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黄粱一梦04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他蹲在她面前，看着她。
她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不像醒着时那样活泼爱说话。
睡得挺沉。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心思，那二十两金子是编的，她说那话的时候，眼角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分明就是等着他的反应。还有那把有毒的红果子，那微弱的毒对他来说连一丝痒意都算不上。
他知道她在试探，只是懒得拆穿。而且他也想看看，他若是真吃了，她会是什么反应。
果然，等他真吃了，她立马低下了头，她几乎是笑不出来了。
有意思……她像一只掉进陷阱里的狐狸，摔得灰头土脸，但脑子一刻都没停过，四面八方地找出路。假装可怜，套近乎，主动干活让自己显得有用，一直试探他，还时不时地夸他几句。
她醒着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不是谄媚的亮，而是一种充满算计和生机的亮。
他不讨厌这种眼神。
只不过，她太弱了，弱到她所有的小心思在他面前都无处遁形。一个受了伤的人类女子，孤身在妖界，想找个强大的妖庇佑自己，这个念头合情合理。她所有的算计加在一起，在他面前也不过是蚍蜉撼树。所以他不在意，甚至有几分……旁观的兴味。
她想赖在这里，那就赖着，他没戳破，也没赶她走。
但他没想到她今夜会把那些算计一件一件地摆在他面前，坦坦荡荡，不遮不掩。
他看着她熟睡的脸，回忆了很久。他也不知道自己活了多少年了，但他见过许多妖，也见过许多人。有算计他的，有讨好他的，有怕他的，有求他的。
但，明晃晃地算计他，理直气壮地和他耍心眼，又大大方方地认错，再认认真真地道歉的，唯她一个。
他悄悄看了她许久……
次日。
温映月一觉醒来，心里没再盘算什么，整个人也更轻松了。她推开门，看见石桌上照旧放着果子和一碗水。
眠坐在老树下看书，侧影和昨日一样。
她走到他身侧，问他：“你每日都看书吗？看的什么书？”
“游记。”
“游记？看书不如真的出门去游，你妖力这般强，天下就没有你无法抵达之处。”
眠翻了一页书，没答话。
温映月笑了一声：“行吧，纸上游也行。”
她吃完果子，去溪边洗了脸，随后便在溪里逮起了鱼。眠是鹤妖，妖力深厚，根本无需进食，但她又不能只吃果子。
她的腿好得很快，大约是眠的妖力起了作用。
到了午后，她试着走了几圈，已经完全不疼了，甚至小跑了两步也没问题。
她站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脚腕，又看了看筐子里的几尾鱼，说道：“眠，多谢你的收留，我也该走了。”
眠合上书页，轻轻颔首：“听说有去往人界的一支商队会路经附近，你顺着溪往上游走，兴许能碰到他们。”
温映月一愣，他替她打听好了？什么时候的事？
“多谢……眠，这还是你第一次和我说这么多话。”
话落，温映月没等到他的回复，只见他拿起书继续翻了起来。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背起了筐子，笑道：“眠，我走了，有缘再见。”
眠像是没听到一般，但她知道他听到了。
温映月也不介意，自顾出了小院沿着溪水往上游走。她沿着溪水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远远看见前方几棵歪脖子树下蹲着四只小妖，灰扑扑的皮毛，尖嘴猴腮的模样，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修炼的妖，倒像是那日拦她路的那种货色。
她没在意，打算绕过去，但那几只小妖嗓门大，嘀嘀咕咕的话顺着风就飘了过来。
“老祖那个性子，你开口他就给，从来不问！”
“就是就是，老祖好糊弄！上回我找老祖要了一回妖力，多活了二百年！”
“亏大了，这回多要！你脸皮厚你先开口，我在后头跟着要！”
“怕什么，他又不会拒绝。我爷爷说了，老祖就是个傻子！”
几只小妖笑成一团，拍着大腿，随后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嘻嘻哈哈地朝溪流下游的方向走去。
温映月蹙眉。老祖？这附近方圆数里，除了眠，她没见过第二个妖，它们说的该不会就是眠吧？
她抿了抿唇，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关她什么事呢？她都已经走了，这就要回人界了，他的亲戚来找他要东西，他给不给，跟她有什么关系？
片刻后，温映月没忍住，转身快步追着那几个小妖。
等她回到小院的时候，竹篱门敞着，那几只小妖已经到了。她站在篱笆外面，正好能看见院子里的情形。
为首的那只小妖换了一副嘴脸，点头哈腰，笑得谄媚：“老祖，许久不见，您老气色真好！”
眠站在树下，垂着眼看它们。
那小妖搓了搓爪子：“老祖，我最近修炼到了紧要关头，差一口气就能突破，您帮帮我吧！”
眠抬了抬手，一缕白色妖力凝在指尖，落在了那小妖的身上。
小妖顿时眉开眼笑：“多谢老祖！多谢老祖！”
第二只小妖也凑上来了，第三只、第四只小妖也紧跟着。
眠什么都没说，一一给他们传了妖力。
四妖也愈发大胆：“老祖，其实我爷爷也托我来问问，他年纪大了，妖力衰退得厉害……”
“老祖，我媳妇儿最近也到瓶颈了……”
“老祖，我家崽子刚开灵智，根基不稳……”
“就是就是，我们来一趟不容易，老祖多给些，我们好回去传给家人！”
闻言，温映月攥紧了背篓的带子，她眼睁睁看着眠又给它们传了很多妖力。
小妖接了，眼珠一转，又道：“还有我我二叔家的！”
“还有……”
“够了！”温映月听不下去了，她冲进小院。
小妖不悦，上下打量她：“你是谁？这是我们自家的事，你少管闲事！”
她走到眠身侧站定，斩钉截铁道：“我是谁？我是他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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