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想要的是不服气
第九十章 你想要的是不服气
庭审结束得比苏雯预想的快。
顾家律师在顾劭言那番话之后申请了短暂休庭商议，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难看了整整一截。
材料造假的证据已经摆在案上，生父方当庭声明不支持继续推进，再打下去，对顾家来说只是越陷越深。
法官主持双方达成初步协议，正式判决等候书面通知。
顾方律师在签字时，笔压得很重，像是下一秒纸就会被戳穿。
苏雯坐在那里，把整个过程看完，没有任何表情。
走出法庭时，外面的光照进来，她在台阶上站了一秒，才抬脚往下走。
“苏雯。”
声音从侧面来，她的步子没停，脚下稳稳落下去。
顾劭言跟上来，走到她侧前方，挡住去路，“我只说一句话，听完我就走。”
苏雯停下来，没看他，“说。”
顾劭言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着她，深色外套，头发挽起来。
站在这里的样子，和他记忆里第一次见她时截然不同，也和三年前她离开时不一样。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是他从未见过的。
“小宝——”
“由我来决定。”
顾劭言停住，苏雯这才抬起头，直视着他。
“你今天在庭上说的那些话，不是因为你真的大度。”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你只是在找一种方式，让自己还能以某种名义接触到他。”
顾劭言没说话。
“你心里很清楚，你想要的从来不是那个孩子，”苏雯停了一下，字字分明，“你想要的，是不服气。”
这句话落下去，周围没有任何声音。
顾劭言站在那里，没有辩驳，也没有否认。
他低头，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神。
那一瞬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苏雯不打算给他答辩的机会，“你今天做了一件对的事，我记住了。”
“但这不是你走进我生活的通行证。”
说完，她绕过他，继续往下走。
台阶下，傅闻述站在车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走下来。
他推开了副驾驶的门，没有说话。
苏雯上车，傅闻述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开出去一段路，苏雯才说，“他说了两个字，没说完，我截断了。”
“我看到了。”傅闻述没有追问。
苏雯靠在椅背上，“他是不是以为做了今天这件事，我就欠他点什么。”
傅闻述没有接。
苏雯自己想了一下，“或者他只是不想欠我，还了这笔账，以后两清。”
“你觉得他是哪种。”傅闻述说。
苏雯闭了一下眼，“都有，他这个人，从来不做单一目的的事。”
车到红灯，傅闻述踩了刹车，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刚才说他做了一件对的事。”
“事实判断，”苏雯没睁眼，“我不因为一件对的事就觉得他变了，也不因为以前的事就否认他今天的判断，仅此而已。”
绿灯亮了，车继续走。
苏雯盯着前方，“你猜到他会这么做吗。”
“猜到了一点，”傅闻述说，“他不是顾母，不会为了顾家把自己搭进去，庭上那种处境，抽身是最省力的。”
“那他为什么要加那一句，”苏雯说，“他说孩子跟着我，比什么都强。”
傅闻述停顿了一下，才开口，“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苏雯转过头。
傅闻述目视前方，“孩子跟着你，确实比什么都强，他只是说了实话，仅此而已。”
苏雯看了他几秒，又转回去，没有说话。
窗外的建筑一栋一栋退后，她知道他说这话不是在帮顾劭言说情。
只是一个人看见了另一个人真正的处境，说了出来。
这种感觉有点陌生，但不让人难受。
到家时，保姆已经把小宝接回来了，正在餐厅吃点心。
小宝看到苏雯进门，从椅子上跳下来跑过来，“妈妈！那个说理的地方，把坏人骂走了吗！”
苏雯弯腰把他抱起来，“骂走了。”
“那我们赢了！”
苏雯嗯了一声，小宝立刻要去跟傅闻述报告这个好消息，被她揽住，“先吃东西。”
小宝扫兴地哼了一声，被送回餐椅，拿起小勺子。
苏雯在旁边坐下，看着他吃，手边放着那张他画的画。
两个牵手的小人，旁边还有一个，是帮他们赢的那个人。
她把那张画叠起来，放进了包里。
傅闻述从厨房那边过来，在她身旁坐下，不说话，手边放了杯茶。
苏雯没看他，“傅闻述。”
“嗯。”
“谢谢，”她顿了一下，“今天的事，谢谢你。”
“谢什么，判决书还没下来。”傅闻述端起茶。
苏雯低头，“这一关算是过了。”
傅闻述把茶杯放下，声音不大，“以后还有很多关，一关一关过就是了。”
苏雯没有说话。
她在想，他说以后，以后是多久。
三个月的协议早就到期了，可他还在这里，这顿饭，这杯茶，这句以后。
她没有问。
有些话不能问，一旦开口就得有个答案，答案是什么，她不确定自己准备好接了。
小宝突然抬起头，“傅叔叔，我们赢了，你高兴吗？”
傅闻述看向他，“高兴。”
“那你笑啊。”
傅闻述就真的扯了下嘴角。
小宝立刻满意了，低头继续吃点心，完全不知道他刚才见证了什么。
苏雯忍了一下，没有笑出来。
这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信息只有短短几个字——
“苏雯，孩子的事，我们得谈。”
没有落款，但那个措辞，那个语气，她认得。
顾母。
苏雯把那条短信看了两遍，放下手机。
傅闻述在旁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小宝已经被保姆带去洗手，餐厅里只剩两个人。
苏雯把手机屏幕推到他那一侧。
傅闻述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机推回去，“你打算怎么做。”
“见一面，”苏雯把手机收回来，“她不是找我麻烦，是来谈条件的。”
傅闻述没有反驳，只问，“什么时候。”
“明天。”
傅闻述端起茶，“要我一起去。”
“不用，”苏雯说，“你去了，她反而不好开口。”
傅闻述把茶喝了，没再多问。
苏雯回了消息，约了第二天下午三点，让顾母定地点。
顾母回得很快，定了一家茶楼，是顾家常去的那一间。
苏雯看了地点，嘴角动了一下，没什么表情地放下手机。
顾母还是那个顾母，谈判要在自己的地盘，这一点从来没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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