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俄国人！你特么？！
巴黎，爱丽舍宫。
午夜已过，整座城市陷入了死寂般的沉睡，唯有塞纳河潺潺的流水声隐约可闻，如同这个古老国度此刻沉闷而疲惫的脉搏。
戴鲁莱德独自一人站在书桌前，桌上摊开着数十份来自不同渠道的情报简报、前线战报以及参谋本部的战术分析。
他这几天一直在复盘
他的手中捏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摊开的莫朗日会战的几张态势图上，久久未曾落下。
那几张态势图上，代表法军的蓝色箭头曾经如汹涌的潮水般淹没了德军的第一道防线，甚至一度触及了第二道堑壕的边缘。
然而，此刻那片区域已经被代表德军反击的红色楔形标记切割得支离破碎，最终在几条漫长的胶着线上停滞不前
“怎么会输呢？”
戴鲁莱德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
他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片被战火反复犁耕的区域
法军没有崩溃，没有溃逃，战线依然在莫朗日以南的预定区域内。
但那场被寄予厚望的决定性会战，那场旨在一举撕裂德军防线、动摇其帝国根基的战略宏图确实已经破产了。
二十一日的血与火换来的只是一场毫无战略价值的僵局。
四十九万法军将士的伤亡换来的只是一次战术和战略上的双重失败……
他缓缓放下钢笔，踱步走到壁炉前。炉火正旺，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刚刚添入的橡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莫朗日的泥沼……究竟吞噬了什么？
在他的理性分析中，那片土地不应该成为坟墓。德军在西线的防御体系，虽然借助了复杂的地形和弹性的战术，但从根本上说，那是一支处于战略被动、两线作战压力下的军队。
他们的资源是有限的，他们的兵力是捉襟见肘的。
按照战前的推演，法军凭借在炮兵密度、装甲列车以及初期航空兵优势上的技术代差，完全有能力在德军主力完成动员和调动之前撕开一个足以让精锐步兵和骑兵部队穿插的缺口。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德军不仅没有崩溃，反而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和战术灵活性。那种被称为弹性防御的战术有效地迟滞了法军的进攻步伐，将进攻方巨大的动能消耗在了一个个孤立的火力点和反斜面阵地中。
更令人费解的是德军的反击如此迅猛而精准，仿佛他们对法军的每一步意图都了如指掌。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桌案上另一份被单独放置的文件夹，封面上印着鲜红的绝密字样，那是各种情报的汇总分析。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首先否定了德军拥有超自然力量这种无稽之谈。
战争是物质的较量，是意志的博弈，而非魔法。
那么唯一的解释只能是敌情的判断出现了根本性的偏差。
在战前的评估和情报中，德国人的总参谋部普遍认为如今是一个对俄作战的巨大窗口期，俄军改革尚未完成，应该趁早击败俄国，避免双线作战……
可是……问题是……如果按照这个推论，德军的主力应该主要驻扎在东线，应该不会大规模在西线集结
然而开战三天后，这个结论就被战局的真实情况推翻了
刚开战时的边境战役里，德军不仅主动后撤，让出了许多边境城市，这让他更加坚信德军在西线缺少主力部队
可很快，德军就开始了及其激烈的抵抗，他们依托要塞，城市，地形让法军承受着巨大的损失，这时候他才发现事情不对
