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甄嬛有孕

内务府那边有云安这个皇贵妃压着，底下的人果然不敢再克扣碎玉轩的份例。甄嬛虽然还是按答应的标准供应，但至少送来的饭菜都是新鲜干净的，炭火也是足量的，不至于让她在禁足期间再吃馊掉的饭菜。

然而，沈眉庄开始争宠了。

她本就容貌清丽，气质端庄，如今放下身段，刻意迎合，竟然别有一番滋味。

皇帝似乎也吃驯服别人这一套，连续召幸了她几次，赏赐不断，一时间，永和宫风头颇劲。

这可让另一个人不爽到了极点——瓜尔佳文鸳。

在瓜尔佳文鸳看来，莞嫔甄嬛倒了，皇上最宠爱的就该是她了！她年轻貌美，家世也不差，正是得意的时候。

谁知道半路杀出个沈眉庄！一个早就失宠、靠着太后喜欢才晋了嫔位的女人，居然敢来跟她争！

于是，后宫晨昏定省，来永寿宫给云安请安时，就成了祺嫔和惠嫔暗中较劲的舞台。

“惠嫔姐姐今日气色真好，看来皇上昨日赏的东珠粉效果不错呢。”祺嫔抚着自己鬓边新得的赤金点翠步摇，笑得娇媚，语气却带着刺，“不过姐姐也该注意些，皇上政务繁忙，姐姐还是该多体恤圣心，别总拿些琐事去烦扰皇上才好。”

她暗指沈眉庄借着为甄嬛求情或自己“偶遇”争宠之事。

沈眉庄端坐着，面色平静，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淡淡道：“祺嫔妹妹说笑了。侍奉皇上，劝谏君王，是妃嫔本分。妹妹年纪轻，或许还不懂何为‘体恤圣心’，只知一味承欢，长远来看，并非好事。”

她这话暗讽瓜尔佳文鸳浅薄只知争宠。

“你！”祺嫔柳眉倒竖，正要反驳。

“好了。”云安在上首轻轻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是自家姐妹，闲话家常便好，何必言辞锋利，伤了和气？”

感觉自己快要变成皇后了……云安叹气。

两人这才悻悻住口，互相瞪了一眼，别开脸去。

云安看着她们，心里只觉得好笑。这两人争风吃醋，在皇帝眼里，恐怕非但不觉得烦，反而乐在其中——这证明他魅力无边，女人们为他打破头呢。典型的帝王心态。

请安结束后，众人散去。文心一边收拾茶具，一边在脑海里吐槽：〔祺嫔脑子是真的不太够用，沈眉庄明显段位比她高多了。她也就仗着年轻漂亮和家世了。〕

望舒道：〔家世……瓜尔佳鄂敏最近在前朝可是活跃得很。〕

云安心中微动：〔怎么了？〕

望舒：〔小全子说，瓜尔佳鄂敏最近没少在皇上面前说甄远道的坏话，拉拢其他官员一起弹劾。甄远道这次，怕是真的要倒霉了。〕

而此时，碎玉轩里，甄嬛正面临着一个突如其来的、让她不知是喜是忧的状况。

进入四月中旬，天气渐暖，碎玉轩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好。可甄嬛却没了赏花的心情。她开始频繁地感到恶心、反胃，尤其是闻到油腻或特定的气味时。

起初，浣碧和流朱还以为又是内务府送来的饭菜有问题，可她们自己吃了却没事。瑾汐心思细腻，仔细观察了甄嬛几日，又悄悄问了月事——才发现，甄嬛的上次月信，已经迟了快三个月了！

“小主……”崔槿汐屏退其他宫女，只留下浣碧、流朱，压低了声音，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担忧，“您这症状……莫不是……有喜了？”

甄嬛抚着自己的小腹，愣住了。有孕？在这个时候？在她被禁足、降位、几乎被打入冷宫的时候？

“怎么会……”她喃喃道。皇帝最后一次来碎玉轩，还是她被禁足前……算算日子，竟真的对得上。

“小主，这是好事啊！”流朱喜形于色，“有了龙嗣，皇上一定会原谅小主的！说不定立刻就能恢复位份，解了禁足！”

浣碧却更谨慎，脸上忧色重重：“可是……小主如今这般境况，这孩子来得……是福是祸还未可知。而且，若是让人知道了，恐怕……”

