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化茧成蝶09
月澄瞪着圆圆的眼睛，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明沛……阿姐打算怎么处置他？”
还不等月烬回答，她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刚出生就被他当做棋子，他把我当成装妖力的容器，后来遇到镇妖司，父亲母亲都不管我，我在镇妖司的地牢里被锁了那么久，那些锁链勒在身上，每天都疼……”
她说着说着，眼眶开始发红。
“我有时候想，他们到底知不知道我还活着？如果知道，他们找过我吗？哪怕一次？”月澄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硬逼了回去，“但是眼下我不这般想了，有了阿姐，我不要他们了！我只要阿姐！我恨他，我也恨她，他们生了我，却从来没把我当成他们的孩子！”
月烬听明白了，月澄问的不是“怎么处置明沛”，而是心里那道被抛弃的坎。
她沉默了几息，开口道：“明沛那笔账我记着，他跑不掉。收拾他是早晚的事，不急。”
月澄抿着唇，像是还有话堵在喉咙里。
月烬叹了口气，月澄还是个孩子，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和孩子交流。末了，她只能把月澄当做同龄人，说道：“恨是恨不完的，你要是一直惦记着他们对你做过什么，那你这辈子就全耗在他们身上了。不值当。”
月澄抬头，有几分不懂。
月烬对上她澄澈的眼睛，轻声道：“过好你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月澄愣了一会儿，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她伸手胡乱抹了一把脸，用力点了点头：“嗯。”
“好了，你们在家，该养伤的养伤，该勤学的勤学，我去人界了。”月烬把猼訑安安稳稳地放在了椅子上，摆了摆手，“走了。”
院门合上，月澄抱着猼訑站在屋里，听着月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猼訑蹭了蹭月澄的脸，月澄摸了摸它的头，轻声说：“猼訑哥哥，阿姐说不在意，你信吗？”
猼訑似懂非懂：“我信啊。”
“我不信。”月澄把它抱紧了一点，“但阿姐不想让我们想这么多，那我们就不想了。”
猼訑想了想，摇了摇头：“主人不是表里不一的人，她很豁达的，她说不在意，就是真的不在意。”
“是吗？怎么想才会不在意呢？我想像阿姐一样，但是我不会啊……”月澄喃喃。
……
长安城。
天色昏暗，清风悠悠。
月烬从巷子深处的阴影里走出来，像是从哪条小路拐过来的一样。
她不急不慢地回了自己的小宅子，什么也没收拾，进了卧房倒头就睡。
次日一早，月烬换了身干净衣裳出了门。还没到镇妖司，她远远就看见有人站在镇妖司大门外的石阶旁边。
是白夫人。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脂粉也上得齐整，乍一看像是来办正事的贵妇人。但她站的位置不上不下，不像是要进去，倒像是在等人。
月烬脚步未停，她不可能因为白夫人在堵门就不去镇妖司了。
两人相遇，刹那间，白夫人的眼眶就红了：“月瑾……”
月烬没有回应，只是站在原地垂眼看着白夫人。
白夫人的眼泪说来就来，声音也压得低，像是怕被镇妖司门口进出的人听见似的：“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没人照顾你？在外面住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
“？”月烬不由自主睁大了眼，白夫人这是发什么疯？
下一息，白夫人的语气里带上了哽咽：“月瑾，你走了之后，家里冷清得很。你父亲嘴上不说，心里也挂念你，他就是那个性子，拉不下脸再来找你，可我们都盼着你回家啊……”
“夫人。”月烬开口了。
白夫人一愣，随即像是被这个称呼刺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你……你叫我什么？我是你娘啊！”
月烬看着她，心平气和道：“夫人有事就直说吧，我还要当值。”
白夫人看月烬冷心冷肺的模样，愣了片刻，随后她抹了一把眼泪，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个语气：“你……月瑾，你回家吧。”
月烬没吭声。
白夫人不再流泪，声音也平静了很多，她继续说：“那日的事，是我们不对。的确是清芷做了错事，当时我们没有相信你，冤枉了你，这是我们做父母的不好。但是……”
她顿了顿，“谁家没有磕磕碰碰呢？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
月烬还是没吭声。
白夫人见她不接话，又往前凑了半步，放软了声音：“你父亲也想让你回去。他那天也是气急了才那般做，你别往心里去。千错万错都是清芷的错，可是她已经逃了，眼下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月瑾，我们是你爹娘，难道做爹娘的还能害你不成？你就不能……原谅我们一次？”
月烬终于开口了：“夫人来找我回白家，是因为怜惜女儿吗？”
白夫人的表情僵了一瞬。
月烬面无表情道：“我和白家的事已经了结了，夫人不必再跑这一趟。”
话音刚落，白夫人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月烬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淡的脸，胸口的委屈和恼怒一起翻上来：“月瑾！你想清楚，你马上要嫁入宋府了！你知道白家现在是什么名声吗？你以为宋家不在意？你以为你和白家断了关系，宋家就会高高兴兴地娶一个没有娘家的姑娘？”
月烬看了她一眼。
白夫人以为这话戳中了她，不由得意了起来：“你回来，也是为了你自己好。有白家给你撑腰，你在宋府才站得稳。你这样一个人……”
“宋家的事，”月烬打断她，“我自己会处理。”
“什么？”白夫人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盯着月烬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间，眼泪又涌了上来。
这一回不是方才那种柔软的、示弱的泪，而是又急又恨的泪，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月瑾！”
月烬认真提醒着：“夫人情绪多变且难以自控，应当找个大夫瞧瞧。”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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