为什么法军的进攻会遭遇如此顽强的抵抗？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二线警戒部队，而是德军经过严格训练的野战军团。
为什么德军的炮火反击如此精准而凶猛？因为他们拥有充足的弹药储备和训练有素的炮兵观测员，这是主力部队的特征，而非仓促拼凑的二线部队所能具备的。
为什么德军的坦克和机枪战术运用得如此娴熟？因为这些新式武器和战术本就是德军总参谋部近年来潜心研究的重点，他们怎么可能将其配发给次要的二流部队？
西线的德军无疑是主力……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那份绝密情报，一页页地仔细翻阅。
情报内容详实，条理清晰，从柏林的街头巷议到各种军营的调动迹象，从鲁尔区的工人情绪到巴伐利亚王储的桀骜不驯，无一不印证着同一个结论
德国最大的恐惧已经从普遍的恐俄情绪变成了恐法情绪
情报明确指出，德军总参谋部在开战初期就将许多此等兵团调往东线，意图利用地利和铁路优势，抢在俄军完成动员前打乱其部署和进攻节奏，而非异想天开的在冬季试图速胜俄国
西线则被德军视为主要较量的场地，，部署了大量主力部队和依托工事进行迟滞防御的防御兵力。
这是合乎逻辑的。从战略角度看，德国地处中欧，腹背受敌是其最大的软肋。
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快速解决战斗，这是历代普鲁士军事家奉行的圭臬。
更何况，虽然俄国拥有庞大的人口基数，但似乎战力低下，并且由于各种地形等原因，俄国很难对德国腹地构成根本性的威胁
相比之下，虽然地理上法国被限制在西欧一隅，但法国拥有精锐的陆军，阿尔萨斯洛林后面向北打可以进攻莱茵兰，威胁德国工业区，向南打又可以进攻南德邦国，肢解德意志帝国框架……
德国人自然会把兵力都集中在西线……
那么，莫朗日的失败只有一个解释。
这是一次双方精锐部队的正面对决，考虑到进攻方的劣势，战败似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他意识到自己或许低估了这个对手。
克劳德不仅仅是一个政治上的激进改革者，更是一个深谙兵法、敢于打破常规的军事战略家。
他利用了法国对德国的刻板印象，故意在西线示弱，甚至不惜牺牲部分边境领土，诱使法军将主攻方向定在莫朗日这一侧翼。
同时他还利用各种手段成功地掩盖了主力部队向西线秘密转移的痕迹。
既然西线德军是主力，那么东线的德军兵力必然空虚
战局不会撒谎，法军遭遇的就是主力队伍，这也是他断定并且坚信东线德军空虚的证据
他再次翻开东线情报汇总，上面清晰地写着俄军虽然完成了庞大的动员，但在边境地区遭遇的德军抵抗微弱，多为象征性的炮击和迟滞行动。
俄军进展顺利，但似乎因为后勤和指挥的固有弊端，推进速度缓慢。
这就对上了。
德国人把精锐都调到西线来对付法国了。所以东线只有老弱病残，只有象征性的抵抗。
俄军之所以没有长驱直入，不是因为德军强大，而是因为俄国佬自己的肚子太饿，鞋子太破，铁路太窄，或者他们可能还在准备
既然如此，那么归乡运动的情报就是完全正确的。
戴鲁莱德在这一点上更加确信不疑。潜伏在柏林和波茨坦深处的王牌特工，天使传回的情报是真实的。
德国主力确实在西线，东线确实空虚
“看来是自己犯了错。”戴鲁莱德毫不避讳地承认法军指挥层的失误。
在莫朗日，法军过于迷信正面强攻，没有充分利用精锐部队的突击威力进行大范围的渗透和突破。
将军们将坦克零散地配属给步兵，作为移动火力点使用，而没有将其集中起来，作为撕裂防线的矛头。
这导致了坦克部队在逐次添油式的战斗中，被德军防御体系一点点消耗殆尽。
但这不代表法国输了战争。战略上德国是被动的，他们要承受双倍的压力，还要拖着自己的穷亲戚……
而且自己催了那么多次，相比俄国人也应该发起大规模进攻了吧……东线如此空虚，俄国人应该没有问题吧？
