

各旗参领、领催在暮色中奔走,秀女们乘坐的青色骡车一辆辆排成长龙,按旗籍、按年龄、按父职品级,在暮色中静静列队。

空气中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偶尔响起的马鞭脆响,以及寒风卷过旗幡的猎猎声。

夜色渐深,骡车自地安门鱼贯而入,驶入皇城。

神武门外东栅栏前,车龙缓缓停下。

那些十三四岁的少女,将在车中度过漫长的一夜。

她们不敢大声说话,不敢随意走动,甚至不敢掀开车帘往外看。

只能静静等待,等待明日,等待命运。

——这些当然不是云安亲眼所见,是内务府的奏报里写的。

云安看完折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在脑海里说:

〔十四岁。放到现代,初中刚毕业。〕

谁也没说话。

林溪亭过了很久才回了一句:〔我刚从怡亲王那儿出来。诊完脉,开完方子,王爷还问我‘林太医可曾婚配’。听到你这话,突然觉得,我这边虽然累,但至少不用看着那么多小姑娘被送进这座笼子里。〕

〔别说了,再说下去,我明天没法去阅选了。〕

二月初二,清晨。

神武门在晨曦中缓缓开启。

云安准时出现在御花园。

她是皇贵妃,代掌六宫,又是本次选秀的主办人。即便今日皇帝太后会亲临阅选,她也必须在场。

——其实她更想缩在永寿宫睡个懒觉,可惜不能。

御花园里早已布置妥当。阅选地点设在钦安殿前,殿阶下设御座,御座铺着明黄缎垫。太后坐于东侧稍后处。

而皇后的正座没有设。

这是礼部的安排,也是皇上的默许。

皇后“抱恙”,不能亲临选秀,皇贵妃代行其位,所以云安的位置设在太后侧后。

云安今日穿得很素净。

石青色素常服褂,月白暗纹常服袍,领口袖口都没有绣繁复的花纹。头上只戴了一顶黑绒素钿子,乌沉沉的颜色,鬓边无钗,耳边无坠。

今天的主角不是她。

此刻,云安坐在太后侧后,手里捧着内务府呈上的绿头牌托盘。

这东西她以前只在电视剧里看过。现在真正拿在手里,才发现那木料沉甸甸的,压手得很。

绿头牌,木质,长约二十七点九厘米,宽约三点七厘米。

牌面满汉文书写,工工整整地刻着秀女的家世、旗籍、年龄。

满文在左,汉文在右,字迹端正,墨色均匀。

云安垂眼看着托盘里整整齐齐排列的绿头牌。

这一块块牌子,就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她突然想起上辈子玩过的那些皇帝模拟游戏。

鼠标一点,牌子翻了,秀女进宫了。那时候觉得挺爽,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全凭自己喜好。

不过,游戏里你点的只是数据,而此刻她手里的是活生生的人命。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殿外响起:“秀女进——”

第一班五名秀女,低着头,鱼贯而入。

清一色的蓝布袍,清一色的长辫子,清一色的素净面孔。

她们的双手交叠于身前,脊背挺直,目光低垂。

立而不跪,静而不语,不奏才艺。

云安看着这五名秀女,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想起自己当年选秀时的样子,截然不同。

皇帝开口了。

“抬起头来。”

五名秀女依言抬头。

云安立刻进入工作状态。她低头看了眼托盘里的绿头牌,找到对应这一班的五块,指尖轻轻拨开牌面,轻声向皇帝奏报:

“皇上,正黄旗满洲,护军参领哈丰阿之女,瓜尔佳氏,年十五。”

“镶黄旗满洲,二等侍卫赛冲阿之女,赫舍里氏,年十四。”

“正白旗汉军,候选知府沈文彬之女,沈氏,年十四。”

“正蓝旗汉军,翰林院笔帖式林中之女,林氏,年十五。”

“镶红旗汉军,侍卫宋平之女,宋氏,年十四。”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皇帝听清,又不至于惊扰太后。

皇帝听着,目光从秀女们脸上缓缓扫过。

“左二那个,”他说,“往前一步。”

那是个满洲秀女,瓜尔佳氏,眉目清秀,神色沉稳。她依言往前迈了一步,依然不言语,双手依然交叠于身前。

皇帝问:“可识满文?”

