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将计就计07
月烬被藤蔓拖行着，身下的碎石和枯枝刮得她生疼。她死死攥着左右两人的手，不敢松开。
不知过了多久，藤蔓终于停了下来，四人被大力地甩在了地上。
月烬松了手，大口喘着气，撑着地面坐起身。她忍着痛坐起来查看左右的情况，暮色昏沉，但比起方才藤蔓牢笼里的漆黑，此处已经算是亮堂了。
她左手拉着的果然是沈清菡，沈清菡眼神迷离，正在愣神。见沈清菡还活着，月烬都没意识到自己松了一口气。她又向右侧看去，她右手拉的是宋鹤眠，显然宋鹤眠和程莽虽然痛，但是并无大碍。
程莽张口就骂：“操！这鬼东西力气是真大！差点被它搞死了！”
四个人中，受伤最严重的就是沈清菡，她在地上躺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月烬，我们在哪？我感觉自己痛晕了，又痛醒了，我浑身都好痛……我的胳膊……好痛，脱臼了。”
闻言，宋鹤眠上前，握住沈清菡的手臂，手法利落地一推一送。
沈清菡疼得眼泪直流，几乎有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夕了。
宋鹤眠又转向月烬，仔细地看着她，问：“你还好吗？可有哪里不适？”
月烬轻轻摇了摇头：“还好，只是撞得疼。”
话音刚落，她忽然胸口一痛，吐出了一口鲜红的血。
宋鹤眠一惊：“别逞强，五脏六腑可有疼痛？应当是受了内伤。”
“……”月烬没法解释，她确实只是撞得有些痛罢了。吐血的确是受了内伤，但受内伤是因为昨夜硬闯镇妖司，被镇妖司秘法镇压的，而不是被藤蔓拖拽的。也罢，她在宋鹤眠眼里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让他觉着她是方才受了内伤也好，省的他起疑。
宋鹤眠面色凝重，眼下也没有疗伤的法子，只能尽快离开。他打量着四周，发现四人被甩到了一片空地上，藤蔓早就退了个一干二净，也未曾见到当康的踪迹。
但他知道，当康就躲在附近。
“先坐下调息。”
四人围成一个圈，背对背坐在了地上。
程莽闷哼了一声：“感觉这个毒怎么消不干净，右臂麻了……”
沈清菡擦了擦眼泪，又塞给了他一颗解毒的药：“等回城了，我保准给你消干净毒。”
蓦地，月烬耳朵一动：“它来了，我听见了。”
没有人怀疑月烬的判断，也没有人质疑月烬的耳力，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几息之后，众人没看见当康，却听见了当康的声音。
那是一道凄凉又柔美的女声：
“你的心上人负了你，若是你找到了他，然后呢？”
众人循声望去，却没看到当康。月烬用胳膊肘碰了碰沈清菡，沈清菡这才反应过来当康是在问她，她愣了愣，方才在藤蔓牢笼里，她扮演的就是一个被负心人抛弃的女子。她没想到当康竟然真的在听，还把他们带到了这里。
鬼使神差地，她想认真地回答当康，她想象着自己真被心上人负了，一时之间悲从心来：“我找到他后，想问问他为何弃我而去。难道那时的山盟海誓都是假的吗，还是说他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四下寂静，当康没有出声。
沈清菡继续说着，“若一开始就是假的，那只能怪我自己眼瞎识错了人。若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他伤心了，那我便改。但若是他变心了，不是我的错，只是他变心了而已，那我便放手让他走……”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带了几分苦涩的笑意：“我不想让他为难。喜欢一个人，不是要把他绑在身边，而是想让他开心。他若是跟着我不开心了，我又何必强留？强留下来的人，心也不在我这儿了，那还有什么意思呢……不如放他走……但我大抵会很伤心吧，毕竟是真心爱过的人。”
当康依旧没有出声，但那沉默里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
程莽憋不住了，瓮声瓮气道：“沈大夫，你也太好说话了！那种负心汉，还管他开不开心？我要是你，先揍他一顿再说！”
沈清菡侧头问他：“揍完了呢？”
“揍完了……”程莽挠了挠头，认真想了想，“揍完了他就知道错了！然后让他跪下来求你原谅！”
“我不要他跪。”沈清菡摇摇头，语气温和，“他若是真心悔过，不必跪，我也能原谅。他若是不悔过，跪了也没用。我找他，只想要一句真心话，只想给自己这段感情一个交代，旁的都不重要。”
程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当康也没有再开口。
程莽想了想，没憋住：“沈大夫你说的有道理，心都不在这了，强留有什么用，是该放他走。但是太不解气了，要是我心上人负了我，放她走可以，但我必须让所有人知道她变心了，虽不至于身败名裂，但必须让她付出点代价！”
当康还是没有说话。
宋鹤眠猜测，当康难道想听所有人的答案吗？想了想，他也开了口：“负与不负，本就是人心难测之事。我不会去找她，寻找、代价、报复或是强留，皆是无用之功。人既已经离开，便是既定事实。与其浪费时间去找、去恨、去闹、去让旁人知晓，不如及时止损。纠缠不清，只会让错上加错，徒增伤亡。”
他的声音清冷而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波动。
程莽悄悄点头，老大说的是真心话，他一直都是这么干脆的人。沈清菡暗自惊讶，她和宋鹤眠不熟，没想到宋鹤眠竟然是这般冷静理智的人。
沈清菡一时忘了当康，她侧头好奇地看着月烬的侧脸：“月烬，你呢，若是你找到了负了你的心上人，你会问他什么，你会怎么做？”
月烬认为这不是值得思考的问题，她毫不犹豫如实说道：“弃我者，叛我者，杀之。”
“……”程莽语塞，好家伙，白姑娘的干脆和宋鹤眠的干脆，完全不是一回事！
听了月烬的答案，沉默了许久的当康终于再次出声了：
“哈哈哈，不愧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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