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她把女儿搂得更紧了一些。
“念月,太奶奶说得对。你和她长得真像。”
林念月窝在妈妈怀里,突然问:
“妈妈,太奶奶说她在树里,也在硬币里,也在心里。是什么意思呀?”
程念缘想了想,说:
“意思就是,不管你在哪里,不管过了多久,只要你想起她,她就在。”
林念月眨眨眼睛,好像懂了。
“那我天天想她,她就天天在。”
程念缘笑了,摸摸她的头。
“对。”
那一年,林念月六岁了。
她上了小学,和哥哥一个学校。每天放学,哥哥会来她教室门口等她,然后一起回家。
有时候他们会绕路去公园,在那棵树下玩一会儿再回去。
林念月喜欢坐在树下,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听风。
风里有好多声音。
有太奶奶的笑声,有太爷爷说话的声音,还有很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声音。
可每一个声音,都让她觉得暖暖的。
有一天,她问哥哥:“哥,你能听见树说话吗?”
林念程想了想,说:“能啊。”
“那你听见什么了?”
林念程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说:
“有个爷爷说,念程,好好读书。有个奶奶说,念月,眼睛真亮。”
林念月笑了。
原来哥哥也能听见。
那一年秋天,程念缘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北方。
去看那棵老槐树。
火车开了很久,林念月趴在窗户上,看着外面的风景,一直问:“妈妈,到了吗?到了吗?”
终于到了。
她们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找到了那个老小区。
那棵老槐树还在,叶子黄了,落了一地。
树下站着一个人。
是程念南。
她笑着跑过来,一把抱住林念月。
“念月!都长这么大了!”
林念月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可她也笑了。
她知道这是念南阿姨,妈妈最好的朋友,也是她们家的人。
程念南松开她,又抱了抱林念程。
“念程,又长高了!”
林念程有点不好意思,可也笑了。
程念缘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眼眶有点湿。
她们一起走到那棵老槐树下。
林念月仰着头,看着那棵巨大的树,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枝桠,看着那个粗糙的树干。
“妈妈,这棵树好老啊。”
程念缘点点头:“是啊,它比你太奶奶的年纪都大。”
“它就是冯雪儿奶奶等信的那棵树吗?”
“对。”
林念月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树干。
树干很凉,可摸着摸着,好像有一点暖。
她闭上眼睛,用心听。
风吹过来,槐树沙沙响。
她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带着一点北方口音:
“这孩子,来了。”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也是轻轻的,柔柔的:“是啊,来了。”
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北方口音:“眼睛真亮,像莺莺。”
林念月睁开眼睛,看着妈妈。
“妈妈,我听见了!有好多人在说话!”
程念缘笑了:“是吗?说什么?”
林念月说:“有个奶奶说‘这孩子,来了’,还有个奶奶说‘是啊,来了’,还有个爷爷说‘眼睛真亮,像莺莺’。”
程念缘的眼眶湿了。
她知道,那是冯雪儿、阮莺莺和程砚东。
他们都在。
程念南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两枚硬币。
是那两枚复制品,和程念缘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她递给林念月一枚,递给林念程一枚。
“给你们。这是咱们家的念想。”
林念月接过那枚硬币,握在手心里。
硬币小小的,亮亮的,带着程念南的体温。
她看着那枚硬币,看着上面“一九八零年”那几个字,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这枚硬币,认识她。
好像它一直在等她。
那天下午,林念月在那棵老槐树下跑来跑去,捡落叶,追麻雀。
累了就坐在石凳上,靠着妈妈,听妈妈和程念南聊天。
聊她们小时候的事,聊那棵树的事,聊那些信的事。
林念月听着听着,睡着了。
梦里,她又看见了那条开满石榴花的路。
路的尽头,站着很多人。
最前面,有三个老奶奶。
一个是太奶奶阮莺莺,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一个是冯雪儿奶奶,也是眼睛弯弯的,可不太一样。
还有一个,她不认识,可那双眼睛,也是弯弯的,像月牙。
那个不认识的奶奶对她招招手。
林念月走过去。
“你是谁呀?”
那个奶奶笑了,笑得很温柔。
“我是程小晚,你太奶奶的孙女。”
林念月想了想:“小晚奶奶?妈妈讲过你。”
程小晚点点头,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念月,你长得真像咱们家的人。”
林念月看着她那双弯弯的眼睛,心里暖暖的。
“小晚奶奶,你们都在这里吗?”
程小晚点点头:“都在。”
“那你们平时干什么呀?”
程小晚想了想,说:“看着你们。看着你们长大,看着你们开心。”
林念月问:“那你们想我们吗?”
