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岔路
这天，永寿宫里一派温馨和乐。云安让人在暖阁里铺了厚厚的地毯，把刚学会走路的嘉容公主和从童子院接回来小住的弘景、弘旬都放在地上玩。
嘉容摇摇晃晃地去追滚动的彩球，两个小阿哥则对一堆木制的小兵器模型产生了浓厚兴趣，咿咿呀呀地比划着。
云安靠在软枕上，看着三个孩子玩闹，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文心和望舒在一旁帮忙照看，时不时递个玩具，或者扶一把快要摔倒的嘉容。
就在这时，小全子脚步匆匆地进来了，脸上带着急色：“主子，碎玉轩那边出事了！”
云安坐直身体：“怎么了？”
“听说莞嫔娘娘今日去了一趟养心殿，不知和皇上说了什么，回来后就动了胎气，提前发动了！现在碎玉轩那边已经乱成一团了！”小全子语速很快。
早产了？云安心里算算日子，甄嬛这一胎才七个多月，这个时候早产，孩子和大人都危险。
她作为皇贵妃，总管六宫，就算皇后没被禁足，她这个时候都必须到场，何况目前她是管事的。
她立刻起身：“孙嬷嬷，钱嬷嬷，祝嬷嬷，看好三位小主子，不许离开永寿宫半步。春杏，你留下协助。”
“文心，望舒，跟我去碎玉轩。”
吩咐完，云安也顾不上仔细梳妆，只换了身稍微正式的常服，便乘着肩舆匆匆赶往碎玉轩。
她到的时候，敬贵妃已经到了，正站在殿外廊下，眉头紧皱，表情不算好看。
见她来了，敬贵妃迎上来，低声道：“妹妹来了。里头情况……怕是不太好。”
两人都听到了殿内传来甄嬛压抑却痛楚的呻吟声，那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些虚弱。七个多月的早产，又是心情郁结、身体受损的孕妇，风险可想而知。
沈眉庄也在，她根本没心思坐在那里等，就在殿门外焦急地走来走去，双手紧紧绞着帕子，脸色惨白，眼睛红肿，显然已经哭过。
看到云安和敬贵妃，她也只是匆匆行了个礼，目光又死死盯住了殿门，看起来恨不能以身相替。
云安扫了一眼院子里候着的太医们，发现林溪亭不在其中。她心下奇怪，在脑海里问道：〔溪亭，甄嬛早产，你没来碎玉轩？〕
林溪亭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响起，带着点无奈：〔本来我是打算来的。但温实初听到消息的时候，直接大喊了一句“我去就行！”，然后就抓起药箱冲出去了，速度快得跟闪电一样……我看他那么急，就没去凑热闹了。反正太医够用，温实初的医术也信得过。〕
文心忍不住吐槽：〔……温实初对甄嬛，还真是初心不改，爱得深沉。这反应速度比他给自己看病都要快吧。〕
望舒的观察更细致：〔他现在就在里头呢，隔着窗户都能看到他晃来晃去的影子，那焦急的样子，简直跟生的是他自己的……哦不，比他自己的孩子还上心。外头的祺嫔已经看了他好几眼了，眼神怪怪的。〕
云安眉头一挑：〔嚯，这什么‘秽乱后宫’的剧情不会让我触发了吧？我可不想掺和这种狗血戏码。〕
林溪亭：〔不至于吧？皇后现在连宫门都出不去，没办法再指使别人了吧。不过祺嫔那个脑子……确实不好说。〕
四人就在脑海里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插科打诨，一方面是缓解紧张气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们除了等待，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从午后等到日头西斜，又等到天色变黑。碎玉轩里点起了灯烛，甄嬛的呻吟声时高时低，听得人揪心。进出的宫女嬷嬷们神色凝重，端进的热水一次次被染红。
沈眉庄的嘴唇都快被自己咬破了，敬贵妃和云安也坐得腰酸背痛，心中都隐隐觉得不妙。七个多月的早产，拖了这么久……
直到夜色深沉，华灯初上，殿内终于传出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辨的婴儿啼哭声！