他的大脑开始构建新的战略蓝图。莫朗日会战的失败，只是一次战役的挫折，而非战略的失败。
它证明了德军在西线拥有强大的抵抗力，但也暴露了德军兵力分配的致命弱点。
既然西线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那法国就不该在这里流尽最后一滴血。
直接进攻德国西部工业区阻力巨大。但东部不同，俄军虽然笨重，但数量庞大。
如果法军能从阿尔萨斯-洛林地区继续发动牵制性进攻，吸引住德军西线主力，配合俄军在东线的压力就能彻底打乱德国的战略部署。
或者直接利用其他地区的空虚，进行一次决定性的战略迂回
戴鲁莱德想到了一个大胆的计划，派遣一支精锐的远征军，直接通过意大利从侧翼包抄奥匈帝国，进而威胁德国南部
正当他沉浸在这幅宏大的战略推演中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戴鲁莱德头也未抬，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世界里。
秘书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将两份刚刚译出的电报放在了那堆已经令人头晕的文件顶端。
一份标注着归乡运动·紧急，另一份则是最高级别的密电，抬头印着天使·绝密
戴鲁莱德先拿起了那份来自“天使”的情报。
他原本凝重的表情，在阅读了几行之后竟然慢慢舒展了开来
情报的内容正如他所料，却又比预想的更加精彩。
天使在报告中详细描述了柏林上层的分裂
德意志凯撒特奥多琳德近日对东线局势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忧虑，多次在非正式场合提及斯拉夫蛮子的威胁被严重低估，并倾向于进一步加强东普鲁士方向的防御力量。
此举引发了总参谋部内部，尤其是鲁登道夫将军为首的强硬派强烈不满
他们认为皇帝被后方的恐慌情绪所左右，忽视了西线决战的决定性意义。总参谋部与皇室之间的裂痕，因连续的恐俄症复发和恐法情绪的冲突而日益加深。”
“哈，好极了。”
戴鲁莱德忍不住低声赞了一句。
这情报仔细想想，是真实的可能性很大……
特奥多琳德只是一个小女孩，他能懂什么的战略呢？如果她真是德国的总司令，那德国输定了。
但问题是德国还有一群职业军人，像法金汉、小毛奇、鲁登道夫这样的将军们，他们当然会不满皇帝胡乱指挥
皇帝想分兵东线？他们这些支持西线决战到人怎么可能会顺从呢？
这意味着西线的兵力将更加捉襟见肘，而东线的俄国人哪怕再无能，只要敢冲，也能咬下一块肉来。
这种高层内耗正是法兰西求之不得的。
他放下天使的电报，又拿起了“归乡运动”发来的那份。
致巴黎
上次针对德军后勤节点的爆破行动取得成功，但亦造成我方大量炸药损耗及人员暴露。
目前急需补充炸药，此外长期潜伏及策反活动经费告罄，恳请拨付相关活动经费，或者其他轻武器装备
若无后续支持，我方将无法维持对德国腹地铁路运输的持续性破坏。
戴鲁莱德看着那一个个数字，非但没有皱眉，反而越看越开心
他兴奋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莫朗日会战时，法军侦察机和前线报告都提到过德国后勤仓库有多处起火、爆炸的迹象。
这说明他们的破坏行动是真实有效的，是切切实实打在德国人身上的。
德国后勤的确出了问题，否则克劳德也不会在西线打得那么谨慎
自己就应该给归乡运动经费！不仅要给炸药，还要加倍给！
让那些藏在德国人家里的老鼠继续咬下去，咬断他们的铁路，烧光他们的仓库！
戴鲁莱德越想越觉得胜券在握。
西线有顽强的法军主力死死拖住德军精锐，东线有庞大的俄国蒸汽压路机缓缓碾过空虚的防线，而归乡运动的地下之火则要在德国人的内部烧成燎原之势。
这是一个多路合击、绝无生路的死局。
他甚至开始构思胜利后的演说辞，如何在凡尔赛镜厅接受德国的投降。
他心情愉悦地翻动着桌上的文件，目光扫过一份关于国内安全的简报。
