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顾母的另一副面孔
第九十一章 顾母的另一副面孔
第二天，苏雯到茶楼时，顾母已经坐在包厢里了。
她比苏雯记忆中老了些，但坐姿依旧端正，手边摆着一杯热茶，没有喝，只是放在那里。
苏雯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寒暄，“顾太太有什么话，请讲。”
顾母看了她一眼，神色没有苏雯预想的那种强硬，反而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平静。
“你变了。”
“三年，”苏雯说，“人都会变。”
顾母没有接这句话，手指捻着杯沿，“庭上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
“那是劭言自己的决定，我没法替他说什么，”顾母停了一下，“孩子的事，我想亲自来谈。”
苏雯没动，等她说下去。
“我听说孩子跟着你，叫小宝，”顾母说，“他今年多大了。”
“顾太太问这个，是想确认什么。”
“三年没见，孩子的照片，顾家这边一张都没有。”
苏雯没有接话。
顾母叹了口气，那口气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呼出来的，“苏雯，我今天来，不是要继续庭上的事，劭言既然撤了，我也不再追，你放心。”
苏雯端起茶，喝了一口，没有说“放心”，只是等着。
顾母盯着她，“我只是想见见孩子。”
“他姓什么，你见他做什么。”
苏雯把茶杯放回去，声音没有起伏，“顾太太，孩子在我这里，姓苏，他的生活里没有顾家的位置。”
“他身体里流的是顾家的血，”顾母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这是谁都改不了的事。”
“血是什么东西，”苏雯直视着她，“顾太太当初觉得我肚子里那个孩子是顾家的筹码，现在又觉得他是顾家血脉，值得你们低头，可这个孩子从出生到现在，没吃过顾家一粒米，没用过顾家一分钱，那些血，算什么。”
顾母的手指停了。
茶楼外面隐约有人说话，远远的，混在背景里，听不真切。
“你怨我。”顾母重新开口。
“没有，”苏雯说，“我不怨顾太太，你始终如一，是个顾家人。”
这句话不是夸赞，顾母听出来了，脸色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顾太太今天来，不是为了见孩子，”苏雯把手边的东西收拢，像是准备起身，“是为了来看我是个什么人，值不值得重新谈条件。”
顾母没有否认，只是缓缓开口，“你和傅闻述，是什么关系。”
苏雯停了一下，“顾太太问这个，是为了什么。”
“傅家和顾家之间的事，你知道多少。”
这个方向和苏雯预想的不一样，她重新看了顾母一眼。
顾母的表情里有什么东西，不是算计，更像是某种隐忧。
“顾太太想说什么，直接说。”
顾母把茶杯推了推，“你以为你在走一条新路，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对傅闻述来说，是个什么位置。”
这句话压下来，安静了一秒。
苏雯看着顾母，在辨别这话是威胁，还是真的有她不知道的东西。
“顾太太，”她最后开口，声音不大，“我当年嫁入顾家，你们当我是听话的棋，我没有辩驳，因为那时我不知道，后来我知道了，我就离开了。”
她停了一下，“你今天说这话，是想让我疑心傅闻述，好重新回到你们能掌控的范围里，是吗。”
顾母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这件事，顾太太没有资格来说，”苏雯站起来，“我先告辞了，孩子的事，法院会有正式答复，庭外再谈，没有意义。”
她拎起包，把椅子推回去，动作有条不紊。
顾母坐在那里，直到苏雯走到门口，才开了口，声音低了很多，“苏雯，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苏雯手放在门框上，没有转身，“什么事。”
顾母停了很久，那停顿像是在考虑要不要把这张牌打出来，“劭言有一件事，他一直没有告诉任何人。”
苏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去M国，不是去谈项目，”顾母的声音平静，但里面有一种暗流，“是去找你的。”
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从远处来，又往远处去。
苏雯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身，手指慢慢松开，推开了门。
她走出包厢，沿着走廊往外，脚步没有停。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按了暂停键。
走出茶楼时，外面的风刮过来，她站了一秒。
取出手机，给傅闻述发了一条消息，“谈完了，顾母说了一件事，我得想一想。”
傅闻述回得很快，只有两个字，“好的。”
苏雯盯着那两个字，想了一下，又加了一条，“顾母说你和顾家之间，不只是对手关系，她话没说完，我出来了。”
这次傅闻述沉默了比平时更久。
回过来时，只有一句，“回来再说。”
苏雯把手机放回包里，叫了车。
车里很安静，她靠在座位上，把顾母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想。
顾劭言去M国找她，如果是真的，他找到了什么，又或者没找到什么。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离开时，脚步很快，没有回头，机票是导师帮她订的，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如果他去找过，他扑了个空。
这件事可以解释他回国之后的某些反应，但解释不了顾母今天为什么要把这张牌打出来。
顾母从来不做无目的的事，她说这话，不是为了让苏雯感动，是为了让她看向某个方向，或者，是让她对某件事产生疑虑。
苏雯盯着车窗外，想清楚这一点，心里慢慢重新转起来。
顾母说，你知道傅闻述是什么人吗。
她知道他是什么人，三个月协议早已过期，他还在，帮她处理家里那些烂摊子，帮小宝赢了那场官司，从未要求任何回报。
这些，苏雯都知道。
但顾母那句“不只是对手”，没说完。
车停在楼下，她下车时，抬起头，恰好看到傅闻述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等着她。
苏雯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顾母说你和顾家，不只是对手。”
傅闻述看着她，没有立刻开口。
苏雯等着，“你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傅闻述沉默了一下，才说，“知道。”
苏雯看着他，“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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