少女轻声答:“回皇上,识得。”

——规矩是“不言语”,但皇上问话,自然要答。

皇帝又问:“读什么书?”

少女答:“《女诫》《内训》,略读《孝经》。”

皇帝点点头,没再问。

云安会意,将瓜尔佳氏的绿头牌从托盘里取出,放在右手边——那是“留”的一边。

然后她转头看向太后。

太后从刚才起就沉默着,目光淡淡地扫过这几名秀女。她今日穿了身石青色的吉服,头上戴着镶东珠的钿子,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

“这瓜尔佳氏倒是稳重。”太后开口,“留吧。”

云安点头,将那块绿头牌正式归入“留用”盘。

她又看了皇帝一眼,皇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于是这一班,留了一个。

其余四块牌子,被云安放入了“撂”盘。

云安在心里默默计算:每班五人,用时大约一盏茶。

今日参选秀女共一百七十三人,分三十余班——这将是一场持久战。

云安坐在太后侧后,始终保持同一个姿势——脊背挺直,双手平端托盘,随时准备递呈绿头牌,随时准备奏报秀女家世。

她的声音从清亮变得有些沙哑,又从沙哑变得平淡。

她的手臂从轻盈变得酸胀,又从酸胀变得麻木。

〔我现在的姿势,〕云安在脑海里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疯了的平静,〔跟皇后在景仁宫当牌位的姿势一模一样。〕

文心在永寿宫等消息,闻言差点笑出声:〔所以你现在的感想是?〕

〔感想说,皇后也不容易。〕云安麻木地端起另一块绿头牌,指尖蹭过光滑的木牌表面,〔虽然她是个反派,但能这么多年如一日地当牌位,这定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望舒问:〔第几班了?〕

〔第二十九班了。〕云安说,〔还有四班。我感觉我已经不是我自己了,我是个人形绿头牌展示架。〕

林溪亭的声音突然冒出来:〔需要我给你开点提神醒脑的药吗?可以外敷的那种。〕

〔外敷哪儿?太阳穴?还是直接敷我脸上?〕云安问。

〔都可以。〕

〔那你现在送来。〕云安麻木地说,〔我快睡着了。〕

林溪亭当然没能送来,他还在太医院跟卫临研究怡亲王的药方。

云安只能靠自己撑着。

她用力眨了眨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秀女身上。

这一班是五名汉军旗秀女。

云安扫了一眼她们的仪态——

最左边那个,脊背挺得过分僵硬,下颌绷得死紧,显然紧张得不行。

中间那个,眼神飘忽,飞快地往御座上瞟了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

右边第二个,双手交叠的位置太高,几乎到了胸口,不合规矩。

只有右一那个,站姿最标准。

脊背自然挺直,双手交叠于身前适中位置,目光低垂却不卑微,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

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静从容。

云安低头看绿头牌。

“皇上,正蓝旗汉军,翰林院笔帖式高衍中之女,高氏,年十五。”

皇帝看着那个少女。

“可有什么才艺?”

少女轻声答:“回皇上,略通琴,不敢言才艺。”

皇帝点点头,又问了几句家世,便示意“留”。

云安将高氏的绿头牌放入“留”盘。

接下来是下一块牌子。

“皇上,正白旗汉军,恩荫蓝翎侍卫海忠之女,海氏,年十四。”

云安奏报时,目光在那少女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她生得眉目清秀,五官端正,眉眼间自有一股端庄之气。

嚯,她怎么觉得这姑娘长得很像沈眉庄呢。

胤禛沉默了片刻,说:“留。”

