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殊途同归03
长安城天色已暗，宋鹤眠和程莽没有耽搁，直奔通道入口。
不过一息而已，空气里的味道变了，潮湿、浓郁、混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妖界的天色与人界相反，此刻天色正是蒙蒙亮。
宋鹤眠定睛，一柄长刀已经横在了他脖子上。
“什么人胆敢闯入妖界！”守门的两只身形魁梧、面目凶悍的妖异口同声道。
程莽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刀柄，被宋鹤眠抬手按了下去。
宋鹤眠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那块白泽玉令，递到守门妖面前。
守门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二妖收回长刀，态度立转：“原来是月离大人的朋友，得罪得罪！”
程莽松了口气，手从刀柄上放下来，正准备跟着宋鹤眠离开，又听见守门妖说：“贵客且慢！”
守门妖连忙转身从身后的木匣里翻了翻，拿出了一根精美的手绳：“贵客，这是五个月前月离大人派人送来的，此手绳是由白泽一族的毛编织的，贵客佩在身上便有妖气傍身，在妖界行走也安全些。”
宋鹤眠没想到月离如此心细，他把手绳套在了手上。
天色渐亮，妖界的都城轮廓在晨光中慢慢显出来。
程莽跟在宋鹤眠身后，左顾右盼了一阵，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依照宋鹤眠所言，他们这次来妖界，是因为不放心沈大夫。但眼下这路，压根就不是通往城西的路啊！他压着心里的好奇，脚步不停地跟着宋鹤眠，直到站在了问天楼前，他才恍然大悟。
问天楼……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程莽看了宋鹤眠一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若是他这会儿问了，十有八九会得到沉默。其实他心里是盼着宋鹤眠和月烬和好的……月烬是妖这件事，半年前乍一听确实震惊，但他自己身上也有妖气，所以除了震惊他也没别的情绪了。
但宋鹤眠不一样，他怕宋鹤眠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眼下看来，情况似乎要变化了……
程莽心里松快了些，面上不显，只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说：“老大，咱们去问天楼里瞧瞧吧，毕竟还住过几日呢！”
宋鹤眠颔首：“好。”
两人进了问天楼。
地方还是那个熟悉的地方，但金碧辉煌的大厅里不再冷冷清清，而是热闹非凡。
各色妖怪来来往往，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长角的长尾巴的……有的妖在百解墙下驻足，有的妖在柜台前交接任务，有的妖三五成群围坐着低声交谈，还有的妖蹲在角落里数金珠。
“老大，这里的买卖也太好了……”
“嗯。”宋鹤眠心不在焉应了一声，在楼里转了一圈，他最后停在了百解墙前。
程莽跟在他身侧，也凑近去看告示。
“老大，你看这张有意思……”他侧头跟宋鹤眠说话，一抬眼，却看见宋鹤眠的眉头微微蹙着，“老大你在看哪张？”
宋鹤眠目光定在墙上某处，抬了抬下巴：“老三，你看。”
程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倒吸一口气，小声问道：“老大……这是月烬吗？”
“是她。”
宋鹤眠盯着那张告示看了片刻，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她是白泽大妖，妖力冠绝妖界，眼下又是白泽一族的月离执掌妖界，谁会悬赏她的性命？谁有这个胆子？再者说，问天楼是她的地盘，她怎么会允许自己的画像堂而皇之地贴在这里？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柜台，他正想问小一，结果看见了小一疏离的眼神。
“领赏金吗？”小五盯着眼前的男人问道。
宋鹤眠顿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不是，走错了。”
说完，宋鹤眠转身便走了，程莽快步跟上。
出了问天楼，程莽忍不住了，他压低声音道：“老大，小一怎么变脸了？咱们从前来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难道是月烬的意思？月烬想跟咱们划清界限？”
宋鹤眠瞥了他一眼：“别瞎猜，那应当不是小一，长得一模一样，但眼神不一样。”
程莽不解：“啊？”
宋鹤眠猜道：“小一是九头鸟，兴许不止一个化形。”
“啊，言之有理……”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往城西走，不多时，两人就到了回春堂医馆。
回春堂不大，但生意极好，此时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妖。
两人排了半个多时辰，才踏进了回春堂的大门。堂内药味浓重，沈清菡坐在案后，面前摊着纸笔，正一边写着什么一边头也不抬地问：“何处受伤？什么症状？”
“寻常把脉。”
闻言，沈清菡的动作顿住了。她猛地抬起头，看见了站在面前的宋鹤眠和程莽，惊讶道：“你们怎么来……”
话说到一半，她意识到四周还有别的妖在，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她清了清嗓子，压下嘴角的笑意，尽量维持着大夫的样子，朝程莽一抬下巴：“坐。”
程莽乖乖坐下，伸出手腕。
沈清菡搭上去，凝神。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收回手，斟酌了一下措辞，压低了声音：“体内那些异样，已经融进经脉里了，消散不掉了。”
程莽神色未变，他早就接受了自己体内有妖气这个事实，消散不掉便消散不掉，妖气不再增多便是。除此之外，他还关心一件事：“沈大夫，这异样会不会影响我的寿命？”
沈清菡认真想了想，点头道：“大抵会影响你的寿命。”
“啊！”程莽立即变得伤心。
沈清菡白了他一眼：“可能会让你寿命更长。”
程莽一愣，挠了挠头，脸上重新有了笑意。
沈清菡抬眼看向宋鹤眠，说道：“这些日子我研究了许久，也问了好几个医馆的老大夫。这样的情况虽然极少，但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宋鹤眠往前探了探身子，问：“何意？”
沈清菡四处张望了一眼，小声解释：“若是一人一妖，祖上同源的话，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像程莽，像司正，可能都是。”
程莽愣住了：“同源？我跟妖同源？这怎么可能啊！”
“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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