上面提到，一度被镇压下去的地下组织伊甸园似乎又有死灰复燃的迹象，在一些工业城市出现了零星传单和集会。
“哼，跳梁小丑。”戴鲁莱德不屑地撇了撇嘴，随手将报告拨到一边。
在这个关乎法兰西国运、乃至欧洲命运的关键时刻，这些只会喊口号的内部隐患简直不值一提。
只要打赢这场战争，等德国战败赔款滚滚而来，国内的一切矛盾都将迎刃而解。到时候，有的是钱去安抚其他反对派，有的是精力去清理这些蛀虫。
现在？狠狠地抓！
这说不定是德国人搞的鬼，想扰乱法国后院，真是拙劣的把戏。
他端起咖啡一饮而尽，他现在全身心地沉浸在即将到来的战略胜利的喜悦中，仿佛已经看到了德军在西线被彻底粉碎、东线被俄军长驱直入的画面。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再次急促地敲响
“进来！”
门被猛地推开，一名身着笔挺军服的军官大步闯入，他的手里拿着一份电文
戴鲁莱德心中一喜，他几乎断定这是东线的捷报！
是俄国人终于发动了雷霆万钧的大规模进攻，是沙皇的鹰旗插上了东普鲁士的土地！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脸上洋溢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说！俄国人的消息！他们是不是已经打进去了？拿下了多少公里纵深？”
“护国主阁下！东线……东线出大事了！俄国人……俄国人进攻失败了！而且是惨败！”
“什么？！”戴鲁莱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失败？怎么可能！俄国人不是已经投入了百万大军吗？德军在东线只有老弱病残，只有象征性的抵抗！这怎么可能失败？！”
他一把从那名军官手中夺过电文，将其展开
发自驻俄军军事顾问团联络处
东线攻势全面受挫，俄军遭遇灾难性溃败。
俄军炮兵现状触目惊心。据实测及截获后勤文件证实，俄军当前炮弹月产量仅五万发，此产量尚不足开战首周日均消耗之数。开战至今，前线炮兵已耗尽战前囤积之绝大部分库存
目前各师炮团均接获‘有限射击令’，每日每门炮仅配发数发弹药，仅作警示或校准之用，无力实施任何强度之战术炮击或徐进弹幕。
俄军后勤系统全面瘫痪。宽轨，窄轨转换瓶颈致使数以千计满载军列滞留波兰换乘站，卸载效率低下，前线部队面临断粮、断弹之危。
加之严寒及管理混乱，大量物资滞留途中，兵工厂产能因原料短缺及运力不济，无法有效弥补前线消耗。
据可靠情报，明日虽名义上保持中立，但其于西伯利亚及远东方向之军事存在感日益增强，已迫使俄军最高统帅部将原定调往西伯利亚之数个精锐军团滞留贝加尔湖以东地区，以防不测。
俄军对东线德军之攻势，实乃在未完全动员及兵力分散之不利态势下仓促发动。
因上述原因，加之法意方此前一再催促，俄军高层在准备不足情况下强行发起进攻。初战即遭德军顽强阻击及坦克部队侧击，损失惨重，攻势已全面停滞。
俄军攻势已告失败，部队正向出发阵地溃退。
德军正组织反击，东线局势对俄方极为不利。建议重新评估战略。
戴鲁莱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猛地翻到电报的后几页，上面是更为详尽、也更加令人绝望的战场细节描述
……俄军步兵缺乏基本战术素养，大多数为新征召农民，仅接受过极简训练。进攻时往往一窝蜂涌出战壕，在德军精准的机枪与步枪火力下成片倒下，毫无疏散与利用地形之概念。
……尤为致命的是，俄军完全缺乏有效反坦克手段。据前线观测及溃兵口供，德军投入了A7V坦克部队
这些钢铁怪物无视俄军轻武器射击，碾过简易障碍物，其搭载的火炮与机枪对密集人群造成毁灭性杀伤。
……目击报告显示，曾有单辆A7V坦克和少量德军步兵在一次遭遇战中，仅凭机动与火力压制，便击溃了俄军一个整编步兵营的进攻，追击达数公里，俄军溃兵四散奔逃
所谓蒸汽压路机在德军钢铁履带面前，脆弱得如同蜡做的玩具。
