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风雨欲来
莞妃的册封典礼,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如期举行。
事实证明,皇贵妃伊尔根觉罗·云安确实将差事办得无可挑剔——礼部的章程、内务府的供应、钦天监择定的吉时,每一个环节都严格按照祖制,甚至比当年自己的册封礼更为周全细致,却又不僭越。
典礼那日,甄嬛穿着妃位吉服,头戴七翟二凤冠,从碎玉轩乘舆往太和殿受册。她产后不过月余,脸色仍显苍白,却挺直脊背,在礼乐声中完成所有仪式。
云安作为主持典礼的皇贵妃,全程跟随在侧,脸上是练了许多遍的的端庄微笑。她按规矩说了她该说的话后,就不再多言了。
礼成后六宫朝贺,碎玉轩门庭若市。云安只按制停留了一盏茶的时间,说了几句“恭贺莞妃”的场面话,便以“还需回永寿宫照看公主阿哥”为由告辞。敬贵妃和欣嫔见状,也先后离开。倒是端妃多坐了一会儿,与甄嬛说了些体己话。
云安:〔嚯,甄嬛今天这身可真是标准的黑化妆。〕
林溪亭:〔什么什么?〕
文心:〔溪亭,你没看见,她今天涂着烈焰红唇,打着深色眼影,和以往的清水出芙蓉主题完全不一样了。〕
望舒:〔眼线也画的很明显。〕
册封礼后几日,后宫看似恢复了平静。胧月公主的满月宴在即,内务府又忙碌起来。
云安照常处理宫务,教养子女,每隔五日接受六宫请安——其实她觉得一个月来一次也行,她不想早起。
不过安宁都是表面,这一切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这日午后,云安正算账算的想吐,文心从外头进来,手中捧着几本账册,对云安使了个眼色。
云安让身边伺候的人除了望舒之外全都退下,然后文心亲自关好了殿门。
“云安,”文心将账册放在桌上,小声说,“小全子刚才来回话,说祺嫔宫里这几日往宫外送信送得格外勤快。她身边的景泰三天里往宫门处跑了四趟。”
云安正打着算盘,听了之后手下没有停顿,只在脑海里奇怪的问了一句:〔往哪家送?〕
〔还能是哪家,自然是瓜尔佳氏府上。〕文心的声音接了上来,〔顾琮大人说,祺嫔的父亲瓜尔佳鄂敏据说最近派人在京城里头四处打听甄嬛入宫前的事。〕
云安手里的算盘打不下去了:〔甄嬛入宫前的事?甄家全家都流放宁古塔了,瓜尔佳鄂敏还想干什么?〕
正说着,林溪亭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点无奈:〔我这边也有动静。现在太医院来了两个生面孔的太监,说是奉命来取些消暑药材,却拐弯抹角打听温实初近日的行踪和当值记录。〕
〔我知道了。〕云安挑眉,〔祺嫔怕不是因为温实初的表现起了疑心,咱们心里有数就行。〕
〔我也觉得,溪亭,那些人现在打听温实初什么呢?〕文心问。
〔问得可细了。〕林溪亭语气里带着讥讽,〔何时入宫当值,何时离宫,在太医院与谁交好,给哪些宫的主子请过脉什么的。〕
〔特别是莞妃生产那日,他是几时得到消息,几时离开太医院,又几时回来的。哦,还问了他那日回来后是什么神情。〕
望舒:〔你回答了?〕
〔没有,我地位高,他们没敢来问我,不过他们去问了卫临。〕
〔卫临怎么答的?〕云安一边在账册上批注,一边在脑海中问。
〔我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照实说。〕林溪亭道,〔温太医那日一听说碎玉轩来人,抓起药箱就跑。回来时满脸喜色,还特意去翻了早产婴孩护理的古籍,一直看到深夜。这些都是事实,太医院许多人都看见的。〕
文心忍不住吐槽:〔诶哟,这下‘秽乱后宫’的剧情真让咱们触发了。温实初真的是演都不演一下的吗?〕
云安笔下顿了顿:〔……我一点也不想触发,瓜尔佳文鸳不会也给我来什么发誓吧。〕
〔不想也得触发了。〕望舒分析,〔祺嫔手上怕是已经搜集了不少证据。温实初与甄嬛是青梅竹马,入宫后一直负责她的脉案,生产时异常关切——这些应该全都是事实。你是皇贵妃,皇后被禁足,祺嫔肯定找你。〕
〔甄嬛那边知道吗?〕文心问。
〔甄嬛不清楚,但是沈眉庄应该察觉了,她最近去碎玉轩去得非常勤。〕望舒道。
文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幸亏这宫里头没出什么同性恋,不然祺嫔怕是要告发沈眉庄和温实初两个人了。〕
云安笑了:〔怎么没有?咱们林神医不是三天两头被各个太监暗送秋波吗?〕
〔啊啊啊啊啊啊闭嘴!〕林溪亭崩溃尖叫,〔我一点也不想被人看上。〕
永寿宫的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默契的没告诉林溪亭——其实你和卫临的谣言传的更多。
云安合上账册,对文心道:“去告诉小全子,这几日永寿宫上下都警醒些,不该说的话一句别说,不该打听的事一件别打听。尤其是众妃来请安时,让底下人都把皮绷紧了。”
“是。”文心应声退下去吩咐下人去了。
两日后,六宫嫔妃至永寿宫请安。
按例问安后,云安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准备把人都打发走,她真的很怕祺嫔突然来一句“臣妾要告发”。
然而天不遂人愿,这时祺嫔突然从座位上站起,向前两步,直挺挺跪在了殿中央。
云安右眼皮一跳。不会吧,真让她来?祺嫔就不能去找太后告发吗?
