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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我已经准备好了,主


特蕾西娅低头看自己的手,身上还穿着那件沾了血的裙裾

特蕾西娅站在原地,脚下传来柔软的触感,像是踩在最细腻的云絮上

她低下头,看不见支撑着她的地面,她的脚踝以下都被浓厚的白雾絮绕着,什么都看不见

“我……死了吗?”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意识中

她想起最后清晰的记忆

腹部撕裂般的灼痛,温热的液体不断涌出,冰冷的皮革座椅,侍从官惊恐扭曲的脸,还有那些混乱的呼喊、枪声、引擎的咳嗽……

然后是坠落,无边的黑暗。

所以自己真的死掉了吗?

她曾无数次想象过这一刻,作为一个虔诚的天主教徒,她相信审判,相信天堂与地狱,相信炼狱的净火。

在美泉宫的小教堂里,在无数个为帝国命运辗转难眠的深夜,她曾对着十字架默默祈祷,祈求上帝的指引,也祈求对自己灵魂的宽恕。

可眼前这无垠的纯白与她所知的任何宗教描绘都不同。

没有金光璀璨的宫殿,没有天使的合唱,没有传说中的珍珠大门。

同样也没有硫磺与火焰,没有哀嚎与折磨。只有一片空白。

“主啊……”她轻声呢喃,“我这是……在等待审判吗?还是说,我连被审判的资格都……”

也许自己既不够善良上天堂,也不够罪大恶极下地狱。所以自己就卡在了这里……还挺合理的……

她笑了,这倒符合她对自己的评价

她摇了摇头,甩开那些纷乱的思绪。既来之,则安之。

她特蕾西娅一生都在面对不可预知的局面,在维也纳错综复杂的宫廷政治中,在帝国日益深刻的裂痕前,在的里雅斯特那些充满期盼与怀疑的目光里。

她学会了镇定,学会了在绝境中寻找哪怕一丝微光。

现在,不过是另一个需要面对的境地罢了。

她试着迈出一步。

左脚落下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脚下的纯白仿佛被某种力量扰动,一圈柔和的光晕从落点荡开。

而在光晕中心,一个宛如水晶又似冰晶的台阶悄然浮现,稳稳地承托住了她

特蕾西娅微微一怔,随即抬起右脚,向前上方迈去。

又一级透明的台阶在脚下生成。

一步又一步。

她开始向上行走,沿着这凭空出现的、通往不知何处的透明阶梯。

阶梯本身近乎无形,只有当她的脚切实踏在上面时,才会泛起一层微弱的光泽

这楼梯也有没有扶手,只有前方无尽延伸的阶梯,和身后渐渐隐没在白色中的来路。

起初她还能在心里默数台阶,但很快数字就失去了意义。

十级,五十级,一百级……阶梯似乎永无止境

周围的景色没有丝毫变化。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的变化,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只有她在这永恒的白色中孤独攀登。

随着一步步向上,生前的记忆片段开始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

维也纳金碧辉煌却冰冷压抑的宫廷,伯父弗朗茨·约瑟夫皇帝日渐浑浊的眼神和愈发佝偻的背影,斐迪南表兄急躁的演讲和四处树敌的莽撞……

美泉宫夏夜弥漫的玫瑰香气,与克劳德·冯·鲍尔那次漫长而试探的对话……

还有那辆熄火的汽车,狭窄的巷道,咖啡馆橱窗昏黄的光,腹部突如其来的剧烈撞击和灼痛,生命随着温热血液迅速流失的冰冷触感……

她本以为攀登会是痛苦的,这些记忆的翻涌会带来折磨。

但奇怪的是并没有。

一种奇异的平静笼罩着她,仿佛在这无止境的攀登中尘世的纷扰、责任的重压、未竟的野心与遗憾,都在被一点点剥离和沉淀。

终于,当她踏上不知道多少级台阶时,脚下突然一实。

她停了下来,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稍微浓厚一些的白色平面上。像是由更密集的云絮铺就的平台,无边无际

这一段攀登似乎暂时结束了。

她环顾四周,还是什么都没有

“什么嘛……走了这么久,就这?”

还是说这里就是终点吗?天堂的入口?炼狱的广场?还是永恒虚无的栖所?

