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逃离地狱……(其一)
道路依旧泥泞
莫朗日那种黏稠的能吞没半条腿的褐黑色烂泥就已经够恶心人了,而接近比利时方向的气候更冷,泥泞更令人难受
那些碎冰碴混在泥里,随着行军靴每一次落下发出难听的咔嚓声
克劳斯走在队伍的中间。
他不再像一个月前那样每一步都走得惊惶失措,他现在也算是个老兵了
队伍拉得很长,稀稀拉拉地蜿蜒在通往比利时边境的乡间土路上。
这里没有炮声,没有铁丝网,没有那股混合着腐肉和火药味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这里的空气是清冷的,比莫朗日的火药味好闻多了
如果不看那些灰色的军服和冰冷的枪刺,这场景像是一场冬日的徒步郊游。
队伍里的气氛很怪。
那些新补充来的兵大多是些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和雀斑。
他们背着比自己还高的背囊,里面塞满了各种东西,他们的脸上满是兴奋。
“嘿,汉斯,看见了吗?前面就是比利时了!”一个瘦高个的新兵压低声音说道,“听说那边有巧克力,有啤酒,还有……嘿嘿,你知道的,那些漂亮的姑娘。”
“我叔叔他说比利时人都是软蛋,连路都不会修,只会种郁金香。”另一个新兵接口道,“咱们过去估计也就看着他们别过来就行了,挺好的……”
“听说阿尔萨斯洛林的仗打完了?我们在莫朗日把法国佬揍趴下了?”
“笨蛋,没打完肯定调我们过去,肯定是去打扫战场的!”
新兵们看着路边的村庄,看着偶尔驶过的德国马车,眼神里充满了对战争的向往。
对他们来说莫朗日会战是一个传说,一个遥远而模糊的英雄史诗,没有什么切身的体会
克劳斯听着这些议论,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步枪,但他最终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地走着,脚步沉重地踩碎路面的薄冰
他忘不了那片泥沼。忘不了那震耳欲聋的炮声,不是像雷鸣,而是像大地在肚子里爆炸。
忘不了那些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下的法军身影,也忘不了德军士兵在铁丝网前被机枪撕碎成碎布条的样子。
他更忘不了那个叫瓦尔德的家伙。那个总是爱讲笑话、帮他伪造签名的朋友。
他的脸在泥水里浮肿、发白,眼睛瞪着灰蒙蒙的天空,最终连眼睛都合不上,自己只能把身份牌掰下来,连让他体面一点都做不到
还有弗里茨……虽然那家伙最后也没能活下来,但他好歹没有像那些可怜的伤员一样在痛苦和折磨中挣扎的死去
他不是英雄,他只是一个……剩下的幸存者
而现在这些新兵正踩着他曾经走过的路,走向一个他们一无所知的深渊。
“克劳斯!”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是那个叫汉斯的瘦高个新兵,他凑了过来
“前面是不是就是前线了?咱们什么时候能见到坦克?我在画报上见过,那玩意儿真威风!”
克劳斯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缓缓转过头。
汉斯被这眼神看得一哆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坦克?你想见坦克?”
“呃……是、是的。听说咱们的坦克能把法国佬碾成肉饼。”
“呃……的确,那个……坦……坦克的确能把法国佬碾成肉饼。”
“但是……还是不要看为好。”
汉斯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只是讪讪地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哦……好吧”
然后就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同伴身边,大概是去传播这份令人扫兴的“老兵经验”了。
克劳斯重新迈开步子,冰碴在脚下发出单调的碎裂声。
他回想起自己这支部队的现状
在莫朗日的泥沼里,他们这支部队早就大换血了
像他这样的火下来的,算上哈特曼那个老兵真的屈指可数。
补充进来的,就是眼前这些满脸雀斑、做着巧克力美梦的孩子。
现在的他们名义上还叫战斗部队,实际上早已失去了正面攻坚的能力。
在参谋们的评估里,他们大概已经被划入了“二线部队”的范畴。
他们现在是用来填线、警戒、去这种相对和平的比利时边境,防止有人偷鸡摸狗的盾。
这种安排与其说是战略调动,不如说是一种体面的流放
这能让一支被打残的部队在彻底崩溃前还能发挥一点余热。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看向前方队伍的侧翼。