终于生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过了一会儿，一个嬷嬷抱着一个小小的、裹在明黄色襁褓里的婴儿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却庆幸的笑容：“恭喜皇贵妃娘娘，敬贵妃娘娘，惠嫔娘娘，莞嫔娘娘生下一位小公主！母女平安！”
是个公主。云安和敬贵妃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云安更是放松了不少。人没死就行，不然到时候恐怕要变成第二个纯元了。
沈眉庄几乎是扑了过去，看着襁褓里那个红红的、小猫一样的小婴儿，眼泪唰地就下来了，连声道：“好，好，平安就好……”又问，“嬛儿……莞嫔娘娘怎么样了？”
嬷嬷道：“莞嫔娘娘力竭，生下公主后就晕过去了。温太医说暂无大碍，好生调理即可。”
听到甄嬛只是力竭晕倒，沈眉庄这才稍微放下心，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看着里面皱巴巴却安然沉睡的小婴儿，脸上露出温柔，好像是她自己生的一样。
云安：〔我觉得原剧里沈眉庄和温实初可以搞到一起，不是没理由的。〕
文心：〔谁说不是呢，一个甄嬛男毒唯，一个甄嬛女毒唯。〕
林溪亭没听懂：〔哈？〕
云安也上前看了看孩子。早产儿的体型比较小，但呼吸平稳，看来温实初他们抢救得还算及时。
不过，皇帝一直没出现。从甄嬛发动到现在，几个时辰过去了，养心殿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云安在心里撇撇嘴。估计这位皇帝陛下，此刻还在思念他的“菀菀”呢，根本想不起来碎玉轩还有个“莞莞”在生孩子。
孩子生完了，她这个皇贵妃也算尽到了坐镇的责任。云安只觉得坐得浑身僵硬，又累又饿。
她吩咐奶嬷嬷和碎玉轩的宫人好生照看小公主和莞嫔，又让小全子立刻去养心殿报信，说明公主已平安出生，母女情况。
然后，她便向敬贵妃和仍抱着孩子不舍得放的沈眉庄告辞，乘着肩舆回了永寿宫。她坐了快一天，现在只想赶紧吃点东西然后睡觉。
另一边，太医院里，今天是卫临负责值夜，于是林溪亭也陪着他待着。
然后两个人就看到了一脸喜色仿佛自己生了儿子一样的温实初。
林溪亭：？
卫临：？
林溪亭：〔我算是知道你们白天在说什么了。〕
文心秒回：〔什么？〕
林溪亭：〔刚刚温实初回来，跟过年了一样，演都不演了，我看云安你还是准备一下祺嫔告发吧。〕
云安：〔……我可以拒绝吗？到时候我装病让敬贵妃主理可不可以。〕
这时，卫临凑到林溪亭耳边小声说：“温太医今天是给莞嫔接生去了吧，怎么回来比过年都高兴？”
林溪亭小声回复：“你自己领悟一下。”
卫临领悟了领悟，随即倒吸一口凉气，他瞪大眼睛看了温实初好几眼，然后给林溪亭一个眼神：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莞嫔的孩子是温实初的？！
林溪亭点点头：没错。
温实初其实就是暗恋莞嫔。
两人成功进行了一次失败的眼神交流。
第二天，云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刚用完早膳，小全子就进来汇报了。
“主子，养心殿那边有消息了！皇上给昨儿出生的小公主赐了封号，叫‘胧月’。还有皇上要晋莞嫔娘娘为莞妃。”
云安拿着调羹的手停在半空：“晋为莞妃？”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昨天皇帝连面都没露，今天就要给甄嬛晋位？甄嬛还答应了？按理说她不该出宫吗？
“是，圣旨已经拟好了。”小全子点头，“还有，苏公公往咱们永寿宫来了，估计就是说这事。”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通报，苏培盛果然到了。
苏培盛满脸堆笑，进来先行了大礼：“奴才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苏公公免礼，可是皇上有什么旨意？”云安问道。
“正是。”苏培盛躬身道，“皇上口谕：莞嫔甄氏，诞育皇嗣有功，着晋为莞妃。册封典礼事宜，交由皇贵妃全权督办，务必隆重妥帖，以彰皇家恩典。钦此。”
云安心里惊讶更甚，面上不动声色：“臣妾领旨。请苏公公务必回禀皇上，臣妾定当尽心竭力，办好莞妃册封礼。”