她静静地站着,等待着。既然带她来此,总该有个说法。

“孩子。”

声音从身后传来。

特蕾西娅愣住了

那声音无法形容。

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不是老人,也不是孩童。

它像是千万个声音叠在一起,又像是只有一个声音。它温柔,又威严;亲近,又遥远。

她慢慢转过身。

那里站着一个身影。

祂没有具体的面容,她怎么仔细看都看不清楚,祂的面容似乎在光芒中不断变化

时而像是慈祥的老人,时而像是威严的君王,时而又像是温柔的母亲。

特蕾西娅知道祂是谁。

她提起素白裙裾,以最标准、最恭谨的宫廷礼节深深伏下身去

“我慈爱的主。”

“起来吧,特蕾西娅。”那声音说,“在这里,不必跪任何人。”

特蕾西娅没起身,依旧保持着俯身的姿态

“主,我已经准备好了。无论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不过——”

“我大概是会下地狱的。我知道。”

“哦?为何如此想?”

“因为我……我身负哈布斯堡之名,受洗成为天主的长女,蒙受世间的尊荣与权柄。”

“我本应以您的教诲治理,以慈悲对待子民,以智慧调和纷争,以生命守护信仰与帝国。”

“但我没有做到。帝国在我眼前崩裂,民族仇恨日深,我的子民在苦难与不公中呻吟。”

“我试图弥合,却处处掣肘;我渴望改革,却步履维艰。我享受了皇室的一切尊荣与权力,却未能尽到与之相应的责任与义务。”

“我目睹不义,却无法根除;我心怀慈悲,却力有未逮。的里雅斯特的枪声……或许正是对我无能的最终裁决。”

“我有罪,我主。这非关私德,而在大义。”

“我享受了权利,却没有尽到义务。”

“我出生在皇室,享受着万民的供奉,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人们向我下跪,称我为殿下,把整个帝国的命运交到我手里。”

“我辜负了您的托付,辜负了我的责任,辜负了信任我的人们。因此,我接受任何惩罚。”

“孩子,看着我。”

特蕾西娅依言,努力聚焦她的视线看清对方的面容

“孩子,你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我全知全能的主”

“你没有享受任何东西。你从出生起就活在一个金色的笼子里。”

“人们给你戴上冠冕,不是因为你想要,而是因为你的血脉。他们向你下跪,不是尊敬你,而是尊敬那个位置。他们把国家交给你,不是信任你,而是别无选择。”

“你从未有过选择,特蕾西娅。你的人生从第一声啼哭开始就已经被写好了剧本。你的华服是你的囚服。你的宫殿是你的牢房。你的冠冕是你一生都无法卸下的枷锁。”

“我的孩子,锦衣玉食之人的体面往往来自更弱者的供养,却少有悲悯之人将爱与责任回馈给他们,你是一位善良的人”

特蕾西娅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可我还是……失败了。我本可以做得更好。我本可以更坚强,更明智,也许那样就没有那么多矛盾,或许他们可以放下成见,不必因为语言和习惯的隔阂互相伤害,也许他们可以更幸福的活着”

“你尽力了。”那声音说,“在每一刻,在每一个选择面前,你都做出了你当时认为最正确、或是最不坏的决定。”

“你背负的,是一个凡人无法背负的重担。而你用凡人的身躯背负了它二十余年。”

在维也纳顽固的旧势力前,在匈牙利桀骜的贵族前,在帝国千头万绪的危机前,在生命最后时刻仍在思索如何提醒斐迪南、如何推动改革……她竭尽了自己所有的智慧、勇气和耐心

“您的意旨,我已明了。”她低声说,再次垂下头。

尽力与否,与是否完成责任是两回事。

审判的标准在于结果,而非过程。

她已准备好接受。

“现在漫长的煎熬结束了。但在此之前——”

“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情。任何你想知道的事情。作为对你所承受的一切一个微小的补偿。”

一个问题?任何问题?

特蕾西娅怔住了。

在这直面造物主的时刻,在这生死边界,祂给予她一个提问的机会。

这馈赠太过沉重,让她一时有些茫然。

帝国怎么样了?这个念头第一时间闯入脑海。

斐迪南表兄是否安全?维也纳是否陷入混乱?战争爆发了吗?人们可以吃饱或者搁置那些争议了吗?意大利人打进蒂罗尔了吗?