那里,一个身影正沉默地走着。
是哈特曼……
那个在莫朗日总是走在最前面的老兵现在依旧走在最前面
而在队伍稍前方的位置,一个陌生的面孔正试图维持着队列的松散秩序。
那是新任命的士官,穆勒。
克劳斯对他没什么印象,只知道是在那场会战之后补上来的。
老士官死了。
在莫朗日为了保护他们这些新兵,或者可能仅仅是因为运气不好,他消失在了某一次炮击的硝烟里,连尸体都没找回来。
现在的士官就成了穆勒。
他们这支队伍就像这泥泞的道路一样,外表或许还能看出轮廓,内里却早已松软、溃烂,经不起任何真正的践踏。
他们被派往比利时边境不是去赢得胜利,更像是要去一个安静的角落,等待时间慢慢把剩下的这点人磨成灰烬。
他抬起头,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有硝烟,没有腐尸的气味,只有泥土、枯草和远处隐约的柴火烟味。
太好了……多吸几口吧……
没有火药和硝烟的味道,太好了……
他真的被莫朗日搞怕了,赶紧趁现在多吸几口
至少这里没有莫朗日那种能将人灵魂都震碎的炮击。
不需要无休止的战斗,不需要体验那种令人窒息的等待,也不需要担心下一发炮弹何时会打过来
不需要在泥水里啃食黑面包,看着身边人因为绝望或伤痛而扭曲的脸。
不需要在夜晚被噩梦惊醒,梦见瓦尔德那双不肯闭合的、浑浊的眼睛,或者弗里茨临死前的样子
在比利时边境,战争似乎变成了一个遥远的概念。
他们或许会被派驻到某个宁静的小村庄,像一队无害的过客。
他可以想象那样的情景
一栋虽然简陋但干燥的农舍,一个能遮风避雨的角落,一张不再潮湿冰冷的床铺。
晚上能分到一点热汤,也能从当地老乡那里用配给品换到一小杯浑浊但温暖的本地啤酒。
想到啤酒,克劳斯干裂的嘴唇下意识地抿了抿。
那金黄色的液体,带着细腻的泡沫,滑过喉咙带来的温热感……在莫朗日,这简直是天堂的滋味。
还有烤鸡。
不用吃战地口粮里那种硬得像石头、煮得毫无味道的肉块,而是一只真正的用香料和铁签在敞开的壁炉火上慢慢转动烤熟的鸡
焦黄的表皮滋滋作响,油脂滴落进火里,腾起带着香味的烟雾。
如果能搞到一只……大家围着火炉,默默分享这份奢侈的美味,那该多好。
这种对平凡享受的渴望是如此强烈,甚至压过了对战争的恐惧。
在经历过绝对的匮乏和死亡后,和平的美好被无限放大,变成了某种神圣的追求。
他甚至开始盘算,如果真的驻扎下来,该怎么改善伙食。
村里的母鸡或许可以“借用”一只,当然,得悄悄的,最好能给老乡留下一些财物或者烟草作为补偿,或者看看老乡要不要自己缴获的法郎……
附近的树林里,说不定能找到一些野果或者蘑菇。
他可以辨认几种可食用的品种。
这些微不足道的生活技能在和平时期无人问津,在战场上却可能关乎享受,这毕竟能让你稍微愉快一点
一辆满载着物资的马车从他们身侧缓缓驶过
车厢里堆满了麻袋,隐约可见里面是深色的面包,还有几只捆绑着腿的活鸡在咯咯叫唤。
几个新兵眼睛顿时亮了,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克劳斯瞥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地看着马车驶远
补给总是好的,这意味着至少短期内不用担心饿肚子,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可能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他们继续走着,路上时不时会看到拖着板车或者骑着马的平民,可能是乡下的商人,给村子里的人卖点蜡烛之类的小玩意赚钱
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道路两旁开始出现零星的房屋,大多是粗糙的石材或木材搭建,屋顶覆着茅草和木板。
炊烟从几处烟囱里袅袅升起,在清冷的空气里画出一道道灰白的痕迹。
他们抵达了一个中型的边境村落,名字似乎叫埃森霍夫,一块斑驳的木牌立在村口,上面画着模糊的图案。
村子中央有一块空地,旁边是一座石砌的教堂,尖顶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显得有些孤寂。
士官穆勒吹响了哨子,尖厉的声音打破了乡村的宁静。
队伍稀稀拉拉地在空地上停下,新兵们放下沉重的背囊,不少人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听着!我们连负责这片区域,包括村子本身和周围的警戒。现在,分组!”
他快速地点着名,将新老兵混编。
克劳斯注意到,他和哈特曼被分在了一个小组,其他两个老兵带着几个新兵被派去村外的高地设置观察哨,而克劳斯则和哈特曼以及四个新兵一起负责村子西侧的巡逻和村内街道的巡查。
“汉斯,你,还有你,”穆勒指着那个瘦高个新兵和另一个脸颊红润的矮个子新兵,“跟着克劳斯还有哈特曼,哈特曼是你们组长。记住他的话,别乱跑,别惹事!”
