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黄粱一梦05
温映月冷笑道：“我方才在溪边听见几位的高论了。”
她歪了歪头，学着他们的腔调：“我爷爷说老祖就是个傻子！老祖好糊弄！亏大了，这回多要！”
几只小妖的脸色同时变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为首的小妖脸涨得通红，嘴硬道：“你胡说！我们没这么说过！”
“赶紧滚！”温映月冷声呵斥。
几只小妖面面相觑，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一看眠的脸色，它们心神一颤，立即转身就跑了。
温映月以为是自己吓住了几只小妖，她哼了一声，转过身，对上眠的目光。他也在看着她，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似乎有一丝……说不上来的东西。温映月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眠不答反问：“你不是走了吗？”
温映月如实说道：“走到一半又回来了，我听见它们在溪边说的那些话，没忍住。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你就这么任它们欺负？”
她顿了顿，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你也不用谢我，我明日再走，省的它们再回来了。”
“明日再启程，你便碰不到那支商队了。”
温映月犹豫了几息，做了个随心的决定，说道：“无妨，我明日跟着他们车辙印子追上去就是了。”
眠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他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树下，拿起了书。
温映月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别的话，于是她走过去坐在他对面，轻声问：“它们背后那样说你，你不生气？你为什么由着它们这么讨妖力？”
这次，眠没有沉默，他慢悠悠地和温映月聊了起来。
“它们的太太太祖父，是我亲兄弟。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刚有灵智，什么都不明白。是他一直带着我，他教了我很多事。”眠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不过他没什么修炼的天分，到了寿数就死了。”
温映月明白了，原来，他不仅单纯善良，还如此重情。她有很多话想说，譬如“他们在糟践你的情分”，“记情是一回事，被当冤大头是另一回事”，“你那兄弟若是还活着，看见他后代这副嘴脸，怕是自己先动手打这些不肖子孙了”……
但她看着眠平静的侧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他都知道，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在乎、不计较。
她忽然觉着自己重新认识他了。
“眠。”温映月突然开口。
他偏了偏头，算是在听。
她认真道：“明日我就走了，但我想跟你说一句话。”
“嗯，你说。”
温映月对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字道：“你值得被真心对待，不是因为你妖力强，而是因为你本身就值得。”
话落，她自己先别开了眼，这话有点肉麻……她赶紧站起来又说：“我去烤鱼了，今晚吃鱼。”
这一晚她照旧睡地上，不同的是，睡前闲聊的时候，眠回她的话变多了。
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
翌日，温映月见那几只妖没再回来，和眠告别后，她便重新启程。她沿着溪水往上游走，溪水越走越窄，两岸的树越来越密，日头从头顶移到身后，最后沉到了山的另一边。
她从天亮走到天黑，又从天黑走到了天亮，她的腿不疼了，但脚底磨出了水泡。她的肚子空得发慌，最后那一条鱼也烤完吃没了。但，皇天不负有心人，她咬着牙又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在一片开阔的泥地上看见了车辙印。
两道深深的轮印，碾过泥土，一路往北延伸。
温映月蹲下来摸了摸，印子还算新，边缘的泥土没有完全干透。
“太好了！”她又累又困又饿，但心里却燃起了希望。她顺着车辙的方向不知走了多久，日头升到了正中，她的脚步越来越慢。
她想找个地方歇一歇，哪怕只是坐下来喘口气。
忽然之间，她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道，她倒吸一口凉气，弯下腰，尽量放轻脚步，慢慢地走到了灌木前。
她轻轻拨开路边的灌木，从缝隙里往前看。
一片被碾平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尸体……有人的尸体，也有妖的尸体。空地中央蹲着一个妖，它通体漆黑，脊背上生着几排骨刺，它周身的妖气浓重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妖气黑沉沉地压下来，连空气都变得黏稠。
黑妖正低着头，嘴里发出咀嚼的声响。
“呕……”温映月憋住下意识的呕吐，下一息，她看见那妖抬起了头。
而后，她和它对上了眼神，刹那间她的思绪一片空白。几息后，她的心脏猛地一缩，脑中只剩了一个念头：这次她必死无疑。
“桀桀……”黑妖咧嘴笑，露出一排参差的利齿。
它朝她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
她闻到了腥臭的热气，就在她以为下一息自己就要失去意识时，一道白光忽然闪过。
砰！
白光击中黑妖的肩膀，黑妖倒地，随后它又迅速站了起来。
温映月慢慢转头，她看见了眠。
她心下一紧，立即慌慌张张地撤到了一侧。
黑妖甩了甩头，猩红的竖瞳盯住了眠，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温映月看不清眠的动作，只看见白色妖力与黑色妖力色撞在一起。妖力激荡，地面龟裂，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嗡鸣。
她被气浪推得连退了好几步，最后干脆趴在了草里。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渐渐安静了下来。她从草里爬起来，看清了战况，黑妖倒在地上已然没了气息，但眠也没讨到好，他的白衣上多了几道裂口，左肩的位置洇出了血迹。
“你受伤了！”她心里慌乱，连忙跑到他身侧。
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像是才注意到似的：“无碍。”
温映月伸手就去扒他的衣领，想看伤口：“什么无碍，你在流血！本来昨日就送出去了好多妖力，又受了伤！何来无碍？”
刺啦……
温映月心急，眠也没阻止，她一用力就撕烂了他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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