但……她随即抑制住了这个想法

自己已经死了。魂归此处,尘缘已断。帝国的兴衰,战争的胜败,家族的存续……这些曾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重担似乎消失了

也不是说她不管吃关心,而是意识到那已不再是她的世界了

她倾注了全部生命与心血的帝国,它的命运已交还到生者手中,交还给上帝更宏大的安排。

此刻追问除了徒增牵挂又有何益?或许不知反而是种仁慈。

死都死了……操劳了一辈子,忧虑了一辈子,为国家、为家族、为那艘千疮百孔的大船耗尽了最后一滴心血。

现在就让自己自私一次吧。问一个纯粹私人的困扰过她的疑惑。

这应该……是可以被允许的吧?

她想起美泉宫的夜晚。想起那个年轻的、与她隔桌相对的德意志宰相。

他话语中那些令人不安的预言,他对自己和帝国顽疾一针见血的剖析,还有那封写给斐迪南的看似寻常却隐隐透着不详预警的信。

克劳德·冯·鲍尔就像一个突兀出现在欧洲棋盘上的变数。

他的政策看似激进又环环相扣,他对技术的狂热,对内部整合的手腕,对战争准备的紧迫感……都远超一个普通年轻政客应有的范畴。

他仿佛在与时间赛跑,在追逐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阴影。

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疑问曾在她心中盘旋许久。

“我主,”特蕾西娅抬起头,“请问,克劳德·冯·鲍尔……他究竟是什么人?”

问题问出,对方愣了一下

“他是一个深爱着世界的人。”

特蕾西娅静静地等待着。这个答案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

与克劳德有限的接触中,她能感受到某种超越国界和民族的关切。

但这似乎不是全部。

“是的,我主。我并非质疑您的回答。我能感受到,也相信他对世人怀有深切的悲悯。”

“但我想知道的是更具体的……他仿佛……并非仅仅是一个天赋异禀的智者。他究竟从何而来?”

“他来自时间之外,却又深陷时间之中。”声音回答道,“他背负着一个尚未发生、却已如影随形的未来。”

“他知晓河流的终点,于是逆流而上,试图改变溪水的航道。”

“他爱这个世界,爱其中每一个鲜活的生命,因此恐惧那终点的景象,并愿付出一切代价去涂抹它。”

时间之外?尚未发生的未来?知晓终点?

所有的疑惑瞬间被贯通,克劳德那些看似突兀、激进、未卜先知的举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不是先知,也不是巫师,他是一个来自未来的旅人?

一个见证过某种可怕结局,而后拼命想要扭转一切的人

“所以,那些预言……对斐迪南的警告……对战争的准备……”她喃喃低语

“正是。”声音确认道,“他看见过烈火焚城,看见过王朝倾覆,看见过亿万生灵涂炭,看见过文明的灯盏在暴风雨中明灭。”

“他来到了风暴尚未聚拢的时刻,手中握着标注了暗礁的海图。但他所改变的每一道波纹,都可能激起新的漩涡。他的道路孤独而险峻。”

特蕾西娅久久无言。

原来如此。原来那个在柏林运筹帷幄的年轻宰相,内心承载着如此恐怖的重量。

他不仅在与欧洲的列强周旋,更是在与一个既定的未来角力。

他的爱不是泛泛的同情,而是目睹过深渊后对光明的挽留。

“我……明白了。感谢您的解惑,我主。这……解开了我心中的谜团。”

内心的波澜并未就此平息。

一个她无法不牵挂的身影悄然浮现在克劳德·冯·鲍尔形象的旁边。

特奥多琳德……

克劳德深爱着世界。这份爱如此宏大,如此悲悯,却也如此……沉重。

他将整个时代的重担都扛在了自己肩上,将个人的悲欢、寻常的情爱,都置于那宏伟而可怖的目标之下。

那么在这样的爱里……在这样一个人身边……特奥多琳德……她幸福吗?

这个念头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刚刚问了一个窥探天机的问题,现在却又想探询另一个人的私密情感,这让她觉得自己有些……贪得无厌。

她一生都在学习克制,学习将个人情感置于责任之后。

此刻她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习惯自省、习惯压抑私心的特蕾西娅。

她犹豫着抬起头,嘴唇微动,却最终没有说话

她为自己的逾矩感到一丝羞赧,重新低下头,粉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她细微的表情。

“孩子,你似乎……还有未尽之言。在此处你无需隐藏任何念头,也无需评判自己是否应该。”

“不,我主,”特蕾西娅下意识地否认,“我已经得到了远超应得的答案。我……我只是……”

“这并非贪婪,孩子,这是牵挂,是爱。是你灵魂中未曾被责任与重担完全磨灭的柔软部分”

“你问吧,这是你应得的,并非额外的恩典,而是对你真诚的回应。”

“我主,我想知道……特奥多琳德,她……她能幸福吗?”