云安将海氏的绿头牌放入“留”盘。

〔人还活着就搞替身?渣男。〕云安在脑海里说。

当最后一班秀女退出御花园时,云安的手臂已经酸得几乎抬不起来。

她看着托盘里所剩无几的绿头牌——留用盘里整整齐齐摞着五十二块牌子,撂盘里堆着剩下的一百多块。

五十二人。

这就是初选的结果。

云安长舒一口气,把托盘交给一旁的太监。

〔终于完了。〕她在脑海里说。

〔今天完了,〕望舒冷静地提醒她,〔半个月后还有复选。〕

云安:……

她决定假装没听见。

三月中旬,复选。

地点仍在御花园,仪制与初选基本相同。

唯一不同的是,复选不设香囊赏赐,只定“留”与“退”。

云安依旧坐在太后侧后,依旧穿着那身石青色素常服褂,依旧捧着绿头牌托盘,依旧负责奏报秀女家世、归置留撂牙牌。

依旧是那个人形绿头牌展示架。

不同的是,这次托盘里的绿头牌少了很多——只有初选留下的五十二人。

而且,这次多了一个环节。

“上记名”。

皇帝亲笔圈选。

云安看着太监呈上的朱笔,看着皇帝在那几块绿头牌上落下朱红色的圈。

圈过的牌子,被单独放在一个洒金托盘里。

云安看着那几个被“上记名”的秀女——

瓜尔佳氏,赫舍里氏,高氏,海氏。

复选结束。

五十二人,留下三十七人。

十五人被撂了牌子。

云安看着那些被撂牌子的秀女低着头、默默退出御花园的背影,忽然觉得是否该羡慕。

入宫和嫁人,哪个都苦。

四月初,皇上启程去圆明园,云安又没去成。

她得留在宫里,管理那批入宫居住以备考察的秀女。

皇上将地点选在了钟粹宫偏殿。

没有主位,人也不多——统共十二名经复选后仍需考察的秀女。

云安看着内务府送来的安排折子,沉默了了很久,然后她对文心和望舒说:“我现在正式多了一个头衔。”

“什么头衔?”文心问。

“钟粹宫临时宿管。”

文心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云安自己也笑了。

笑完又叹了口气。

“走吧,”她站起身,“去钟粹宫看看。”

钟粹宫偏殿是一处独立的院落,不大,但胜在清净。

云安到的时候,秀女们正在掌事嬷嬷的带领下习内廷仪轨。

秦嬷嬷是个五十来岁的精干妇人,在宫里当差三十余年,规矩熟稔,眼神犀利。她见云安来了,连忙行礼。

云安摆摆手,示意她继续。

她就站在廊下,静静看着。

十二名秀女站成两排,清一色的蓝布袍,清一色的长辫子。

秦嬷嬷在教满语。

“si  saiyvn?”她念一句,发音浑厚,吐字清晰。

“si  saiyvn?”秀女们跟读,声音参差不齐。

这是规矩。

就像秀女必须穿蓝袍、梳辫子、立而不跪一样。

规矩本身没有意义,但维护规矩就是维护秩序。而维护秩序是掌权者的责任。

云安看着那些秀女们认真跟读的样子,忽然有些恍惚。

她好像变成了一个清宫剧的看客。

“皇贵妃娘娘。”秦嬷嬷的声音把她从恍惚中拉回来。

云安回过神:“嗯?”

“今日的满语课结束了,娘娘可要考校一番?”

“不用了。”她说,“嬷嬷教得很好,本宫信得过。”

她又扫了一眼秀女们。

“都好好学。”云安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规矩学好了,往后不管在哪儿,都是受用不尽的。”

秀女们齐声应是。

四月中旬,皇帝在圆明园。五月,皇帝在圆明园。六月,皇帝还在圆明园。

云安每个月都能收到内务府送来的随驾妃嫔请安折子——敬贵妃的、莞妃的、惠嫔的、祺嫔的,写什么的都有,无非是“园中景色甚好”“皇上龙体安康”“臣妾不胜思念”之类的场面话。

