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乍窥青氛02
失去所有记忆，独自从人界醒来，此事绝不简单。妖界之中必然藏着她的敌人，且是比她强的敌人。只要这个威胁一日不除，她便无法安心活着。
更何况如今记忆全失，她就如瞎子行于悬崖一般，稍有不慎就会暴露在敌人面前还全然不自知，这叫她如何能长久地留在妖界？
还有……月烬抬手看了眼胳膊上的胎记，这也是她不得不回长安城的理由。
想了许多，末了她只是轻声回应猼訑：“还是要回的……”
猼訑点头，它无条件听月烬的话：“妖界和人界的昼夜，好像是相反的？”
月烬收回了思绪：“我还以为你会给我答案，你不是妖界万事通吗？”
“但这是我头一回去人界。”猼訑怕被月烬嫌弃，它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她，“月、月烬，我们现在是在妖界的都城外围！五百年前大家分散在四海八荒，是老妖王建立了都城，许多妖就从老家迁居到都城了。”
“哦？妖王这么厉害？”
猼訑崇拜道：“是啊！老妖王是前所未有的大妖，可惜它已经陨落了，不过新妖王也很厉害！听说新妖王年纪轻轻，妖力已达巅峰！不过妖王轻易不出来的，我们怕是见不到了。”
月烬思索片刻，问：“那你老家在何处？在都城可有亲朋好友？”
猼訑愣了片刻，这好像是月烬头一回关心它，它有几分受宠若惊：“我老家在基山，很小的时候我流浪来了都城。我有几个狐朋狗友，但是真正的朋友……好像没有。”
看月烬朝一个小摊走去，猼訑又接着解释着妖界的流通货币。
在妖界，只有金子是有价值的，小金粒，大金珠。
“……”月烬拐了个弯，远离了卖面具的小摊。她不喜欢戴首饰，虽然白夫人为她准备了很多，但她身上除了一个素银簪子外，没有任何金。她撕了片裙角，系在脸上，问着：“我说的事，你说说有什么门路。”
“我知道！想要买卖情报，还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可以去问天楼！”猼訑语气骄傲，但它不知道其实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模样相当滑稽。
月烬一心二用，一边逛着妖界都城，一边听猼訑滔滔不绝地说着问天楼。
她听明白了。
问天楼里高悬着一面“百解墙”，妖可在此张榜悬赏，亦可揭榜应召。只要明码标价，无论所求何事，自有妖前来替你完成、给你答案。事成之后，问天楼则从赏金中抽走半数。
倘若榜单无人问津，也无需焦心，用足够多的金子铺路，便可沿阶而上，从一楼到二楼，从二楼到三楼。问天楼楼主就坐镇于三楼，传言它可解任何妖的任何疑惑。
问天楼里每张榜单都有赏金，无数妖兽以揭榜谋生。
但并非所有妖都有资格踏入问天楼，楼中有铁律：唯有先完成入门任务，才能入楼，且入楼后揭榜妖若未能完成任务，须缴半数赏金给问天楼，若是不缴便永远失去入楼资格。
月烬笑了，哪个聪明绝顶的妖想出了问天楼这个法子，简直稳赚不赔！只要有妖揭榜，无论它能否完成任务，问天楼都能赚半数赏金，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在猼訑的带领下，月烬优哉游哉地逛到了问天楼。
“有意思，一座没有门的三层楼阁？”月烬呢喃。
猼訑用尾巴扫了扫月烬的手，又用尾巴指向一侧树荫。月烬这才看见问天楼旁的树下有个矮矮的灰衣小老头，月烬走上前，客气地问：“老人家，在这里领入门任务？”
小老头抬起头，眼睛眯成两条缝，怀里抱着个油光发亮的竹签筒，“对，对，不能挑，摇出哪个是哪个。”
他慢慢地摇啊摇，直到一根竹签掉了出来：“南岭，帮蔗妖老田砍收三亩甘蔗。自备蔗刀，落日前赶回来。”
“？”月烬接过竹签，认认真真看了两遍。
竟然真的是砍收甘蔗！
不应该是一些追杀、暗杀、刺杀的任务吗？
“好，日落前赶回来。”月烬收起竹签，带着猼訑走出了小老头的视线后她才重新开口：“哪里能找到废刀？找把没人要的刀，然后咱们去南岭。”
“月烬，要不先去趟我家？我还有点金子，不用这么抠门……”
月烬脚步一顿：“不早说，那先去你家。”
路上，月烬又和猼訑商量了其他事。它是好端端走在路上结果被人打晕了丢到了人界，为了稳妥起见，它应该少露面。更谨慎些，它应该把现在的院子卖了，然后搬家。
猼訑深觉月烬说的有道理，更何况是主人的建议，它没有理由不接受。
月烬动作很快，她独自一人从猼訑院子里挖出了它的积蓄，随后又迅速地处理了它的院子，短短半个时辰，她袖子里除了猼訑之外，还揣了三颗金珠。
猼訑藏的小金粒们，还有那么大个院子，最后只换了三颗金珠。
月烬无奈：“穷。”
“……”猼訑脸红，“我还小，能攒三个金珠已经很不容易了。”
月烬认清了一件事，其实猼訑在妖界只是个小妖，可小小猼訑幻化出巨大的羊身后，能在长街引起普通人难以应对的动乱。人在妖面前，还是太过无力。
镇妖司的人除外。
最后，月烬还是没舍得买刀，在路上捡了一把废刀后直接去了南岭。
……
南岭并非一座山，而是位于都城南边的一片起起伏伏的丘陵。空气又湿又重，却不会让人感到沉闷，仔细一嗅，风里漫着泥土青草的芬芳和甜甜的香气。
月烬放眼望去，目力所及全是甘蔗。
忽然，不知何处传来的声音：“三亩地，砍倒，剔叶，捆好，码齐。”
月烬挑眉：“你是老田？多砍几亩有没有额外报酬？”
老田很爽快：“哈哈哈，有！多一亩多给你两金粒。”
“这地方……”猼訑从月烬袖口里钻出来，四处打量，“这不是普通甘蔗，应该是蔗妖的种子长成的甘蔗。啧啧啧，长得嚣张跋扈，坚硬又粗壮……日落前，你能砍完三亩地吗？”
月烬扛着刀，一脸无所谓：“无妨，我有的是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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