“孩子,幸福是一个复杂而多面的词语,对凡人尤其如此。”

“它并非一个恒定的状态,也非一个可以简单给予或获得的礼物。”

“特蕾西娅,克劳德·冯·鲍尔他深爱这个世界,这份爱浩瀚如星海,却也沉重如山然而这份对世界的爱与一个灵魂对另一个灵魂的‘需要’是不同的。”

“克劳德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失败者。”

特蕾西娅愕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样一个仿佛在力挽狂澜、洞察先机、搅动风云的人物……他怎么会是失败者?

“在原来,他并非叱咤风云的英雄,也并非受人尊敬的学者,他渺小的如同一粒尘埃,一个无人在意也无人关心的边缘人,他不被任何人需要,他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和价值……”

“他洞悉河流的走向,却难以改变每一颗水珠的轨迹。他背负着尚未发生的尸山血海,那重量让他无法真正轻松地呼吸人间的空气。”

“他试图拯救所有人,这种宏愿本身,却往往让他与最具体的一个人产生隔阂。”

“哪怕是现在……在柏林,在帝国议会,在总参谋部,人们需要他的智慧,需要他的决断,需要他带来的胜利或生存的希望。”

“但很少人需要克劳德本身,那个会疲惫,会恐惧,会渴望一丝理解而非仅仅敬畏的、孤独的凡人。”

“没有人爱他,并非他不可爱,而是他的目光过于遥远,他的姿态过于坦荡,以至于旁人往往忘记,看似不可摧折的脊梁支撑的也是一具会疼痛的血肉之躯。”

“他行走在人群之中,却如同行走在时间彼岸的荒野,无人能真正理解他所见的景象,所担的恐惧,所怀的、那份几乎要将自身燃尽的爱。”

“而特奥多琳德……她同样孤独,但孤独的形态不同。她的冠冕是继承而来,她的权柄悬浮在古老传统与现代裂痕之间。”

“她害怕,特蕾西娅,她内心深处有着与你相似的恐惧,害怕自己德不配位,害怕这艘巨大的航船在自己手中触礁,害怕辜负那些沉默的、仰望她的目光。”

“她不甘于仅仅成为一个华丽的符号,一个在文件上盖章的傀儡。”

“这种不甘,这种恐惧,驱使她在众人沉睡时点燃书房的灯,在奏章华丽的辞藻下,派遣信任的眼睛,去丈量国土真实的温度,去聆听矿井深处的叹息,去触摸工厂齿轮上的油污与眼泪。”

“于是她看见了。看见了繁荣下的裂痕,强大后的疲惫,统一声中的杂音。她看见了问题的轮廓,但她也看见了解决问题的可能”

“她发现了一个来自时间之外的灵魂,带着迥异的视野和不容置疑的决心。”

“她需要他,不仅需要他的能力来修补帝国的裂痕,稳固她的皇座,她更需要他那份仿佛洞悉一切、因而坚定无比的方向感,来对抗自己内心深处的彷徨。”

“在他身上她找到了对抗无能为力这最可怕梦魇的盾与矛。”

“而克劳德他感受到了被需要。”

“不是对战略家的,对先知的需要,而是对他这个存在本身的需要。”

“她将帝国的航向、甚至她个人的不安都交托给了他”

“这种被需要对他而言,是比任何权力、任何赞誉都更珍贵的东西,因为它触及了他孤独的核心。”

“它让他感到自己不仅仅是一个试图修正错误的幽灵,而是此时此地,一个被真实的人所倚赖、所信任的……人。”

“这种感觉,温暖而危险,这让他更坚定地背负起一切,却也让他与这个时代绑缚得更为紧密。”

“至于特奥多琳德,她在克劳德身上找到了她渴望的安全感”

“她确信有人在暴风雨来临前已备好罗盘,确信即使她跌倒也有一双手能抓住她,更确信这双手的指引是为了让航船本身以及船上所有的人能驶向更安全的港湾,而非仅仅巩固船长的权柄。”

