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故地重游17
月烬觉着，能随时随地哭出来，是白清芷的过人之处。按照以往的经验，只要白清芷一哭，白夫人便要凑过去搂着她。月烬默数了三个数，果然看见白夫人起身走到了白清芷身边，搂住了人。
白夫人着急问道：“好端端的，这是怎的了？”
“娘，女儿不想扰了娘的好心情，只是女儿实在没忍住。”白清芷不再吞吞吐吐，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抬眼看着白夫人和白沉山，“女儿不想出门，她们都笑话女儿被退亲了，女儿不愿见人了。”
白沉山不赞同道：“和宋家退亲的事还没议定，就算真的退亲了，何至于不见人？满长安城里退亲的人一抓一大把，再重新议亲就行了。”
白夫人摆了摆手：“夫君哪懂小女儿家的心思？宋家要退亲的事传出去，平日里眼馋这门亲事的人，可不就是在背后指指点点吗？清芷还是个孩子，她哪能受得住！”
“娘，宋家到底是何意？若是真敲定了退亲的事，那我也就死心了，可眼下这般……女儿实在是不知如何过活了……”
在白清芷的引导下，白夫人说：“此事一直拖着也不是法子，我看长公主殿下不想退亲，不若今日再去一趟宋家，把这事定下来！”
话落，众人齐齐看向白沉山。
白沉山在膳厅里踱步，心里很是犹豫。自从宋鹤眠说了退亲后，他们前前后后去了宋家若干趟了，可每一回长公主殿下都推脱宋鹤眠不在府上，究竟退亲与否不急着定准。长公主殿下还说，等宋鹤眠忙完了镇妖司的事，她必定带着宋鹤眠亲自来白府商议此事。
他拿不准宋鹤眠是真的在忙镇妖司的事，还是说一切只是长公主殿下的托词？
去了那么多次都没结果，长公主殿下也说了会亲自登府，眼下他再带着女儿去，岂非太上赶着了？实在是有失体面，还是以不变应万变才好。
白沉山定了心思：“不急，此事不急，近日不去宋家，你们也不许私下里去宋家。”
“夫君……”白夫人看向白沉山，读懂他的眼神后，她转头安慰白清芷，“你不愿出门，那咱们不去杏花楼了，在家里吃酒也是一样的。和宋家的事，听你父亲的吧。”
白清芷垂了垂眸子，不甘心但又没法子驳了白沉山，她想了想，轻轻点头说：“万事都听爹娘的。不过七日后是长公主殿下的生辰，咱们也不去吗？”
“去。”白沉山险些忘了此事，往年都去，今年若是不去了恐遭非议，他叮嘱妻女，“只要退亲的事还没过明面，人前咱们两家依然当亲家相处。”
白夫人叹了口气：“哎……启之好端端地要退亲，也不知怎么想的，莫不是他有了旁的心上人？”
话落，她又怕白清芷伤心，连忙说道：“罢了罢了，不提此事了。”
白清芷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也不哭了：“都听爹娘的！说起来，长公主殿下的生辰宴还是姐姐回家以来碰到的第一个大宴，若是姐姐不嫌弃，我可以先教姐姐一些宴席上的礼仪。娘也知道，她们最爱盯着细处，我已经被人笑话了，不想姐姐也这般……”
白夫人欣慰地同意了。
“？”月烬听了好一会，以为没自己什么事，结果到唱完戏的时候白清芷又扯上她了。不过她不打算拒绝，今日的白清芷似乎变了，她要瞧瞧是怎的一回事。
最明显的变化是，白清芷对她更客气了。从膳厅到花厅，一路上白清芷都同她亲热地说说笑笑，虽然是装出来的，但比以往装得更真了。
“姐姐，花园景色好，咱们便在这里学吧。”白清芷有模有样地指挥着丫鬟们布置着。
阳光斜斜地照进花厅，廊下几个洒扫的丫鬟都凑了过来，她们借着擦栏杆、摆盆景的由头，悄悄往这边张望。
月烬权当没看见那些好奇的目光，只静静立在廊柱旁。
白清芷已在圈椅上端端正正坐了，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她微微侧着头，冲月烬柔柔一笑：“姐姐，你且看着我，我先给你演示一遍。”
说罢，她抬手取了茶盏，动作行云流水——左手托盏，右手提壶，三指捏着壶柄，手腕微微一倾，茶水便如一线清泉落入盏中，无半点声响。放壶时也是轻轻落下，不见一丝摇晃。
“姐姐可看清了？”白清芷抬眼，声音轻柔，“这奉茶之礼，最要紧的是稳。手要稳，心要稳，眼神也要稳。给长辈奉茶时，茶盏要双手捧着，盏托不可倾斜，目光要垂着，不能直直盯着人看。长公主殿下自小长在宫中，咱们在她面前尤其不能失礼。”
说着话，白清芷起身做了个奉茶的姿势，双膝微微屈了屈，身子略略前倾，姿态温婉极了。
廊下的丫鬟们纷纷点头，眼里露出钦佩的神色。
月烬毫不吝啬夸赞：“这一套奉茶之礼，你做出来的确是赏心悦目。”
“姐姐，你来试试？”白清芷将茶壶递过来，笑得真诚。
月烬接过茶壶。她眼力极好，方才看了一遍，便已记住了七八分。提壶，倾水，落壶，动作干净利落，茶水落入盏中，同样没有发出声响。
唯一不同之处便是，她的动作间少了几分闺秀的柔美，多了几分干脆的力道。
白清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是那般温柔：“姐姐的手势不对呢。”
“哪里不对？”月烬问得平静。
“姐姐方才提壶时，手腕是直的。”白清芷走过来，伸出自己的手比划着，“姐姐别生气，我是为姐姐好，学得好些，才能在长公主面前不出丑。”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廊下已有丫鬟露出不忍的神色。
月烬看明白了，白清芷的确变了，是手段变了。从溪牛村回来，白清芷开始走软刀子割肉那一套了？
可惜她连白家夫妇的看法都不在乎，又怎会在意眼前丫鬟们的眼神和窃窃私语呢？既然知道了白清芷葫芦里卖什么药，月烬便没耐心同她废话了：
“哦，不对就不对吧，不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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