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渐入佳境07
“打住。”月烬打断了宋鹤眠，一字一句地纠正着他的话，“并非是你与我的亲事，而是你与白家女儿的亲事，白家女儿不止我一个，还有白清芷。”
“白清芷，从来都不是我的选择。”
月烬一愣。
他的声音很轻，险些让她以为是错觉。
窗外透过一缕日光，恰好打在他的侧脸轮廓上，微抿的唇，高挺的鼻梁，还有他那双漂亮的眸子。只不过此时此刻，眸子微微垂下，眼睫在他面上投下一片阴影。
光与影交织在在他脸上，她看他，时而温润如玉，时而又透着股子脆弱之感。
“！”月烬猛地回过神来，她方才是疯了吗？她清了清嗓子，“咳，宋司主的话，愈发让人听不懂了。”
她不动声色地侧头，避开了他过于靠近的气息，重新拉开些距离后，慢条斯理地接着说：“难不成，我便是你的选择了？长公主殿下不同意退亲，你就忘记自己当初说过什么了？你说，祖父和宋家祖父皆已故去，指腹为婚一事便就此作罢吧。”
宋鹤眠语塞。
记性好的，显然不只有他一个人。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低头。他坦然认下这出尔反尔的过错，同时也和月烬交了底：“是我违背了初衷。祖母操心我的婚事，我不欲让祖母担心，加之……祖母确实更中意你，这便是我今日私下里找你的缘由。再者，今日晨起陛下亲临宋府，往年祖母生辰，陛下从未亲至，你可知为何？”
咚，咚，咚。
月烬用手指轻叩桌子。恍惚间，眼前的宋鹤眠竟和在妖界时的宋鹤眠有几分重叠——姿态低，略显卑微，话语间虽仍有保留，但透着一股难得的真挚。
宋鹤眠执壶，为她斟满一杯茶，茶香氤氲中，他自问自答：“陛下亲至，是在向祖母示好，也是在拉拢镇妖司。长安城近日接连出现了两只妖，绝非巧合。天下将乱，成亲一事，只是哄老人家高兴罢了，未必会成真。”
月烬听明白了，宋鹤眠当人孙子，所以这是在尽孝心。
可这和她有何干系？
当初想和宋鹤眠攀关系，不过是因为她想借他的势去镇妖司。眼下她已经进了镇妖司了，何须再同他成亲？是司正应允她进镇妖司当差的，宋鹤眠总不至于恼羞成怒，把她赶出镇妖司吧？
思忖了片刻后，月烬谨慎询问：“我明白了，你想和我假成亲，以此让你祖母安心。若是我拒绝，会影响我的差事吗？”
“不会。”宋鹤眠毫不犹豫，他并非公私不分之人，更无意强人所难。
他坐直了身子，背脊挺得笔直，原本隐在阴影里的半张脸瞬间被日光照亮。
这两个字掷地有声，像是给月烬吃了一颗定心丸。她面上染上一丝轻松，也毫不犹豫道：“哦，宋司主高洁！既如此，成亲一事，我拒绝。”
既不影响差事，她何必蹚这浑水？
月烬举杯，一饮而尽，随后起身：“宋司主，告辞。”
“留步。”宋鹤眠跟着起身，“你可以把亲事看做一场交易。”
“交易？”月烬脚步微顿，眼底闪过几分兴味，重新落座。
房门大敞，日光肆意洒进了厢房里，晒得人身上暖暖的。
两人毫不避讳地说着话，谁也不担心隔墙有耳。
月烬问：“若是一场交易，倒可以考虑。我答应和你假成亲哄殿下高兴，你又能给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这三个字刚在舌尖滚了一圈，便被月烬生生咬碎在了齿间。她想要镇妖司地牢里那个婴儿妖，他敢给吗？就算他敢给，她也不敢说啊……
顿了顿，她措辞一番，“可以和你做场交易，不过我还没想好要什么。”
宋鹤眠嘴角小弧度的上扬，他早就料到了，月烬对他并无情谊，只有实打实的利益才会让她心动。她坦荡，他便也坦荡应对，两人做场交易，没什么不好。
至于这场交易里有没有他的私心，他不愿细想。
他拿出一旁早就备好的笔墨：“白纸黑字，我与你写契。”
“不必。”月烬摇头，白纸黑字的契有什么用，她可做不到指望他人重诺。若是也能让宋鹤眠认她为主就好了，下次去妖界要去问天楼打听打听，妖能不能当人的主人？
宋鹤眠挑眉：“你这般信我？”
“你想多了。契可以撕，也可不认。不若宋司主把押些实在的给我，比如说你这把长弓，又比如万两黄金？”
“确实是实在。”宋鹤眠哭笑不得，万万没想到月烬会给出这般回答，“我凑不出黄金万两，这张弓乃是杀妖重器，不能给你。”
月烬起身：“你考虑考虑吧。”
话落，她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厢房，若是宋鹤眠没诚意，那不谈也罢。
趁着生辰宴还开席，她得去干正事。
月烬问了个小丫鬟，一路找到了仙鹤园。比起花厅和茶厅来，看仙鹤的人很少，十二个人罢了。王箬大抵和白夫人差不多年岁，如此一来，疑似王箬的只剩两人。
拧眉嘟唇，面露挑剔之色的那位，更符合沈清菡的描述。
月烬低了低头，走到了妇人面前，低声问道：“可是王大娘子，听说王家小郎君从假山上摔下来了，大娘子不若去看看……”
“是之行！可摔得厉害？我去瞧瞧！”
“是。”月烬一路低着头，把妇人和她的贴身丫鬟引到了假山处。
妇人着急地四处张望：“之行在何处？伺候他的人都是混账东西！看我不扒了那两个小蹄子的皮！”
砰！
王箬闻声回头，却看见自己的丫鬟晕倒在了地上。
“你！”她抬眼一看，正好对上月烬的双眼，“白月瑾！是你！”
月烬微微诧异：“你竟然认识我啊，看来你身上当真有秘密啊。”
王箬下意识惊叫，但月烬没给她这个机会。
月烬左手捂着王箬的嘴，右手拎着她的衣裳，大力地把人拖到了假山里。等进了假山里，月烬二话没说先给了王箬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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