……士气已濒临崩溃。士兵们谈及德国铁怪时充满非理性的恐惧，部分部队出现大规模逃亡与拒绝执行进攻命令之情况
俄军指挥系统紊乱，各层级军官对失败之责任互相推诿，普遍指责我方情报严重误导，称其为‘巴黎下水道流出的谎言’……
德军那边不都是些二线部队吗？老弱病残他们还打不过？
“一群二线部队都打不过？沙皇的百万大军被几辆……几辆坦克追着打？像赶鸭子一样？！”
他气得脸色发青，太阳穴上的青筋剧烈跳动。
他引以为傲的战略判断，他精心计算的兵力对比，他寄予厚望的蒸汽压路机在残酷的战场上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的情报有什么问题？！眼见为实啊！俄军投入了百万级别的人力！德军在东线只有象征性抵抗？象征性抵抗能把百万人打回去？！
他意识到问题可能出在多个环节。或许是德国人用了某种障眼法，将精锐伪装成东线的二线部队？
不，情报明确显示西线德军是主力……那么就是他对二线部队的定义完全错误。
德国人的二线部队其装备水平和战术素养，可能远超他对俄军主力的估计！
情报没问题，的确是二线部队，但是俄国人打不过德国人的二线部队啊！
俄国人，这群愚蠢的、落后的、被他寄予厚望又暗自鄙夷的盟友，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他们浪费了最好的机会，把一场可能改变战局的攻势变成了一场闹剧般的溃败，还把脏水全泼到了法国情报头上！
一群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
然而，愤怒过后危机感立刻就涌上来了
东线崩溃了。
这意味着德国人现在可以肆无忌惮地将更多部队抽调出来加强西线，或者用于其他方向。
而法国刚刚在莫朗日遭受重创，短期内难以再次发动大规模战略进攻。
更可怕的是，如果俄国人因此一蹶不振，甚至……发生内部崩溃？
那法国将彻底陷入绝境！德国人就可以集中全部力量对付法国了！
不行……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垮掉。
戴鲁莱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俄国人就是一群蠢货，但他不能放任这个战略支点断裂。
必须援助一下沙皇。不然这仗根本没法打了
他转身对还呆立在门口、被护国主前后判若两人的状态吓到的军官吼道：
“传令！立刻给最高统帅部和外交部发报！”
“立即协调向俄国人提供急需的步枪和弹药！尤其是炮弹！告诉他们，法国可以分担一部分东线的压力，但俄国人必须守住！”
“联系意大利方面，催促他们尽快履行承诺，在阿尔卑斯山方向对奥匈帝国施加更大压力！”
“马上！立刻去办！”
军官立正敬礼，匆匆离去。
军官离开后，书房里只剩下戴鲁莱德一个人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撑住额头，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两个累赘……”
他喃喃自语
他原本设想的是一场精密的三国合奏
法国以钢铁洪流粉碎西线德军主力，俄国以庞大的人海淹没东线空虚的防线，意大利则从南方牵制甚至击溃奥匈帝国，让德国陷入多面受敌的绝境。
这是最完美的战略图景。
可现实呢？
莫朗日的泥沼吞噬了法军最精锐的突击力量，证明德军西线绝非易与之辈，甚至可能是德军真正的脊梁。
而东线……他不敢再想那封电报的内容。
沙皇俄国动员了上百万大军，竟然连德国人的二线部队”都打不过？
这已经不是战术失误的问题了，这是文明程度的差距，是工业时代对农奴制残余的降维打击！
俄国不再是战略纵深，而是一个巨大的漏风的破口袋。
指望他们牵制德军主力？现在看来，能不被德军反推回华沙就算烧高香了。
然后是意大利。
