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将计就计09
月烬内心有些震撼，但更多的是疑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跟人是一方，妖和妖是一方，一定要这般吗？
她暂时想不明白，便把此想法和疑惑都抛到了脑后。
她往前走了一步，趁着宋鹤眠的长弓还因当康而颤动着，悄悄释放出一丝妖力。
极淡的金色流光，绕着当康的头颅转动。
就在妖力触及当康的刹那，她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两只当康，在月色下的山野间奔跑。一只体型稍大，鬃毛是银灰色的；另一只小一些，鬃毛泛着深褐色。它们并肩跃过溪流，蹄下的草木疯狂生长，开出一路繁花。
画面一闪而过，紧接着是第二个画面——
同样的山野，只剩下一只当康。它站在一个空荡荡的巢穴前，浑身的鬃毛耷拉着，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月亮，倒映着空无一物的巢穴。它好像病了，脚下的泥土变得干涸，周遭的草木也开始枯萎。
月烬回过神来，试图用妖力和当康沟通，她想说：“何必执着，何必自我折磨了。”
她不知道当康能不能听见她无声的话语，她只看到，渐渐的，当康的神色不再狰狞，它仿佛是释然地呼出了一口气，随后平静地闭上了眼眸。
“老大，它咽气了，带回去吗？”程莽从腰间掏出了一捆绳子。
宋鹤眠上前一步，确认了当康是真的死了后，他颔首：“你先把当康的尸体带回镇妖司，我去寻其他的兄弟们。沈大夫，其他兄弟们……”
“我明白！我跟你一起去，我已经缓过来了，药匣子落在刚开始冲散的地方了，我先去找！”
宋鹤眠又看向月烬：“白姑娘。”
“月烬。”
四人也算是共患难死里逃生了，再唤她的字，宋鹤眠也不觉着别扭了，他改口：“月烬，你先跟程莽回城，先去医馆看看你的内伤。”
“我还好，我一起护送当康的尸体回镇妖司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月烬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个进镇妖司的机会。
还没等宋鹤眠开口，程莽立即解释：“白姑娘，镇妖司有铁律，闲杂人等一律不能进去。上次你去，是因为是目击证人要做记录。”
“好……那我先回城看伤。”月烬没有再纠缠，点到为止即可。
……
等月烬回到内城，已是傍晚时分。
白府门口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她没惊动任何人，翻墙入院，径直回了自己院子里。巧娟早已候在卧房门口，见她一身尘土、衣角带血，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迎上去要替她打水清洗。
“别声张。”月烬只说了三个字。
洗净后，月烬关上门，倒在了榻上。
被藤蔓拖行时的疼痛已经好了大半，她身子恢复得极快，眼下皮肤上已不见淤青。但去镇妖司造成的内伤，却是更重了。
她躺在榻上，不过片刻，便沉沉睡去。
……
就在月烬熟睡之时，城郊众人却还忙碌着。
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去大半，林间只剩下虫鸣和偶尔传来的几声压抑的呻吟。
有几个村民听说镇妖司已经抓住了当康，便自告奋勇来帮忙，他们拿来了些饭菜和烛火，还抱来了一些被褥让伤患休息。
很快，暖橘色的烛火便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沈清菡挽着袖子跪坐在草席上，汗水浸透她额前的碎发，若是仔细看便能看出，她的脸色也和伤患一样苍白。她手里拿着银针，动作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忍着点，扎完这几针就彻底把毒排出来了。”沈清菡安抚着眼前这个看着比她年纪还小的人，她也没想到镇妖司还有这般年轻的人。
给他排完了毒，沈清菡又转向下一个伤患：“你的腿摔断了，切记不可乱动。”
“老大回来了！”有人眼尖，喊了一声。
坐着的、躺着的众人纷纷抬头。
宋鹤眠缓慢地从林中现身，他背上还背着一个人，那人浑身是血，昏迷不醒，正是之前被藤蔓冲散的一名镇妖司兄弟。
这一夜，他不知往返了多少趟，终于寻回了所有兄弟。眼下背的，便是最后一个兄弟：“沈大夫，先看看他，他伤势重。”
沈清菡连连招手：“宋司主，先把他放下。”
她仔细把着脉，松了一口气：“是被藤蔓撞伤了又疼晕了，并无大碍。还好还好，除了撞伤的人，便是中了藤蔓汁液毒的人，都没有性命之忧……”
宋鹤眠也松了一口气，他兴庆司正收编了沈清菡，若是今夜没有沈清菡在，藤蔓之毒怕是没那么容易就解了。找回了所有人，他累得没了力气，随意找出了处僻静的地方便躺下了。
他望着朦胧的月色，放空自己。
没多久，他听见了程莽的声音。
“老大！沈大夫！”程莽一口气跑到沈清菡身边，“大家伙都回来了，太好了，一个都没少！唉？怎么就你自己一个人，老大呢？”
“小点声，宋司主去歇息了。”
“哦哦哦。”见沈清菡伸手，程莽熟练地把自己的胳膊递了过去，“我感觉好多了，毒好像解了。”
“能不解毒吗？也不想想你吃了几颗解药。”说着话，沈清菡歉意地笑了笑，“事出从急，只能多给你喂药，但是药三分毒，更何况是解毒药，所以可能会有点后遗症……比如说近几日你可能会浑身无力，可能会嗜睡？”
程莽毫不在意：“无妨，保命最重要，就算可能会晕厥几日，也比被堵死了强啊！对了，兄弟们都没事吧？”
“没事，大家伙都没和当康正面对上，都是在对付藤蔓时受的伤。”
程莽点头，随后他站起来，郑重其事地向沈清菡作揖：“沈大夫，此番真是多谢你了！”
沈清菡也赶紧站起来：“都是我份内之事，我也是镇妖司的一员！”
“我还是得谢谢你，也得和你说声对不住，先前、先前……”程莽老脸一红。
沈清菡挑眉，他这模样，怎的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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