“在他身边,她可以暂时放下女皇的沉重冠冕,流露出彷徨与求知,而不必担心被视为软弱。”

“她被他保护着,不仅保护着她的皇位,更保护着她内心那份不甘于仅仅成为符号的微弱的火焰。”

“所以,特蕾西娅,你问他们能否幸福……幸福,对这样的人而言,定义早已不同。”

“或许在注定到来的风暴眼中,在彼此需要与被需要的共生里,在共同背负着帝国与未来的沉重道路上,他们能从中汲取到一丝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幸福。”

“这光芒无法照亮整个黑夜,也无法改变星辰终将孤独运行的轨迹。但它存在过,对他们而言或许便已足够。”

特蕾西娅静静地聆听着,她明白了,也释然了。

“感谢您,我主,”她深深俯首,“我已无问,感谢您的慈悲……”

纯白空间恢复了平静。那至高无上的注视依旧笼罩着她,带着无尽的慈悲与深邃。

她等待着审判,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她已经无所谓了……

“你的道路并未在此终结”

“生命的烛火虽摇曳微弱,却尚未熄灭。尘世的使命仍有未尽之章。”

“快回去吧。”

“回到那伤痛的身体,回到那纷扰的世间,回到你爱着也肩负着的土地上去。”

“还有人在等你。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去做。”

特蕾西娅感到脚下的地面,周围的景色,开始变得模糊、旋转。

那无垠的空间,那神性的平静都在迅速远去。

“等——”她想说什么,但意识已如潮水般退去。

黑暗带着人间的声音与气味重新将她吞没。

特蕾西娅猛地睁开眼。

疼痛从腹部炸开,虽然没那么疼了,但是还是很难受。

她控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视野里是模糊的、旋转的光晕。片刻后,才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是美泉宫她那间寝宫

她怎么会在这里?

的里雅斯特与维也纳相隔遥远,重伤之躯怎经得起如此颠簸转移?即便有最精心的医疗护送,风险也大得难以想象。

“你醒了。”

特蕾西娅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

是隐德来希女士……

她端坐在一张高背扶手椅中,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柄黑色阳伞此刻斜靠在椅子上

她穿着样式保守且有些古朴过时的深色裙装,

“我……”特蕾西娅开口,“还……活着?”

“是的,殿下”

特蕾西娅沉默了。那纯白的阶梯,那无垠的空间,那无法形容的声音……是梦?是濒死的幻觉?还是……

“我睡了……多久?”

“今天是12月26日。从圣诞节凌晨开始,情况有变。全面战争……已经爆发了。”

“法国、意大利在昨日凌晨不宣而战,同时越过边境。俄国也已下达总动员令。我们……正在三面受敌。”

战争……爆发了。

特蕾西娅闭上了眼睛。

虽然早有预感,虽然与克劳德夜谈时便知风暴不可避免,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觉得很难受……

圣诞节的炮火。不宣而战。一切都以最丑陋、最猝不及防的方式到来了。

这就是代价吗?

试图弥合裂痕,试图在泥潭中寻找出路,试图让这个古老帝国体面地走入新时代……

这些所换来的是一颗射向腹部的子弹,和一场席卷大陆的战火。

不…不对……

将自己中枪与战争爆发简单因果联系,是傲慢,也是愚蠢。

墨索莉妮和戴鲁莱德的野心早已蓄谋已久,的里雅斯特的枪声或许只是一个加速的借口,甚至可能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她的生死和帝国的存续,在那些渴望用铁与血重绘地图的狂人眼中恐怕无足轻重

战争肯定是注定的。只是时间、地点和借口不同。

而她只是不幸地恰好站在了那个交汇点上。

“斐迪南……表兄呢?”

“皇储殿下之前在这里守了一会儿,刚刚被紧急军务叫去总参谋部了。”

“他很愤怒,也很……焦虑。陛下……皇帝陛下难得清醒一段时间,他也来看过您,他很悲痛,但……精力不济,很快便回去了。”

斐迪南的愤怒在意料之中。他本就对意大利充满戒心,此次刺杀事件更是火上浇油。

只是,在全面战争已经爆发的此刻,愤怒需要转化为更冷静、更有效的行动。

她了解斐迪南,冲动易怒,在军事上或许有想法,但在政治和战略的全局把握上……

而伯父……弗朗茨·约瑟夫皇帝。那位已经失去太多至亲的老人,再次面对侄女重伤垂危,他还能承受多少?

