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乍窥青氛03
月烬不舍得花金子，也有些不敢浪费妖力。她是比猼訑强大，但说不定也只是一个普通小妖罢了。
初来乍到，无论是金子还是妖力，都要能省则省。
她掂了掂手里生锈的钝刀，扎稳马步，随后手起刀落地砍着甘蔗。刀刃嵌进蔗杆里，震得她虎口发麻，幸好正如她所说，她有的是力气。
甘蔗田里，身着红衣的女子用最原始的手段，不停歇地疯狂砍着甘蔗。眼瞧着她身后倒伏的甘蔗越来越多，她身侧的猼訑也闲不住了，它手脚并用地剔叶子、捆甘蔗。
夕阳渐斜。
月烬砍甘蔗砍到刀彻底废了，她麻利地把猼訑捆好的甘蔗码放整齐，高声道：“老田，几亩？”
一道绿光从甘蔗丛里飞出来，一直藏着真身的蔗妖终于现了形，它化成了一个绿发老头：“小小女娃厉害得嘞，一共五亩地，多砍了两亩，约定好的四个金粒子，喏。”
月烬累得没有寒暄说话的欲望。她接过金粒，拿出竹签一看，上头的文字也变了色。在赶回问天楼之前，稳妥起见，她先给自己置办了一身行头——无比严实的面具和一身黑色衣裳。
猼訑看着月烬轻易地就花出去了一颗金粒，它肉疼，这可是辛辛苦苦砍甘蔗赚来的！
它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在月烬耳边吹起了风：“月烬，我看你卧房里有很多金闪闪的首饰，我们把它们熔了然后拿到妖界来吧？”
“不行。”月烬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她能想象到当白清芷发现她的首饰失踪时，此女会在她耳边生出多少聒噪的口舌。是问天楼的赏金不够高？还是去镇妖司的路不够难？她不能傻到把宝贵的时辰浪费在无用的白清芷身上。
……
天色擦黑，妖界依旧热闹。
问天楼更是如此，踏入问天楼便如同踏入了永昼之地。
月烬进门后站定，安静地观察着。从外头看小小的三层楼阁，内里是大有乾坤，她素来眼神好，可眼下她站在门口却望不到问天楼的边，也找不到通往二层的台阶。
“这辈子都有了！”
“借过。”
“今日贴的都是什么狗屁！”
陌生且奇怪的妖兽面孔和月烬擦肩而过，她时不时能听清几句嘟囔。他们揭了告示，有妖满意，有妖不满意。不过，无论是何种情绪，他们皆是步履匆匆、眼神坚定地离开了问天楼。
再往里瞧，高大辉煌的百解墙上贴满了告示，从左到右，围观的妖越来越多。
除了百解墙下有很多妖，还有一处拦柜也围满了妖。猼訑忍不住跑过去凑热闹，片刻后它惊讶地跑回月烬身边：“月烬，快来看，是他！”
月烬缓步上前，看见了问天楼楼外树下那位矮矮的灰衣小老头，长得一模一样，但应当不是同一位。她驻足听了一会，此拦柜原是交易赏金之处。
转了一圈后，月烬才不紧不慢地到了百解墙下。
【被风吹走的尾羽裙（百鸟朝凤款），六金珠，花花留。】
【替人吵架（对方是三头怪，很难吵赢），十三金珠，小葵留。】
【走失的孩子（模样俊俏的狰），二十金珠，一位伤心的老母亲留。】
【捉奸（须当场，老子要打死那只耳鼠），三十金珠，大勇留。】
……
月烬飞速地略过一张张告示，她掂了掂手里的金珠，叹道：“贴不起……”
而且告示上的这些任务难度大、程度杂，又是吵架又是捉奸，她完全不擅长。
“你要不要先揭一个？”月烬问猼訑。当初她收了猼訑，就是希望在妖界能有个帮手，既然它已经跟着她进了问天楼，总不能是来过眼瘾的。
猼訑一只眸子使劲往左转，十分上道：“接，我接！我也不是吃干饭的！但是不再看看吗？还有赏金更高的告示呢！”
月烬提醒：“做不到的话，赏金越高，你赔得越多。”
“那我去接尾羽裙那张。”猼訑咬了咬牙，倘若找不到，大不了把卖窝的金子全赔给问天楼。
月烬继续慢慢往左移动着。
【杀蛇妖（她吃了我的蛋），六十金珠，翠留。】
这个简单！找到蛇妖，杀之！哗——月烬接了榜，猼訑被她吓得九条尾巴哆哆嗦嗦：“月、月烬，这个赔半数的话就是……三十金珠，赔不起啊！”
月烬一本正经道：“哦，赔不起的话就把你卖给问天楼。”
“！”
看着猼訑睁大一只青眸的滑稽模样，月烬没忍住笑：“等我拿到赏金，先贴榜找文鳐鱼的血给你治眼睛。”
猼訑把眼睛瞪得更大了，它一颗心被月烬揪得上起下落、左冲右撞，很是酸涩。它知道月烬想找回记忆，也知道月烬来问天楼就是为了找情报，但它没想到月烬准备在第一次拿到赏金后就给它治眼睛。
“月烬……”
月烬打断猼訑：“少说废话，分头行动，问天楼门口汇合。”
“好！”
“天黑了。”月烬抬头。
妖界的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想来此时此刻的人界应是天光大亮。
猼訑问：“我们回长安城吗？”
“做完事再回。”她来的时候白沉山正在气头上，白家人不是决定去宋府致歉吗？应当不会有人发现她的消失，就算发现了又如何，她还不能自己出门了吗？
离开了百解墙的告示，突然显示出了更多的字和画，月烬从“翠”激动愤恨的描述中梳理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翠是一只住在南岭的毕方鸟，她生了一颗蛋，结果蛋被鸡冠蛇吃了，她打不过那条蛇。
翠在写告示的时候一定是哭了，她的泪水打湿了她笔下的赤纹巨蛋，除了她的蛋，她还画了一条头顶鲜红肉冠的大蛇和蛇妖化成人后的模样。
南岭？南岭好啊，杀了蛇妖后还能再去找老田砍甘蔗。
月烬收好告示，决定用卖猼訑小窝的金子买一把趁手的刀。
她寻着刀剑家伙铺子，拐过一条街时，月烬忽然眼皮直跳。
那种阴魂不散的感觉，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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