云安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画饼。没事,选秀办完就好了,办完就能去圆明园了。

六月二十日,皇帝从圆明园回宫,殿选定在六月底。

乾清宫殿选。

云安依旧坐在太后侧后。

她今日穿得比初选时稍郑重些——换了一身绛紫色常服褂,月白暗纹常服袍,头上的钿子还是那顶黑绒素钿子。

云安看着绿头牌托盘,心里默默为那些她眼熟的秀女祈祷——希望你们都能得到自己最想要的。

云安呈上绿头牌盘,轻声奏报,殿选开始。

第一轮,指婚。

四名满洲秀女被唤到御前,皇帝亲自问话,太后偶尔补充一两句,云安在旁补充家世背景。

然后,皇帝下旨——

“赐婚正黄旗满洲、护军参领哈丰阿之女瓜尔佳氏,为怡亲王世子弘暾嫡福晋。”

“赐婚镶黄旗满洲、二等侍卫赛冲阿之女赫舍里氏,为庄亲王允禄次子弘普嫡福晋。”

“赐婚……”

四名满洲秀女,全部指婚宗亲,无一入宫。

太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嘴角微微绷紧,眼角的细纹更深了些,搭在椅扶手上的手指收紧了。

皇上这是故意的,太后和皇后向来轻视汉军旗,不会从里头安插人手,皇上就偏一个满军旗都不选,全选汉军旗入宫。

殿选继续。

“正蓝旗汉军,翰林院笔帖式高衍中之女,高氏。”云安呈上绿头牌。

“封答应,赐号‘康’。”皇帝简短开口。

康答应叩首谢恩。

“正白旗汉军,恩荫蓝翎侍卫海忠之女,海氏。”

云安呈上绿头牌。

“封贵人,赐号‘贞’。”

贞贵人叩首谢恩。

“汉军正蓝旗顾氏,父为……”

“汉军镶蓝旗李氏,父为……”

两人一个常在,一个答应。

殿选结束,本次选秀,共选四人入宫。汉军正蓝旗顾氏,封常在。汉军镶蓝旗李氏,封答应。正蓝旗汉军高氏,封答应,赐号康。正白旗汉军海氏,封贵人,赐号贞。四名满洲秀女,全数指婚宗亲大臣。

太后率先离开,皇帝也起身,他看了云安一眼说:“皇贵妃辛苦了。”

云安垂首:“为皇上分忧,臣妾的本分。”

皇帝点点头,没再多说,摆驾回养心殿。

〔终于他妈的结束了。〕

文心和望舒在脑海里同步发出如释重负的感叹。

〔终于结束了!〕

〔你再不结束,我感觉我都要替你累死了!〕

林溪亭的声音也冒了出来:〔选秀完了?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天天听你们在那儿数绿头牌了?〕

云安有气无力:〔完了,终于完了。我这辈子没这么累过。〕

〔你上辈子写博士论文也这么累吗?〕文心问。

〔写论文是精神累,选秀是肉体加精神双重累。〕云安拖着沉重的脚步往永寿宫走,〔我胳膊快断了,嗓子快哑了,脸快笑僵了。我感觉我现在是个废人。〕

〔废人你好,废人你还得走回永寿宫。〕望舒无情地说。

云安:……

她决定不跟望舒计较。

——

后续还有一大堆,位分虽然定了,但是秀女的住址还得选。

云安应付完这些,已经七月中旬了。

这日傍晚,她靠在永寿宫的暖炕上忽然幽幽地开口:

〔我穿过来六年了,六年了。〕

云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连圆明园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她,皇贵妃娘娘,代掌六宫,主办选秀,刚刚累死累活忙了整整半年——还是没去成圆明园。

云安悲从中来。

文心看着她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望舒也在脑海里笑了。

林溪亭更是毫不留情地吐槽:〔知足吧你,好歹你还能在永寿宫吃饺子。你知道我这半年怎么过的吗?怡亲王的药方改了二十七遍!二十七遍!卫临都快被我逼疯了!〕

云安闷闷地说:〔至少你不用选秀。〕

〔那我宁可给怡亲王改一百遍药方也不想去选秀。〕林溪亭斩钉截铁。

她叹了口气,从炕上坐起来。

“文心,今晚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旋转小火锅。”

“宫里没有火锅。”

“那我想吃自助烤肉。”

“宫里也没有烤肉。”

云安沉默了一会。

“那还是吃饺子吧。”她说,“韭菜鸡蛋馅的。”

“好。”

文心笑着去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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