他的悲痛是真实的,但他的精力不济更令人揪心。帝国这艘巨轮在风暴最猛烈的时候,舵手却已垂垂老矣。

“战况……如何?”

“很糟,殿下。法国人在西线发动了全面突袭,我们的盟友正在苦战,部分地区已被突破。”

“意大利人从南方进攻,特伦蒂诺方向压力很大,东方,俄国人也行动了,动员规模前所未有。”

最坏的预想成为了现实。奥匈帝国那本就效率低下、内部矛盾重重的军队,同时面对三个强敌……

“我们……能守住吗?”

隐德来希女士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

“皇储殿下和总参谋部正在全力应对。康拉德将军……承受着巨大压力。另外,柏林方面反应迅速,克劳德·冯·鲍尔宰相已获得帝国议会特别授权,德国正在全面动员。”

“他们承诺会履行同盟义务,但……要求我们稳定战线,尤其是在意大利方向。”

稳定战线。谈何容易。

特蕾西娅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力。她躺在这里,腹部剧痛,动弹不得,而帝国正在四面八方燃起烽火。

她仿佛能听到前线士兵的呐喊与哀嚎,看到村庄在炮火中化为废墟,感受到整个中欧在恐惧中颤抖。

“女士,告诉我实话。维也纳……现在情况怎样?人们……害怕吗?”

“城市已经戒严,殿下。征召令在不断发出。火车站挤满了被送往各地的士兵和他们的家人。”

“物价在飞涨,尤其是食品。有些人在囤积物资,有些人在教堂祈祷……恐慌是有的,但更多的是茫然的紧张。人们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都知道天变了。”

天变了。

是啊,圣诞节凌晨的突袭彻底改变了一切。

旧世界的温床被粗暴地掀翻,冰冷的钢铁与血腥的现实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水晶吊灯的棱角在壁炉火光中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她活下来了。从死神手中被抢了回来

“尘世的使命仍有未尽之章。”

未尽之章……是什么?

继续在那个泥潭般的帝国议会中斡旋?在军方和文官、匈牙利人和德意志人、保守派和改革者之间走钢丝?

在战争机器的碾压下,试图保护那些她承诺过要保护的普通人

的里雅斯特的意大利裔工人,东欧的斯拉夫农民,维也纳街头那些即将被送上前线的青年?

她能做什么?以这具重伤未愈的身体,在这个已经彻底滑向战争深渊的帝国里?

剧痛再次袭来,让她眼前发黑。她咬紧牙关忍受着。

不,不能这么想。

既然回来了,那么总要做点什么。

斐迪南需要有人提醒他冷静,提醒他大局。皇帝需要支持,也需要有人在他力不从心时,稳住宫廷和政府的部分职能。

军队需要协调,民心需要安抚,与柏林的同盟需要维系……

还有那些具体的、她放不下的人和事。的里雅斯特的罗西老师和他的学生们,她承诺过的改革……

在战争状态下,这些或许显得奢侈,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有人记得,有人为之努力。

否则这场战争除了毁灭,将不会留下任何值得守护的东西。

“女士,请帮我……坐起来一点。另外,我需要最近的战报汇总,还有维也纳和主要皇冠领地的局势简报。不要经过太多人,直接拿来给我。”

“殿下,医生嘱咐您必须静养,不能劳累。”

“我知道。但静养不意味着沉睡。请快点,时间……恐怕不站在我们这边。”

隐德来希女士不再多言,起身,轻轻扶了扶,让她能半靠起来,又为她掖好被角。

然后她拿起那柄一直靠在手边的阳伞走向门口。

门被轻轻关上

她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充满伤痛的世界。

未尽之章或许比她想象的更加艰难、更加血腥。

但她已别无选择。

“我明白了……我会去做……全知全能的主……”

(我去,讲个笑话,昨天那一章的主体部分其实是柒柒月写的,我昨天从晚上十二点睡到下午五点,然后我做了一个梦,现在具体是啥我已经忘记了,但是那个演讲内容给我梦出来了,我打算写,结果发现柒柒月写的大差不差,我再写个和润色一下就可以发了,我去,还有联机模式)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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