墨索莉妮那个女人在开战前信誓旦旦说她的山地步兵是阿尔卑斯山的雄狮，能轻易翻越天险，直取维也纳的软腹部，迫使奥匈帝国两线作战，甚至崩溃。
她描绘了一幅轻松写意的前景
意大利人吃着披萨，唱着歌，就能把奥匈帝国从背后捅穿。
可结果呢？战端一开，意大利人在阿尔卑斯山的崇山峻岭中磨蹭了数周，进展寥寥。
最新的战报显示，他们在几个关键隘口遭到了奥匈帝国守军的顽强阻击，寸功未立。
墨索莉妮的承诺听起来越来越像是为了骗取法国援助和战后领土的空头支票。
指望意大利人快速击败奥匈？看来也是痴人说梦。
奥匈帝国虽然内部民族矛盾重重，但那支军队在面对外部威胁时爆发出的韧性似乎也被低估了。
一时间，戴鲁莱德感到自己好像是被孤立了
法国曾经以为自己是操盘手，现在却发现，自己可能再拖着两个累赘跑
西线啃不动，东线盟友是废物，南线盟友是骗子。
德国人虽然两线作战，但似乎每一线都比预想的要稳固得多。
绝望之中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念头
奥匈帝国？对啊！奥匈帝国！那个被所有人视为薄弱环节的多民族帝国就是突破口啊！
之前的战略重心一直在德国身上，无论是西线强攻，还是东线牵制，都是为了直接击败德国。
但既然德国本土如此难啃，既然俄国人如此不堪，既然意大利人如此不可靠……
为什么不换个思路？
奥匈帝国内部民族矛盾尖锐，匈牙利人对斯拉夫人充满警惕，捷克人、斯洛文尼亚人未必真心效忠哈布斯堡王朝。
如果集中力量打击奥匈帝国，而不是德国，会不会有奇效？
南北夹击……同时给德奥两国施加巨大压力
既然东线俄军已经证明无法独自突破德军防线，那能不能利用他们？即使他们打不进东普鲁士，只要他们还在东线存在，哪怕是被动态势，也能死死拖住德军相当一部分兵力，不让其西调。
而法国不应该再把主力消耗在阿尔萨斯洛林地区德军坚固的筑垒地域上！
应该把一部分精锐，特别是那些经过莫朗日血战锻炼出来的、懂得步坦协同雏形的部队抽调出来……
直接进入比利时奇袭德军防线薄弱处？还是通过瑞士奇袭南德？或者通过意大利边境进入意大利北部？与意大利军队汇合？
派遣一支精干的法国远征军，携带足够弹药和物资，利用德国注意力被东线俄军和法国本土牵制之机，借直接从法国东南部出发
让他们穿越萨伏依地区，进入瑞士，然后……从瑞士这个中立国的领土上，突然出现在德国南部巴伐利亚的侧翼！
亦或者快速击溃比利时，从比利时和德国的边境入侵德国本土，威胁其工业区！而且比利时还有不少法国扶持的亲法势力
或者更直接地全力支援意大利，让意大利人哪怕付出巨大代价，也要在阿尔卑斯山打开一个缺口
法军主力则从意大利北部投入战场，直接攻击奥匈帝国的心脏维也纳！一举打垮奥匈帝国！
一旦奥匈帝国崩溃，德国就失去了最重要的盟友和南方的屏障。
来自南方的威胁将直接威胁巴伐利亚！德国将不得不分兵南下防御，西线的压力自然减轻。
而且一个崩溃的奥匈帝国会产生巨大的难民潮和政治动荡，将进一步加剧中欧的混乱。
更重要的是，相比于直接击败德国，打击奥匈帝国似乎可行性更高！
东线俄军哪怕再废物，也能牵制德军；意大利人哪怕再磨蹭，只要法军主力加入南线战场，形成对奥匈帝国的绝对优势，未必不能创造奇迹！
这是一个险中求胜的奇谋！是把战火烧到德国传统势力范围之外，攻击其盟友软肋，从而间接瓦解德国战略体系的计划！
他立刻按响了召唤秘书的铃铛，
“快！叫参谋总长来见我！还有外交部长！我要制定一个新的战略……我们必须改变打法，不能再在阿尔萨斯洛林这块硬骨头上磕掉所有牙齿了！”
“另外给意大利领袖的电报，语气要更强硬！告诉她，她应该兑现自己的承诺，她的军队一定要在意奥边境取得突破！这关系着战后的利益分配！”
（孩子们别怕，我已找到神通广大的贵妇人（不是柒柒月），线下肘击洋柿子，桀桀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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