崔槿汐沉默片刻，缓缓道：“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他是皇上的血脉，是皇家子嗣。此事瞒不住，也不能瞒。依奴婢看，应当立刻上报。最不济……恢复了嫔位的份例，小主和孩子的日子也能好过些。若皇上顾念骨肉亲情，或许……”

甄嬛闭上眼睛，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孩子……她曾经那么期盼的孩子，在失去第一个之后，如今又来了。可却是在这样的时刻。

良久，她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槿汐说得对。孩子无辜。去……去门口，求侍卫通传，就说……我身子不适，请太医。”

流朱立刻应了，跑到碎玉轩紧闭的宫门前，对着守门的侍卫急切地说道：“侍卫大哥，我们小主身子实在不适，呕吐不止，求您行行好，帮忙通传一声，请个太医来看看吧！”

守门的侍卫对视一眼，有些犹豫。莞嫔是罪妃，禁足期间。可若真是在他们看守期间出了人命，他们也担待不起。

何况如今上头除了意思不明的皇上，还有一位明显是不愿意让人为难莞嫔的皇贵妃。

领头的侍卫想了想，道：“你等着，我去禀报上头。”

消息一层层传上去，很快到了养心殿。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听到苏培盛禀报“碎玉轩来人，说莞嫔娘娘呕吐不适，疑似有疾”，笔尖一顿。

“呕吐不适？”皇帝抬起头，他想起最后一次去碎玉轩的情景，算算时间……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让林溪亭带人去诊脉。”皇帝放下朱笔，声音听不出情绪，“再传朕口谕，碎玉轩一应待遇，暂按嫔位供给。一切……等诊脉结果出来再说。”

“嗻。”苏培盛领命而去。

碎玉轩里，甄嬛听到皇帝恢复了她的嫔位份例，心中只觉得疲惫。

林溪亭接到旨意，带着卫临，又叫上了原本就负责碎玉轩脉案的温实初，三人一同前往。温实初听到甄嬛有恙，早已心急如焚，此刻能同行，自然是立马答应了。

到了碎玉轩，林溪亭一眼就看到甄嬛苍白憔悴的脸，他心中叹了口气，上前行礼：“微臣给莞嫔娘娘请安。”

“林御医不必多礼，快请起。”甄嬛声音有些虚弱。

林溪亭上前，仔细为甄嬛诊脉。手指搭上腕间，脉象清晰地传来——滑而流利，如珠走盘，确是喜脉无疑，而且胎象还算平稳。只是……脉象中也透着一股沉郁之气，显然是长期心情压抑、思虑过重所致。

卫临和温实初也依次诊了脉，三人结论一致。

“恭喜娘娘，”林溪亭收回手，躬身道，“娘娘确已有了近三个月的身孕。目前龙胎尚安。”

甄嬛听到“恭喜”二字，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不知是喜是悲。

“只是，”林溪亭话锋一转，语气郑重，“娘娘脉象中郁结之气甚重，长此以往，恐对母体与胎儿均有害无益。还请娘娘务必宽心静养，切勿再劳神忧思。”

宽心？静养？甄嬛心中苦笑。在这囚笼般的碎玉轩，前路未卜，皇上又是那样的态度，她如何可以宽心？

但面上，她还是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有劳林御医。”

诊断结果很快报到了养心殿。

皇帝独自在殿中坐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方温润的加热坐垫，传来的暖意却似乎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甄嬛有孕了。他的孩子。

皇上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孩子来得太巧，巧得像是在他决心冷落她时，递上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是不是该高兴？该立刻恢复她的荣宠，庆祝皇嗣？

可纯元故衣的事她永远也忘不掉。甄嬛穿着那身衣服，眉眼含情的样子，与记忆中的纯元重叠又分离，带来的不是怀念，而是被冒犯、被替代的愤怒。

她是不是真的以为，可以凭借这张脸，取代纯元在他心中的位置？

哪怕甄嬛并不知情。

还有前朝……瓜尔佳鄂敏等人对甄远道的弹劾，言辞凿凿，证据似乎也越来越指向不利。若甄远道真有异心，甄嬛这个女儿，又该如何处置？

良久，皇帝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传旨，解碎玉轩禁足。一应供应，按嫔位标准，不得有误。”