“娘娘办事，皇上自然放心。”苏培盛笑着奉承了一句，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退了。
送走苏培盛，云安立刻叫住也要退下的小全子：“等等。你再去打听打听，今儿碎玉轩那边是什么情况？都有谁在？惠嫔是不是还在？”
小全子办事利索，很快回来禀报：“回主子，奴才打听过了。昨儿莞妃娘娘生产后，惠嫔娘娘就一直留在碎玉轩没走，今儿早上也在呢，听说还亲自喂莞妃娘娘用了些参汤。除了惠嫔，敬贵妃娘娘早上也去探望过，坐了约莫半个时辰。祺嫔娘娘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
云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让小全子下去了。
她在脑海里开口，语气带着探究：〔所以，是惠嫔把我之前说的那番‘靠人不如靠己’、‘自己立起来’的话，转述给了甄嬛，还把她说动了？甄嬛这才决定不出宫，留下来争一争？〕
林溪亭的声音里满是好奇：〔什么情况啊？我这里光听说甄嬛没出宫，还要晋封妃位了。她昨天不是早产了吗？皇帝怎么突然转变态度了？〕
望舒分析道：〔我认为一方面是云安你之前点醒惠嫔的话，被惠嫔原样甚至添油加醋地转述给了甄嬛。甄嬛刚经历了生产，或许正是脆弱又需要力量的时候，听到这话，想到自己还有孩子和姐妹，未必不能搏一搏。另一方面，大概是因为现在的后宫局势不同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原剧里，皇后一家独大，甄嬛四面楚歌，她又是罪臣之女，出宫是最好的选择。但现在，皇后被皇上厌弃，近乎禁足，无权无势。你作为皇贵妃是实际上的后宫之主，且对她并无明显恶意，甚至在她禁足时还让内务府保障了基本供应。后宫的威胁，远不如原剧里那么大。〕
云安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在脑海里道：〔……行吧。她选择留下，也算人之常情。〕
文心却想到了另一件事：〔那甄家人呢？甄远道下狱，家眷被圈禁，这事怎么办？甄嬛晋妃，她家里会不会……〕
林溪亭接过话头：〔我今早从太医院那边听到一点风声。甄远道的处置好像定了，仍旧是流放宁古塔，不过……好像皇上额外开恩，说念及其女诞育皇嗣，免了其家眷给披甲人为奴的刑罚，只是寻常流放。〕
望舒评价道：〔倒是好了那么一点点，皇帝还真是够小气。〕
云安没太在意甄家具体的处置。流放宁古塔，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重罚，但比起满门抄斩或者为奴，确实算“恩典”了。
但是甄家如何和她毫无关系，她现在更头疼的是接下来的事情。
胧月公主的洗三礼、满月礼，还有甄嬛的封妃典礼！
这三件大事，桩桩件件都得她这个皇贵妃来操持主持！尤其是甄嬛的封妃礼，皇帝特意交代要“隆重妥帖”，这分明是在考验她的能力，也是在向六宫宣告他对甄嬛的“恩宠”回归。
她可不想步皇后的后尘！皇后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主持的册封礼出了大纰漏，直接导致被架空。她必须把这几场典礼办得滴水不漏，漂漂亮亮。
“文心，望舒，”云安揉了揉太阳穴，“接下来咱们有的忙了。胧月公主的洗三就在后天，满月礼在一个月后，莞妃的册封礼估计也得尽快安排。内务府、礼部、钦天监……都得立刻动起来。”
文心拍拍胸脯：“放心，交给我们！流程规章咱们都熟，这次一定不会出错。”
望舒也点头：“我会紧盯每一个环节，确保万无一失。特别是莞妃的册封礼，衣冠首饰、典礼流程，必须反复核对，绝不能再出‘纯元故衣’那样的岔子。”
云安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头都疼了。难不成大清总理六宫之位的头风是祖传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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