“祺嫔这是何意?”云安放下茶盏。
“皇贵妃娘娘!”祺嫔抬起头,声音洪亮跟军训喊口号一样,“臣妾有要事禀报!臣妾要告发——告发莞妃甄氏,与太医院太医温实初私通,秽乱后宫,罪不容诛!”
“哗”一声,殿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甄嬛猛的扭头看向祺嫔,瞪大了眼,一脸不可思议。沈眉庄猛地站起身,又强自按捺住,胸口剧烈起伏。
敬贵妃皱眉,端妃垂眸,齐妃则瞪大了眼睛,脸上闪过幸灾乐祸。其余低位嫔妃不敢说话,但是却又忍不住偷眼去看殿中众人神色。
云安给了身边的小全子一个眼色,让他赶紧去养心殿等皇上下朝,下朝后立刻就把皇上请过来。小全子会意,偷偷离开了现场。
云安看着祺嫔,缓缓开口:“祺嫔,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秽乱后宫、私通太医,这是诛九族的大罪。若无确凿证据,诬告上位妃嫔,同样是重罪。”
“臣妾知道!臣妾有证据!”祺嫔抬高了声音,从袖中抽出一叠纸。
“皇贵妃娘娘,臣妾绝非空口诬陷!这些是臣妾多日查访所得——温实初太医与莞妃本是青梅竹马,自幼相识!莞妃入宫后称病期间,温太医频繁出入碎玉轩,有时一待就是半个时辰!这些都有宫门记录和太医院脉案为证!”
她将纸张高举:“还有!莞妃早产那日,温太医一听碎玉轩来人,扔下手中事务就冲了出去,速度之快太医院众人有目共睹!莞妃平安生产后,他回到太医院时喜形于色,比自己得了儿子还高兴!这也是太医院许多人都看见的!”
殿中鸦雀无声。祺嫔每说一句,甄嬛的脸色就白一分。沈眉庄紧紧握住她的手,指尖发白。
她们早就发觉了祺嫔在查,可是这么些天却想不出对策——因为全是事实。
云安战略喝茶,然后看向祺嫔:“你继续说。”
祺嫔见皇贵妃没有立刻斥责她,精神大振,语气更加激昂:“皇贵妃娘娘明鉴!温实初对莞妃之情,早已超出医患本分!二人过往甚密,如今莞妃早产,时间正好与温太医频繁出入碎玉轩的时段吻合!臣妾怀疑——怀疑莞妃所生胧月公主,根本非皇上血脉,而是温实初的孽种!”
“你胡说!”沈眉庄再也忍不住,厉声喝道,“祺嫔!你血口喷人!嬛儿与温太医清清白白,胧月是皇上亲女,你敢污蔑皇嗣血脉!”
“是不是污蔑,查了便知!”祺嫔不甘示弱,“惠嫔,你与莞妃情同姐妹,自然替她说话!可事实摆在眼前,温实初的所作所为,整个太医院都看在眼里!皇贵妃娘娘若不信,大可传太医院众人来问话!”
云安没有立刻表态。她看向甄嬛:“莞妃,祺嫔所言,你可有话说?”
甄嬛缓缓站起身走到殿中,在祺嫔身侧跪下,声音虽轻却清晰:“回皇贵妃娘娘,臣妾与温太医确为故交,但绝无私情。温太医奉旨为臣妾请脉,恪尽职守,从无逾越。至于胧月——”
她抬起头,眼中已有泪光,就是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演戏了,“胧月是皇上亲生女儿,臣妾愿以性命担保。”
“担保?你拿什么担保?”祺嫔冷笑,“你们二人青梅竹马的情谊满京城都知道!你父亲下狱前,温家还曾上门提过亲!这些事一查便知!皇贵妃娘娘,臣妾父亲已在外查证,温家与甄家确是世交,温实初曾一心求娶莞妃!”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沈眉庄也跪了下来:“皇贵妃娘娘明鉴!温太医与嬛儿确有故交,但入宫后一直谨守本分。太医为妃嫔尽心诊治,本是职责所在,怎能因他尽责就污他清白?祺嫔这是欲加之罪!”