程小晚的眼睛有点湿了。
“想。天天想。可我们不急。因为我们知道,你们会来的。一代一代,都会来。”
林念月看着她,突然有点想哭。
可她忍住了。
因为她知道,她们都在。
一直都在。
林念月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妈妈抱着她,正在和程念南说话。
她揉揉眼睛,突然说:
“妈妈,我梦见小晚奶奶了。”
程念缘愣住了:“小晚奶奶?”
林念月点点头:“嗯。她摸我的脸,说我和咱们家的人长得像。”
程念缘的眼眶一下子湿了。
她把女儿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念月,小晚奶奶说得对。你长得真像咱们家的人。”
林念月窝在妈妈怀里,看着那棵老槐树,看着那些飘落的黄叶,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从今以后,她有两个地方可以听风了。
一个是南方的石榴树。
一个是北方的老槐树。
都有好多人在那里等着她。
那一年冬天,林念月七岁了。
她在南方的石榴树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念月。
刻完,她对着树说:
“太爷爷太奶奶,我长大了。我会好好过,像你们一样。”
风吹过来,树沙沙响。
好像有人在说:好,好。
那一年春天,林念月的爷爷去世了。
是程念北的爸爸,那个给她讲冯雪儿故事的老人。
走得很安详,九十三岁。
林念月跟着爸爸妈妈去参加葬礼。
在殡仪馆里,她看见爷爷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她想起爷爷给她讲故事的样子,想起爷爷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硬币的样子,想起爷爷蹲下来对她招手的样子。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程念缘把她抱起来,抱得紧紧的。
“念月,不哭。爷爷去找太奶奶他们了。”
林念月抽抽噎噎地说:“可是……可是我想他……”
程念缘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念月,爷爷会在那边等着咱们的。就像太奶奶他们一样。”
林念月看着她,问:“真的吗?”
程念缘点点头:“真的。”
林念月擦了擦眼泪,不哭了。
那天晚上,她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那条开满石榴花的路,变得更长了。
路的尽头,站着更多的人。
最前面,有一个新来的老人。
是爷爷。
他笑着,对她招招手。
林念月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爷爷!”
爷爷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念月,不哭。爷爷在这儿呢。”
林念月抬起头,看着他。
“爷爷,你想我吗?”
爷爷点点头:“想。天天想。可我不急。因为我知道,你会来的。”
林念月看着他,笑了。
眼睛弯弯的,像两弯小小的月牙。
那一年,林念月八岁了。
她有了一个新朋友。
一个和她一样大的女孩,也是经常来公园玩的。
女孩叫程念南——和妈妈的朋友一个名字。
林念月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一下。
因为她有一双亮亮的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林念月走过去,问:“你是谁?”
女孩回过头,看着她,笑了。
“我叫程念南。你呢?”
程念南。
程家的人。
林念月的心跳了一下。
“我叫林念月。”
程念南的眼睛亮了一下:“林念月?是我家的那个念月吗?”
林念月点点头。
程念南笑了,笑得很开心。
“我奶奶是程念南,你妈妈是程念缘。咱们是一家的。”
林念月也笑了。
原来是一家人。
她们坐在树下,聊了很久。
聊程砚东,聊阮莺莺,聊冯雪儿,聊那些信,聊那些树,聊那些硬币。
聊累了,就看着那棵树发呆。
聊饿了,就去公园门口的小店吃面。
太阳落山的时候,程念南说:
“林念月,我以后每个周末都来,你也会来吗?”
林念月点点头:“会。”
程念南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林念月看着她那双眼睛,也笑了。
从那天起,每个周末,她们都在树下见面。
聊天,看书,发呆,吃面。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坐着,看着那棵树,看着那些刻痕。
风吹过来,树沙沙响。
她们闭上眼睛,听风的声音。
风里有很多人在说话。
有太爷爷太奶奶,有冯雪儿奶奶,有程小晚奶奶,有程忆缘奶奶,有程念恩爷爷,有程念花奶奶,有程念心奶奶,有冯念槐爷爷,有冯念恩奶奶,有程念北爷爷,有林念月的爷爷……
她们都在说:好,好。
那一年秋天,林念月九岁了。
她在那棵大树上刻下了程念南的名字。
程念南。
刻完,她对着树说:
“太爷爷太奶奶,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叫程念南。她也姓程,也是一家人。你们要保佑她好好的。”
风吹过来,树沙沙响。
好像有人在说:好,好。
那一年冬天,林念月十岁了。
她有了一个秘密。
一个不能告诉任何人的秘密。
她喜欢上了一个人。
一个男孩。
不是程念南,是另一个男孩。
他叫林远——和爸爸一个名字,是另一个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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