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将计就计08
月烬眼皮狂跳，若是当康说“不愧是你我同为妖啊”那她就不得不灭所有人的口了。她不想杀沈清菡，若是沈清菡不介意她妖的身份，她还和沈清菡继续做朋友……
刹那间，月烬想了很多。
“哈哈哈，不愧是……”当康蓦地收了声，没再继续说下去。
月烬松了一口气。
下一瞬，她的鼻子和耳朵先于眼睛捕捉到了危险，她闻到空气里多了一丝腥甜的气息——是野兽独有的、浸透在皮毛里的血腥味，她听到蹄子踏破泥土的闷响，从正前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
“它来了！”月烬及时示警。
众人立即从地上起来，宋鹤眠把月烬和沈清菡拉到身后：“你们找地方躲起来！”
月烬和沈清菡二话不说就往后跑，宋鹤眠拿出缩小的长弓，顾不上避讳，直接在众人面前把弓变大了。长弓一现，立即嗡嗡作响。
宋鹤眠握着长弓，程莽拿着长剑，两人丝毫没有退缩。
当康终于现身了。
它从远处快速冲了过来，不再是有着柔美女声的女子，而是一头实实在在的妖兽。它四蹄踏地之处，泥土龟裂又愈合，草木枯萎又返青。
宋鹤眠眯着眼，仔细看着高大的当康。它的双眼是浑浊的金色，像两枚被血浸泡过的铜钱，里面翻涌着某种近乎疯狂的东西。
他立即有了判断：“老三，它受伤了，必须一击拿下！”
“是！”程莽忘了伤痛，立即投身到战斗之中。
宋鹤眠拉满长弓，弓弦绷紧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当康似乎感知到了威胁，它的鬃毛炸得更开，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直直撞进每个人的耳膜，撞得人头皮发麻。
躲在远处的沈清菡从未见过此等场面，上次长街之上，她只是匆匆瞥见了一抹银白色。到了振国大将军的院子里，她彻底失去了对猼訑的记忆，只记得自己当时好像变得麻木了……眼下亲眼见了高大的妖兽，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月烬，它知道我在撒谎……它从头到尾都知道！它放我们出来，只是想听听我们的答案，它想杀了我们！”
月烬顾不上安慰沈清菡，她一眼不错地盯着宋鹤眠和程莽。
“老三，左侧！”宋鹤眠的声音冷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一头妖兽。
程莽应声而动，剑已出鞘。他的右臂还在发麻，但左手握剑依然稳当。他和宋鹤眠配合了无数次，他的剑没有宋鹤眠的弓有威力，所以他一向是起到干扰敌人为宋鹤眠制造机会的作用。
剑锋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寒光，果然吸引了当康的注意力。刹那间，藤蔓从四面八方窜出，带着尖锐的倒刺，带着黏腻的汁液，像是无数条从地狱里钻出的毒蛇。
咻——
宋鹤眠松弦，箭没入了当康肩胛，它的皮毛像是被烙铁烫过，发出滋滋的焦灼声，空气里登时弥漫开一股皮肉烧焦的腥臭。
当康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悲鸣。
程莽没有松懈，继续挥剑干扰着当康的视线。宋鹤眠更没有松懈，他立即又放出了下一箭。
两个人围着当康，踩着藤蔓上蹿下跳。眼见着藤蔓范围进一步扩大，月烬拉着沈清菡又退后了几步。
沈清菡担忧：“月烬，他们能制服当康吗？要不我们去找镇妖司其他人来支援，可是我们该往哪里去……”
“能。”月烬简单回了沈清菡一句。当康一出现，宋鹤眠的长弓便有了反应，此时就算她悄悄释放出妖力，宋鹤眠也不会察觉到她身上。但她没有这般做，因为她看出来了当康是在强撑着，它战力不佳。想来是上次受的重伤还没好，既如此，她不必出手。
同样的，宋鹤眠也确认了当康战力不佳，它的动作虽然凶猛，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迟滞。尤其是它的大脑袋，每当它发力转身，它的脑袋总会有一瞬间的僵硬，像是旧伤牵扯着它的筋骨。
“老三，它头上有伤！”
程莽心领神会，剑锋一转，不再正面干扰，而是把当康的视线往左扯。
当康察觉到了威胁，扭头朝他喷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带着腐烂草木的甜腻，扑在脸上黏糊糊的，像是被一团腐叶糊住了口鼻。
程莽胃里一阵翻涌，脚下却没停。
当康被迫分神，藤蔓的攻势乱了几分。
宋鹤眠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第三次拉弓，这一次他瞄准的不是当康的躯干，而是它的太阳穴。
箭矢破空。
当康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它想要躲避，但宋鹤眠的箭极快。箭矢精准地没入它的太阳穴，它的悲鸣变了调，不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一声尖锐的、近乎哀嚎的痛呼：“呜……”
砰！
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扬起了一片尘土和碎石。
刹那间，藤蔓飞速退去，周遭的土地和草木全都恢复了原样。
宋鹤眠不放心，对着当康的心脏又补了一箭。
当康不再痛呼，只是轻微地呜咽了一声。紧接着，它的身子急速缩小，最后缩成了半个人的大小。它仰着头，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末了，它浑浊的眼珠子转动着，扫视着宋鹤眠和程莽，最后目光落在了逐渐走来的月烬的身上。
月烬也看着当康，它眼里的疯狂已经全部退去，只剩下死水一般的平静。
下一瞬，它的眼神移开了，只盯着空无之处。
月烬也不知为何，她忽然意识到当康不会说出她也是妖的事……说起来，还是她把当康打成了重伤，可当康却一直没有在镇妖司面前揭露她的身份。它本可以拉她垫背，本可以在临死前拖一个同类陪葬。但它没有。
难道，它本就打算替她保密吗？
月烬心下诧异，之前隐隐从猼訑身上有过类似感受，眼下她真正明白了这种感受是什么。
妖和妖之间，打打杀杀，是同类相斗。
可一旦敌人是人，妖和妖之间，便只有同类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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