“好一个欲加之罪!”祺嫔继续道,“那惠嫔你解释解释,为何莞妃每次‘生病’,都是温实初诊治?为何莞妃早产,温实初比谁都着急?为何公主平安出生,他比自己得了孩子还高兴?这些也是‘尽责’吗?”
沈眉庄语塞。这些事确实无法解释——至少无法在明面上解释。难道要说甄嬛当初是装病避宠?那同样是欺君大罪。
这时,脑海中林溪亭的声音响起:〔太医院那边,刚刚祺嫔的人请我们过去,现在我们正在往永寿宫走呢〕
云安看了一眼,祺嫔身边的景泰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我知道了。〕
殿中陷入了僵持。祺嫔跪得笔直,脸上满是得意。甄嬛和沈眉庄并肩跪着,一个脸色难看却倔犟,一个满面愤懑。其余嫔妃神色各异,无人敢出声。
云安也不出声,她算着时间,如果今天朝堂上没什么大事,皇上应该已经要来了。
果然,很快外头传来太监尖利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满殿嫔妃急忙起身,跪地接驾。云安也从主位上起身,行至殿中跪下:“臣妾恭迎皇上。”
雍正皇帝大步走进殿中。他刚下朝,还穿着明黄色朝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殿中扫过,在跪着的祺嫔、甄嬛和沈眉庄身上停顿片刻,随即走上主位坐下。
“都起来吧。”皇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众人谢恩起身,各自归位,却无一人敢坐实,当然不包括云安——文心给云安在皇帝下首的位置拿了一个绣墩。
皇帝看向跪在殿中央的三人:“怎么回事?朕刚下朝就听说永寿宫出了事。祺嫔,你来说。”
祺嫔连忙叩头,将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激愤,还添了不少细节:“……皇上!温实初对莞妃之心,昭然若揭!胧月公主出生时不足八月,时间正好与温实初频繁出入碎玉轩的时段吻合!臣妾恳请皇上明察,莫让皇室血脉遭人混淆啊皇上!”
皇帝听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看向甄嬛:“莞妃,你有什么话说?”
甄嬛重重叩首,额头触地:“皇上明鉴!臣妾与温太医清清白白,绝无私情!胧月是皇上亲生骨肉,臣妾愿以死明志!”
“以死明志有什么用?”祺嫔急道,“皇上,此事关乎皇室血脉,不能只听莞妃一面之词啊!”
皇帝沉默片刻,看向云安:“皇贵妃,此事你怎么看?”
云安垂首恭敬道:“回皇上,臣妾方才已听过双方陈述。祺嫔指控之事涉及皇嗣血脉、妃嫔清誉,乃后宫头等大事。臣妾虽掌六宫事,然此事重大,不敢擅专,故第一时间请皇上圣裁。一切但凭皇上明断。”
这是一句废话,省流就是:我不敢有看法,皇上你自己看着办。
皇帝看了她一眼,随即移开目光,对苏培盛道:“传温实初。再把太医院院判、还有近日当值的太医都传来。朕要亲自问话。”
“嗻!”
等待的时间里,殿中静得可怕。皇帝不开口,无人敢说话。云安眼观鼻鼻观心,脑海中却在与三人交流。
〔皇上这是要彻查了。〕望舒道。
〔温实初一来,肯定露馅。〕文心叹气,〔他那副样子,谁看了都觉得有问题。〕
〔溪亭,你和卫临一会儿也要来,记得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不必隐瞒,也不必添油加醋。〕云安嘱咐。
〔明白。诶哟,我们和苏培盛撞上了。〕林溪亭回复。
因为祺嫔很早就去请了人,所以没等多久,温实初与太医院几位太医被带到永寿宫。温实初走在最前,脸色苍白,显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林溪亭和卫临跟在后面,与另外两位太医一起。
众人行礼后,皇帝直接看向温实初:“温实初,祺嫔告你与莞妃私通,秽乱后宫,你可认罪?”
温实初扑通跪地,重重磕头:“皇上明鉴!臣与莞妃娘娘清清白白,绝无苟且!臣愿以性命担保!”
“担保?”皇帝声音冷了几分,“那朕问你,你与莞妃是否青梅竹马?”
温实初浑身一颤:“是……臣与莞妃娘娘自幼相识……”
“莞妃入宫后,可是你一直负责她的脉案?”
“是……皇上旨意,命臣照料莞妃娘娘凤体……”
“莞妃早产那日,你是否一听碎玉轩来人,便扔下手中事务冲了出去?”
温实初额头冷汗涔涔:“臣……臣是医者,听闻产妇早产,自然心急……”
“心急?”皇帝冷笑,“朕听说你回到太医院时,喜形于色,比自己得了儿子还高兴。可有此事?”
温实初猛地抬头,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殿中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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