苏培盛正要应下，又听皇帝补充道：“但碎玉轩内外，增派侍卫看守。莞嫔……出行需有侍卫随从。”

这就是换了种方式的囚禁。

苏培盛不敢多言，躬身道：“嗻。”

消息传到碎玉轩，甄嬛刚刚升起的些许希望，再次被击得粉碎。解了禁足，却增了看守，形同囚徒……皇上对她，竟是厌恶戒备至此了吗？连她腹中的孩子，都无法让他心软分毫？

她抚着小腹，泪水无声滑落。

消息传到永和宫，沈眉庄几乎是立刻丢下手中的一切，直奔碎玉轩。门口的侍卫果然将她拦下。

“惠嫔娘娘恕罪，皇上有旨，任何人探望莞嫔娘娘，需经皇上允准。”侍卫面无表情。

沈眉庄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她站在碎玉轩紧闭的宫门外，望着里面依稀的灯火，心中痛楚难当。嬛儿……你此刻该有多么绝望？

她转身，又直奔养心殿。这一次，她连殿门都没能靠近，就被苏培盛客气而坚决地拦住了。

“惠嫔娘娘，皇上正在处理要务，不便见客。您请回吧。”

沈眉庄失魂落魄地回到永和宫，一夜未眠。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永寿宫。云安正靠在窗边榻上看书，春杏低声禀报了碎玉轩的情况。

云安翻书的手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知道了。”

她没再多说什么，继续看她的书。

而前朝的风暴，此时也正在酝酿。

养心殿里，皇帝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弹劾甄远道的奏折，眉头紧锁。瓜尔佳鄂敏上蹿下跳，联络了不少官员，言辞激烈地指控甄远道“结交逆党”、“心怀怨望”、“诽谤圣政”。

尤其是其中一份密奏提到，甄远道曾私下对鄂敏感叹，说皇上处置写了《西征随笔》的汪景琪家人太过严苛，恐令天下文人寒心，百姓噤若寒蝉。

看到这里，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西征随笔》！那是年羹尧党羽汪景琪写的，大肆吹捧年羹尧，诋毁朝廷！他严惩汪景琪及其家人，是为了肃清年党余毒，震慑不臣！甄远道居然对此表示同情？还担心百姓“噤若寒蝉”？

他是在指责朕是暴君吗？！他是在为逆党鸣不平吗？！

皇帝越想越怒，心中的猜忌如同野草般疯长。甄远道平时看着谨慎，没想到内心如此悖逆！他女儿在宫中穿着纯元故衣，是不是也是受他指使，妄图混淆视听，图谋不轨？

瓜尔佳鄂敏还在不停地煽风点火，张廷玉等几位重臣也被鄂敏的“证据”和言辞蒙蔽，或明或暗地附议，认为甄远道确有可疑之处。

朝堂之上，为甄远道说话的人寥寥无几。伊尔根觉罗家更是风平浪静，仿佛完全没听到这些争论。顾琮已“病退”，承安远在西北，勇安和隆安在京城，一个在都察院，一个在銮仪卫，位置敏感，此刻明哲保身是最明智的选择。

况且……上一个拼命拉拢伊尔根觉罗家的年羹尧是什么下场，满朝文武可都看在眼里。这时候谁还敢往伊尔根觉罗家身边凑？生怕自己没被再演一次？

于是，在瓜尔佳鄂敏不遗余力的攻讦，以及其他官员或附和或沉默的背景下，皇帝心中对甄远道的疑虑和愤怒达到了顶点。

终于，一道圣旨颁下：吏部侍郎甄远道，结交朋党，心怀怨望，诽谤朝政，着革去所有官职，押入刑部大牢候审！其家眷，圈禁府中，非诏不得出！

甄家，一夜之间，大厦倾颓。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后宫。碎玉轩里，甄嬛听到这个消息时，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醒来后，她面如死灰，抚着肚子，只觉得天塌地陷。

父亲入狱，家眷被囚……她在这深宫之中，怀着一个不被期待的孩子，被皇帝如同囚犯般看守着……前路茫茫，一片黑暗。

永和宫里，沈眉庄听到消息，也是惊骇欲绝。她想去碎玉轩，却再次被侍卫拦住。她想求见皇帝，却连养心殿的边都摸不到。她只能在自己的宫殿里焦急徘徊，束手无策。

永寿宫里，云安放下手中的书，望向碎玉轩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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