汉斯兴奋地应了一声
分配完任务,穆勒压低了声音,补充道
“这里是靠近比利时边境的地方,虽然比起阿尔萨斯平静,但不是后方。法国人可能在任何地方藏着探子,或者小股的渗透部队。”
“对面的比利时人……他们表面上中立,但心里怎么想,谁知道?保持警惕,夜间两人一组,轮换岗哨,重点是村口、教堂钟楼”
“还有!粮仓和鸡舍。别让老乡的东西莫名其妙少了,明白吗?我们是来保护,不是来抢劫的!最近宪兵队严抓这个事情!知道不?这是凯撒亲自下达的旨意”
命令下达完毕,士兵们开始按照分组行动。
克劳斯和他的小组,先是在村里大致熟悉了环境。
石板铺就的街道狭窄而弯曲,两侧是紧闭的木门和挂着冰凌的窗棂
偶尔有当地人从门缝里偷偷打量这些灰衣士兵,克劳斯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平稳,避免与那些目光直接接触。
他们检查了村西的几处农舍,又沿着结冰的溪流查看了一下地形
一切静谧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和远处不知名鸟雀的啼叫。
汉斯起初还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试图寻找“法国探子”或者“漂亮姑娘”,但很快,这单调的巡逻和刺骨的寒冷就消磨了他的热情。
他缩着脖子,凑到克劳斯身边,小声嘀咕:“克劳斯,这鬼地方连只兔子都看不见,真的有敌人吗?”
克劳斯抬手指了指远处山脊上若隐若现的积雪,天际边更低沉的乌云。
“那边……或许有”
回到临时宿营地,克劳斯去了晚上的暗哨位置。
哈特曼特意把汉斯和另一个新兵安排在靠近门口、相对安全的位置,哈特曼自己则是和克劳斯负责更外围、也更黑暗的角落。
“记住,”哈特曼在昏暗的油灯下嘱咐着两个新兵,“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先观察,再报告。别自己逞能。在这里,活着比当英雄重要。”
汉斯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克劳斯靠在冰冷的石墙上,侧耳听着村里偶尔传来的犬吠和风声,眼神有些放空。
比起莫朗日那无时无刻不在震颤骨髓的炮击,这里的寂静简直像是一剂良药
虽然这寂静里也潜藏着未知的危机,但至少它允许人去思考片刻,而不是只顾着活命。
哈特曼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两人并肩望着漆黑的街道尽头
“小子,感觉怎么样?和莫朗日比起来。”
克劳斯回过神,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挺好的,”他老实回答,“比莫朗日好太多了。至少……能闻到泥土味,不是血和火药。”
哈特曼没说话,只是从大衣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克劳斯瞥了一眼,看到哈特曼的手伸了过来。
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哈特曼在要他那天的配给香烟。
按照规定,每个士兵每天有两支烟的配额,但他不抽烟,哈特曼却喜欢抽
克劳斯默默地从自己胸前的口袋里掏出那两支烟,递了过去。
哈特曼熟练地结果,然后拿出自己的打火机。
咔哒一声轻响,一小簇火苗在黑暗中亮起,映亮了哈特曼棱角分明的下颌和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疲惫的眼睛。
他点燃自己的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烟递向克劳斯:“来一口?”
克劳斯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抽……”
哈特曼也不勉强,自己抽着烟,目光落在手中的打火机上。
那是一个黄铜外壳、造型简洁流畅的物件,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瞧见没?”哈特曼吐出一口烟雾,“从法国佬尸体上摸的。好像是美国货,好用得很,风再大也吹不灭。”
“你要不要?我可以送你一个。我这儿还有好几个,都是从那些死掉的军官身上搜刮来的。这种新奇的美国玩意儿可以跟村里人换点好吃的”
克劳斯看着那个在黑暗中明灭的火苗,又看了看哈特曼递过来的打火机。
那黄铜的质感在微光下显得有些陌生而精致,和德国制式那粗糙的铁皮打火机完全不同。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
“谢了。”他低声说。
哈特曼摆了摆手,又吸了一口烟,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缓缓消散在夜色里。
他眯着眼,看着远处村口模糊的轮廓,那里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在这里好啊,比利时不打仗。在这里看着,就不用继续在地狱里面爬了。”
地狱这个词太形象,莫朗日的画面又一次汹涌而来
泥浆没过膝盖的不适,满地尸体和血污的血腥,炮弹撕裂空气时那种直达内脏的震动,瓦尔德那张眼睛圆睁的脸,还有弗里茨的尸体……
他的喉咙猛地一紧,鼻腔里涌上一股酸涩的热流。
他想哭,想大声地哭出来,把这个月的恐惧、恶心和悲伤都发泄干净。
但他只是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来。
哈特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老兵偏过头,安静的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哈特曼才缓缓开口
“我们其实像一群被上帝遗忘的园丁,终年在泥泞里修剪钢铁与血肉,以为是在守护故土,到头来,不过是替死神打理他的花园罢了。”
克劳斯怔住了。他从未听过如此……如此亵渎又如此真实的比喻。
园丁?死神的花园?
