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姓河童，名河童

第二个非日常客人，是三天后来的。

那天下午，陆凛正在后院帮拉塔阿姨浇水，赫尔墨斯又飘过来：

“老板，又来客人了。”

陆凛放下水管，跟着他走到门口。

门外，依然空无一人。

“这次是什么？”

赫尔墨斯眯着眼睛看了看，表情有点微妙：

“河童。”

陆凛：“……河童？”

“对，河童。”赫尔墨斯指着门口的方向，“男的，大概三十出头，穿西装打领带，手里拎着公文包。头上顶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有水。状态不太好，水快干了。”

陆凛看着那个空无一物的方向，想象了一下一个穿西装的河童站在门口的样子。

画面太美，不敢看。

“让他进来吧。”

一阵微弱的气流掠过。

赫尔墨斯在旁边说：“进来了。现在站在前台旁边，右数第二块地板砖那儿。”

陆凛走到前台，对着空气说：

“欢迎入住。请问怎么称呼？”

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低沉的、有点沙哑的声音响起：

“あ……あの……河童の……カッパと申します……”

河童。

姓河童，名河童。

陆凛忍住了吐槽的冲动：“河童桑，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房型？”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小声说：

“一番安い部屋で……あと……部屋に水がありますか？頭を濡らせる水が……”

最便宜的房间，还有能弄湿头的水。

陆凛点点头：“有。单人和室，五千一晚。房间里有洗手间，水龙头随时可以用。如果您需要，我还可以给您拿个盆。”

那个声音明显激动起来：

“本当ですか？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

赫尔墨斯在旁边翻译：“他说他从千叶来东京找工作，面试了好几家，都因为‘头上顶着盘子’被拒绝了。今天跑了三家，盘子里的水快干了，头开始发晕，差点倒在路上。”

陆凛沉默。

河童找工作。

这大概比妖狐当女仆还难。

“先住下吧。”他说，“钱以后有了再付。”

那个声音又响起：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

一遍又一遍。

那天晚上，陆凛在系统里查了一下河童的资料。

「河童：日本神话中的水栖妖怪。特征：头顶有凹陷，必须保持湿润，否则会失去力量甚至死亡。性格：通常害羞，但也有恶作剧的一面。现代生存状态：濒危。」

濒危。

他看着那个词，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优子打扫206的时候，发现浴室的地上全是水。

她愣了一下，检查了半天，没发现漏水的地方。

“奇怪……”

她把地擦干，没多想。

但第三天早上，同样的房间，浴室的地上又全是水。

优子看着那滩水，眼神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第三个非日常客人，是一周后来的。

这次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名牌卫衣，背着双肩包，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陆凛能看见他。

是普通人。

“您好，”他走过去，“请问是要入住吗？”

那个年轻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あの……ここ、普通の人間でも泊まれますか？”

陆凛点点头：“可以。我们民宿对所有客人开放。”

年轻人明显松了口气，跟着他走进来。

办完入住手续，陆凛递给他钥匙：

“207，单人和室。有什么需要随时说。”

年轻人接过钥匙，犹豫了一下，小声问：

“あの……この辺りに……変なもの見えませんでした？”

这附近，有没有看到奇怪的东西？

陆凛心里一动。

“您看到什么了？”

年轻人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小声说：

“式神……が……逃げたんです。”

式神，跑了。

那个年轻人叫晴明，是的，姓安倍，名晴明，京都安倍家的嫡系子孙。

陆凛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沉默了整整五秒。

“您说您叫什么？”

“安倍晴明。”年轻人低着头，小声说，“我知道这个名字很那个……但真的是我本名。家谱上第六十四代。”

赫尔墨斯在旁边插嘴：“安倍晴明？那个阴阳师安倍晴明？”

“祖先。”晴明小声说，“我是他子孙。但我的灵力……很差。”

他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事情经过：

他来东京大学留学，带着家里的式神，一只叫“小白”的狐形式神，是他五岁那年父亲送给他的。小白陪了他十五年，是他最好的朋友。

但前天晚上，他在宿舍练习新学的咒语，念错了几个字，小白突然失控，冲破窗户逃走了。

他追了一夜，没追上。

今天早上，有人告诉他，在幡谷这边看到了奇怪的影子。

他就找来了。

“我想……住几天，看看能不能找到它。”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如果找不到……我就……我就……”

他没说完，但眼眶红了。

陆凛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安倍晴明的子孙，在东京找失控的式神。

这比妖狐掉毛还离谱。

“先住下吧。”他拍拍晴明的肩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那天晚上，民宿里很热闹。

前台旁边，赫尔墨斯在和看不见的狐狸小玉聊天。

后院门口，拉塔阿姨在给看不见的河童先生讲解怎么养多肉。

二楼走廊，座敷くん飘在半空中，对着空气说话，据他说是“在陪小白玩”，但陆凛什么都没看见。

张叔从厨房探出头，看着这一幕，挠了挠头：

“老板，今晚咋这么热闹？”

陆凛沉默了三秒。

“张叔，您能看见他们吗？”

“能啊。”张叔理所当然地说，“那个狐狸，尾巴掉毛掉得厉害，俺还想着要不要给她做点补灵力的药膳。那个河童，头上顶着个盘子，俺看着都替他累。还有那个式神，白色的，挺可爱的，正在和座敷玩呢。”

陆凛沉默了。

灶神能看见。

商旅之神能看见。

家宅女神能看见。

座敷童子能看见。

他和优子，看不见。

“系统，”他在心里默默呼唤，“有没有办法让我和优子也能看见这些非日常客人？”

「叮！检测到宿主需求。正在查询解决方案……」

「查询完毕。」

「方案一：开启‘灵视’能力。消耗神力：10单位。效果：永久开启灵视，可看见所有非日常存在。适用对象：宿主本人。」

「方案二：升级民宿结界。消耗神力：20单位。效果：所有在民宿范围内的非日常存在，可被普通人看见（需宿主指定）。适用对象：所有人类员工及客人。」

「当前可用神力：0．447单位。」

陆凛看着那两个方案，又看看那个可怜的0．447，沉默了。

10单位。

20单位。

他现在连0．5都没有。

“有没有……便宜点的方案？”

「叮！检测到宿主需求。提供临时解决方案：」

「临时灵视体验卡：消耗神力0．1单位／小时。效果：临时开启灵视，持续一小时。适用对象：宿主本人。」

「共享灵视体验卡：消耗神力0．2单位／小时。效果：临时开启灵视，持续一小时，可共享给一名人类同事。」

陆凛眼睛亮了。

0．1单位一小时。

他现在有0．447，能看四个小时。

“来一张临时灵视体验卡。”

「叮！消耗神力0．1单位。剩余神力：0．347单位。」

「临时灵视已开启，持续时间：60分钟。」

陆凛眨了眨眼睛。

然后，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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