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将计就计01
月烬作势要走。
白清芷反应极快，她连忙起身追了两步，神色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姐姐这是恼我了么？可我是真心为姐姐好啊……”
一旁的春杏得了白清芷的眼色，慌忙冲上前去拦人。可她太着急了，脚步匆匆间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直直朝月烬撞去。
月烬侧身一避。
春杏扑了个空，手忙脚乱间撞上了旁边的茶案。
砰！
月烬又飞速闪身躲避。
茶案翻倒，茶壶茶盏哗啦啦碎了一地，春杏自己也摔在地上、磕在了碎瓷片上。
“……”月烬面上不动声色，实则胸口一阵闷痛。她方才躲避的动作太大，牵动了内伤，但眼下她不打算和春杏计较。
而春杏知道自己闯了祸，哪怕痛得呲牙咧嘴，她也不敢出声。
一时之间，整个花厅里反应最大的反而是离得最远的白清芷。她像是很怕月烬受伤的样子，生气地瞪着春杏，骂道：“笨手笨脚的东西！若是砸到了姐姐，打死你也不为过！”
春杏吓得脸都白了，顾不得疼痛，跪在地上哐哐磕头：“奴婢知错，请大姑娘责罚奴婢！”
“罢了。”月烬忍着内伤，只想尽快离开。她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春杏，语气平淡：“起来吧，去包扎伤口。”
春杏愣住，抬头看向月烬，又怯怯地看向白清芷。
白清芷脸色变得极快，她消了怒意，挤出一个苦涩的笑来，作势上前去挽月烬的胳膊：“姐姐太心善了，这些下人惯会偷奸耍滑，今日不罚，明日她就敢骑到你我头上来。”
月烬不语，只避开了白清芷的动作。
白清芷又说：“姐姐受了惊吓，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春杏是我院里的人，她冲撞了姐姐，便是我的不是。姐姐不计较是姐姐大度，可我若是不罚她，往后旁人该说我纵容下人欺辱姐姐了。”
话落，白清芷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春杏，声音陡然转冷：“来人，把春杏拖下去，打十板子。”
春杏脸色煞白，却不敢求饶，只是拼命磕头。
月烬蹙眉。
烦。
她被狗皮膏药粘上了。
尽管白清芷的意图绝非面上这般简单，但月烬不屑于推测，她只想尽快摆脱白清芷。
“哦，你愿意罚她，就罚吧。对了，不是要学奉茶之礼吗？继续吧。”
“姐姐不走了？”白清芷不懂月烬为何突然改了主意，她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成了温柔的模样，“那可太好了！只是这茶案碎了，茶水也洒了，只剩几个茶盏了，姐姐等我重新布置……”
月烬打断她：“无妨，有没有茶水都一样，就用空盏。”
白清芷总觉得月烬这话有些奇怪，可一时又说不出哪里奇怪。但既然月烬肯留下，她求之不得。方才那些软刀子没扎进去，这一回她得换个法子，她柔声道：“那姐姐做一遍，我来看看……”
月烬双手捧着茶盏，故意把胳膊伸得低低的，既不优雅又不标准。
白清芷眼里闪过讥讽，话语却是依旧温柔：“姐姐，双臂要平举到胸前，手肘微弯，掌心向上，一定要稳。”
月烬一边照做一边说：“我还是学不到精髓，你能在一旁示范吗？我比对着你的动作做。”
白清芷轻轻抬了抬下巴，优雅地拿起空茶盏，准备让月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两人并肩而立，面向前方，各自端着一个空茶盏。
奉茶的动作看似简单，实则极耗臂力，尤其是要求“纹丝不动”时，对双臂的控制力要求极高。
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白清芷的胳膊便开始微微发抖。她也没想到这般累，刚想放下杯盏，就听见月烬问她：“不做了？这就是稳吗？那我学会了。”
白清芷侧头一瞧，月烬正稳稳当当地端着茶盏。她深呼吸一口气，咬紧了后槽牙，她就不信她还能被乡下来的野丫头比下去了？
“姐、姐姐这是哪里的话，自然要坚持一炷香才能行……”白清芷皮笑肉不笑。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她的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水，肩膀酸痛得几乎要失去知觉，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得她生疼。
白清芷想要放下手，可月烬就在旁边站着，且是稳稳当当、纹丝不动地站着。她万般后悔，怎就一不小心着了月烬的道！
哐当！
白清芷坚持不住了，茶盏落地，摔得粉碎。
月烬收回手，动作干脆利落，脸上没有半分嘲讽，也没有任何虚与委蛇的笑意。她只是平静地看了看地上碎裂的茶盏，又看向脸色惨白、手臂颤抖的白清芷，语气平淡道：“你累了，你该回去休息了。”
白清芷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就在这时，一阵轻咳声引起了花厅里众人的注意。丫鬟们看见白家夫妇二人，也不敢看热闹了，立马四散而去。而白清芷看清了白家夫妇身边站着的人，脸色更是一片煞白——宋鹤眠怎么在此！他何时来的？看见听见了多少？
“启之哥哥……”白清芷抱着发抖的双臂，弱柳扶风地站着，眼泪汪汪地咬着下唇。
白沉山心里万分尴尬。
他原本很高兴宋鹤眠主动登门，宋鹤眠要找月烬，他乐见其成。不管是亲女还是养女，只要能保住和宋家的亲事就行，有了宋鹤眠和镇妖司这个靠山，就算长安城有再多的妖又与白家何干？
但谁成想！竟然让宋鹤眠亲眼目睹了白清芷如此失礼的一幕。
“咳……”白沉山提高了声音，“月瑾，启之找你。”
“哦。”月烬好像听见了白清芷发出了一种……磨牙的声音？这不重要。她看到宋鹤眠手里拿了个小木匣，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后，大步流星地走到他身侧，“宋司主，借一步说话。”
宋鹤眠颔首，跟着月烬在白家众人的注视下拐出了花厅。
四下无人时，宋鹤眠开了口：“你早就知道令尊令堂，还有我，来了花厅。”
月烬点头：“你们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声，也未曾躲藏，我又不聋不瞎，当然知道你们来了。”
“……”宋鹤眠怀疑她在说白清芷又聋又瞎。
“所以呢？我早就知道了又如何？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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