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殊途同归02
都城大街上妖来妖往，暮色渐浓，沿街亮起了各色的光。
沈清菡闲聊说起了宋鹤眠：“他不想留在镇妖司了，但眼下无人接替他，他便挂着名，其实不大管事了。”
“书肆？”月烬很难把书肆和宋鹤眠联系在一处，他竟然去开书肆了。
沈清菡点头：“我也挺意外的。不过听程莽说，开书肆是宋司主小时候的愿景。不过宋司主这个人啊，你也知道的，他做什么都能做好，开书肆应该也能开好。”
“是啊。”月烬想到了从前，她曾经不止一次觉着他会是个得力的帮手，他那样的人，的确做什么都能做好。
与此同时，人界，长安城，天刚蒙蒙亮。
城中临街有一间书肆，门面不大，匾额上写着“听松书肆”三个字，笔迹清瘦端正。
一位小书童打了个哈欠，推开了书肆的门，灵巧地钻了进去。
天色尚早，书肆还未开门。
后院里，几个小书童正搬着一摞摞新书往前堂走。
为首的那个年纪稍长些的书童，一边搬书一边催：“这是昨晚送来的，赶紧摆上架子，一会儿开了门客人一多，就没工夫弄了。”
“来了来了！”旁边一个矮个子的书童抱着一摞书跟上来，嘴里念叨着，“东家给咱们这么多月银，咱们可得好好干！”
后头又跟上来一个书童，探头道：“你们发现没有，最近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咱们书肆才开张几个月，都快成长安城最好的书肆了！”
“快搬啦。”
几个小书童笑闹着散开，各自忙碌起来。
书肆里，书一摞摞上了架，书童支开了窗户，擦净了桌案，也烧上了茶炉。
天光大亮，书肆开了门。
客人陆陆续续进来，有看书的，有坐下抄录的，也有三两人凑在一处低声议论文章的。不多时，一楼便坐了个七八分满，人声嗡嗡的，倒也热闹。
二楼清静些，里头设了几间雅座，以屏风相隔。
宋鹤眠从侧门进来时，书童们正忙得脚不沾地，招呼客人、沏茶、找书，没一个书童能顾得上他。他也不在意，自顾自上了二楼，寻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从架上随手抽了一本书，翻开来看。
楼下人声隐隐传上来，日光从窗间落进来，照在书页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耳边传来书童的声音。
他看书看得太沉，竟不知书童何时来了他跟前。
“东家，大长公主殿下来了。”
宋鹤眠合上书，连忙坐直了身子。
片刻后，一位丫鬟扶着大长公主殿下来了二楼。
大长公主殿下今日穿了一身寻常的暗紫锦袍，不戴冠，不簪花，若不是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度，瞧着倒像是寻常人家的老太太来逛书肆。
宋鹤眠起身相迎：“祖母。”
大长公主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了座。
侍女识趣地退到屏风外头。
祖孙二人面对面坐着。
大长公主没急着开口，她透过窗子，看着楼下街上的人来人往，感慨道：“不过半年光景，长安城就缓过来了。”
看了一会儿外头的光景，她又收回视线，打量了一圈二楼的陈设，点了点头：“启之，你这书肆开得好，有热闹的一楼，又有清净雅致的二楼。”
宋鹤眠勾了勾嘴角，他也很喜欢自己的书肆。
大长公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声道：“想慢慢退出镇妖司也好，不用受苦受累，也少些危险。”
宋鹤眠应了一声。
大长公主放下茶盏，漫不经心说道：“上个月太后办了赏花宴，宴上，有几位夫人到我跟前，话里话外都在打听月烬的事。”
宋鹤眠续茶的手顿了一下。
大长公主接着说：“我没接话，旁人便以为她在半年前那场祸乱中遭了难。这事慢慢地就传了出去，这个月不断有人来府上，他们啊，是想给你说媒续弦。启之，你是怎么想的？”
宋鹤眠已然明白了怎么回事，也知道了祖母今日来书肆的真正意图。
如他所料，下一息，大长公主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道：“启之，月烬是妖，但她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两件事都改不了，也忘不了。祖母问你一句实话，你往后作何打算？”
宋鹤眠毫不犹豫：“祖母，说媒的事，还得劳烦祖母替我挡下，我没有续弦的打算。”
“好。”大长公主料到了会是这般回答，她点了点头，等他继续说。但他没有再说了，见他绝口不提月烬，大长公主叹了口气，转而又说起了旁的事。
祖孙二人又叙了片刻的话，茶续了两回，大长公主殿下便起身离开了。
宋鹤眠送她下楼，一直送到书肆门口。他目送大长公主殿下的马车远去，又在门口瞧了一会儿人来人往的街巷，最后又重新回了二楼看书。
他看了很久。
楼下的客人来了又走，日光从窗棂的这一侧移到了那一侧。
等到天色微暗，二楼的书童开始点灯时，宋鹤眠才合上书，起身下楼。他交代了书童几句明日进书的事宜之后，便独自出了门。
他一路慢慢悠悠地走，一直走到了城南镇妖司门口。
镇妖司门口站着两个值守的兄弟，见他走过来，连忙抱拳：“宋司主。”
宋鹤眠颔首：“程莽在吗？”
“程司主刚从通道入口换值回来，才进司里。”
宋鹤眠应了一声，迈步进去。
镇妖司比半年前冷清了不少，但该有的规矩还在，院中几个人正在练武，见了宋鹤眠纷纷起身抱拳。
宋鹤眠一一点头，径直往悬镜堂走去。
程莽正坐在廊下喝水，满头的汗。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来人，先是一愣，随即惊讶：“老大！真实稀奇了，你今日怎么来了！你都三个月没来司里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少废话。”宋鹤眠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我打算去妖界一趟，你去不去？”
程莽斩钉截铁：“去，我去！”
应完声后，他才不解道：“老大，咱们去妖界作甚，最近又没妖兴风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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