他想反驳,想说他们是在为凯撒、为祖国而战,是为了荣耀。
但看着眼前这片死寂的村庄,想着莫朗日那片被炮火翻耕了无数遍的焦土,这些又说不出口……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步枪,声音干涩地问:“仗……要打多久?”
“我……我现在……想回家。”
哈特曼又吐出一口烟,想了想怎么回答
“小子,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当兵?”
克劳斯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曾经回答过无数次
“为了荣耀,”他不假思索地回答,“为了凯撒,为了上帝,为了父国!”
哈特曼静静听完,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靴底碾熄,那点微光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上帝没有要求你去杀死其他人,特奥多琳德陛下爱好和平,她甚至不喜欢看到流血。法国人来了,打仗那是没办法的事,我们得挡住他们。”
“但是,克劳斯,不要把荣耀想得太美好。荣耀……它闻起来通常只有火药和腐肉的味道。”
说完,哈特曼拍了拍克劳斯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向了另一个哨位,留下克劳斯一个人靠在冰冷的石墙上。
克劳斯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那个美国打火机,黄铜外壳在极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幽暗的光。
他又想起了瓦尔德和弗里茨,想起了莫朗日的泥沼和永远不停的炮声。
荣耀?这个词曾经像太阳一样耀眼,现在却像这比利时边境寒冷的夜雾一样令人胆寒……
克劳斯突然感觉胃里空落落的,这才想起自己除了下午吃了点黑面包之外,已经很久没进食了。
他摸索着掏出了一根能量棒
这是后勤的恩赐,比和石头似的黑面包可口太多,带着一股浓郁的坚果甜香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
他没有吃太多,只是稍微压了压饥火,便将剩下的大半截仔细包好,塞回了口袋深处。
他觉得这东西真的比黑面包好吃,但是他在莫朗日的时候,有人说这东西是猫粮,他当时觉得这消息挺新奇的
据说是凯撒给她的猫做的食物,听说上流阶层的太太们养的猫都很爱吃,后面才改造成人吃的
大家都觉得听起来很假,但打仗总需要点谈资和笑料来让人放松放松,这事就传开了
实际上大家也只是当谈资,没较真,至少好吃又方便……没士兵讨厌真讨厌这能量棒……
就在这时,另一侧负责警戒的新兵低声提醒:“嘿……克劳斯……好像要换班了。”
果然,黑暗中传来了脚步声
是另一组士兵来接替他们的夜间哨位
哈特曼简短地和对方交接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示意克劳斯他们可以回临时营房休息了。
克劳斯紧了紧领口,跟在哈特曼身后沿着石板路往回走。
村子里静得出奇,只有他们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
经过村子中央那片小小的空地时,克劳斯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空地的边缘,靠近那座孤寂的石砌教堂旁,停着两匹披军马。
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穿笔挺制服的宪兵,还有一个宪兵已经下了马
他们姿态放松,正和他们的士官穆勒站在一起低声交谈。
穆勒微微低着头,侧耳倾听着宪兵的话语
他频频点头,偶尔插上一两句,手势显得有些局促。
宪兵们则居高临下,姿态从容,似乎只是在传达某些指示。
克劳斯没有停留,也没有多看,只是默默地朝着分配给他们的那栋位于村子边缘的农舍走去。
推开沉重的木门,其他士兵已经在角落里铺好了简陋的铺位,鼾声此起彼伏。
哈特曼低声让大家尽量保持安静,不要惊扰已经入睡的同伴。
克劳斯找到自己的位置,那是在墙角一堆干草上铺开的毯子
他卸下步枪,和衣躺下,冰冷的地面透过薄薄的毯子传来寒意,但比起莫朗日那地狱般的场景,这已经算是奢侈的休憩之所。
他侧过身,背对着同伴
脑子里乱糟糟的,有莫朗日震耳欲聋的炮声,有瓦尔德和弗里茨模糊的面容,有汉斯对巧克力和姑娘的憧憬,有哈特曼的低语……
疲惫像潮水般涌来,淹没了纷乱的思绪。
走了一天了……还是赶紧睡吧……
(气死我了,今天我们神人学校那个脑残军事理论课的辩论赛无敌了)
(玩家超唐对局 老师也是个神人)
(居然辩论什么狗屁信息化作战人不人道?)
(老师连战争的主体是人这个基本道理都搞不明白,辩论的几个神人也给我气死了,闹钟这下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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