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顾劭言接不住话了
第一百零二章 顾劭言接不住话了
苏雯回了那条消息，只有一个字。
“好。”
时间地点由她来定。
顾劭言接了，回了个“可”字，不再多话。
苏雯把手机扣下，把那条消息合上，去睡了。
这一夜睡得比昨夜稳。
翌日午后，出门之前，她去了一趟书房。
傅闻述坐在桌后，见她进来，把手边的东西搁下，没有开口，等着。
“去见顾劭言，”苏雯说，“东街鸣松茶馆，二楼靠窗，已经提前订好了。”
傅闻述听着，“我送你过去。”
“不必，”苏雯说，“你在附近候着就好，别叫他看见你，今日这场，我自己来。”
傅闻述沉默了一下，没有坚持，“让我的人随行。”
苏雯点了点头，“好。”
她换了件素净的外衫出门，车到东街口停下，她步行进巷。
鸣松茶馆在一条僻静的街上，二楼临窗，街面上进出的人都在眼皮子底下，她比约定的时辰早到了一刻，点了壶茶，坐下来等。
没等多久，楼梯上响了脚步声。
她没有抬眼，等人走近了，才缓缓看过去。
顾劭言站在桌边，比她印象里多了几分风尘，神色却一如既往，带着那股从容，仿佛什么事都在他掌握之中。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微牵，“来了。”
“约好的，”苏雯说，语气平，“坐吧。”
他在对面坐下，替自己斟了杯茶，端在手里，不急着喝，也不急着说话。
苏雯陪着他沉默，不催，不问。
顾劭言先开了口，“你比从前清减了些。”
苏雯没有接。
他换了个方向，“在M国那两年，还顺遂吗。”
“还好，”苏雯淡淡说，把茶杯放下，“顾先生，你说想谈我们的事，直说吧，我时辰有限。”
顾劭言看了她片刻，“从前那些，你一点都不想再提了。”
“从前的什么，”苏雯说。
他眼神顿了一下，“苏雯，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顾先生今日来，不是专程来说这句话的吧，”苏雯说，平静得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事，“说正题。”
顾劭言把茶杯放下，“孩子的事，我想重新谈。”
“法院已经判了，”苏雯说。
“判决不是终点，我可以再上诉，”他说，声音沉了一截。
“随你，”苏雯说。
他盯着她，大约是没有料到她接得这样稳，沉默了一下，“你不在意。”
“有什么好在意的，”苏雯说，“顾先生，你说今日不谈孩子，那咱们就不谈这个，说你真正想说的。”
顾劭言在她对面坐着，看了她很久，重新开口。
“傅闻述靠近你，”他说，“不全是因为那次救命，这一点，你清楚吗。”
“清楚，”苏雯说。
他微微一顿，“你清楚还跟着他。”
“顾先生当年娶我，”苏雯说，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件陈年旧事，“也不全是因为看中了我这个人，来意各有不同，这没什么新鲜的。”
顾劭言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停住了。
苏雯认得这个动作。
从前每次他要说什么难以开口的话之前，都是这样，叩两下，停，然后开口。
她盯着那只手，没有提。
“苏雯，”他开口，声音压了下去，“我想给你一个机会，也给我自己，从头来过。”
茶馆里别桌的声音隐隐传着，窗外有人在叫卖，风把那声音送进来，又带走了。
苏雯把这句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没有惊讶，没有动怒。
心里只生出一丝奇异的感觉，像是隔着极远的地方听人说话，那声音到了跟前，已经轻得像没有。
“顾先生，”她开口，“我和你，原本就没有过一个开始，哪里来的从头再来。”
顾劭言的眼神沉了，“苏雯，”
“你当年娶我，”苏雯把那层纸捅穿，语气仍旧平稳，“是因为我性子好，不闹事，好拿捏。”
她说，“你后来对那段婚事不当一回事，是因为我从来没有进过你真正放在心上的那一列。”
她把茶端起来，放下，“这些，你我心里都清楚，顾先生说要从头再来，请问，来的是什么。”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接不上话了。
就那么坐着，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苏雯站起身，把外衫拿起来，“我先走了，今日就谈到这里，顾先生慢坐。”
她转身朝楼梯口走，脚步稳，不急。
背后的声音追上来，低了，带着她从来没有听过的一种质地，“苏雯，我去M国，在你住过的那间屋子里，看见了那张照片。”
苏雯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身。
“那孩子学走路的样子，”顾劭言说，“和我幼时一模一样，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苏雯立在楼梯口，手指扣住门框，停了两息。
“那是他自己走的，”她说，声音平，“不是你教的，往后也不会是你教的。”
她推开门，下了楼，走到街上。
外头的光铺下来，她停了停，把方才那句话从胸口压下去，接着走。
不远处，一辆马车停在巷口，傅闻述靠着车身站着，见她出来，朝她走了两步。
他没有问什么，先把马车门拉开，等她上去。
苏雯上了车，傅闻述跟进来，车动了，往回走。
走了一段，苏雯先开口，“他说要重新开始。”
傅闻述没有接，等着。
“我说从来没有那个开始，”苏雯说，“他接不住。”
傅闻述看着她，“那张照片的事。”
“放在最后说的，”苏雯说，“想用那句话把我留住，再给他找一个说话的缝。”
“你没有留，”他说。
“没有，”苏雯说，“他的缝不是我开的。”
车厢里静了下来，傅闻述没有再说，侧过身，把那扇小窗往拢了一拢，车厢里的光暗了一截，风声也轻了。
苏雯靠着车壁，把这一场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放下了，不再去想。
她没有看见的是，街角处，顾劭言站着，目送那辆车转进巷口，消失不见。
他低下头，把手里的东西翻了一面。
那是一张对折的旧纸，薄而皱，像是从什么档册里单独取出来的，攥在他掌心里，折痕已经压深了。
他把那张纸收进袖中，抬起眼，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站了很久，才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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