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我很搞笑吗
这话没出口，只在唇齿间悄悄转了个弯，便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释然的轻叹。
秋风刚起那会儿，祁安娜挑了条纯白裙子，裙摆是层层叠叠的细褶，阳光一照，泛着珍珠般的柔光。
外面搭了件软乎乎的毛线开衫，米白色，针脚细密，袖口和下摆都缀着一圈小小的兔毛球，摸上去像捧着一团云朵。
头发编成一条细细的鱼骨辫，发丝服帖又灵动，垂在肩头，随着她微微晃动的身子轻轻摇曳。
整个人又甜又灵动，像从绘本里走出来的小精灵。
她给闺女也套上同款小裙子，裙摆比她的更短一截，衬得两条小腿粉嫩圆润。
辫子也照着自个儿来，一模一样，一丝不差，连发绳都选了同色系的浅金蝴蝶结，连鬓角碎发都细心地拢进了辫子里，精致得像橱窗里最用心陈列的娃娃。
谢雨菲站在穿衣镜前扭来扭去，裙摆旋开一朵小白花，眼睛亮晶晶的，跟点亮的小灯泡似的，瞳仁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一闪一闪，盛满了按捺不住的欢喜。
能和妈妈穿一模一样的衣服？
她简直美滋滋！
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脚尖还忍不住悄悄踮起来，两只小手叉在腰上，仰着脸冲镜子里的自己咯咯笑出声，笑声清脆，像一串玲珑剔透的风铃。
“走咯宝宝，今天妈妈给你咔嚓咔嚓拍好多美照！”
她弯下腰，一把将女儿抱起来转了个圈，裙摆飞扬，笑声也跟着荡开，尾音扬得又高又亮，满满都是期待与雀跃。
“好嘞，妈妈！”
谢雨菲用力点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脸颊因为兴奋微微泛红，眼睛弯成了两枚新月，小奶音又甜又脆，像是裹了蜜糖的糯米团子。
祁安娜刚拐进走廊，迎面就撞见谢知晏。
男人上身是件灰扑扑的连帽卫衣，面料柔软厚实，帽檐微微遮着眉骨，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锁骨。
下身……咋还配了条带洞洞的牛仔裤？
膝盖处磨得微微发白，左右各两个规整的破洞，边缘还带着一点毛边，像是被时光悄悄咬了一口。
她当场刹住脚步，鞋尖堪堪停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眼睛一下子睁得老大，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被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瞬间攫住了呼吸，连眨眼都忘了。
人还是那个人。
高个子、长腿、肩线利落、身形挺拔，周身气场冷得能结霜，仿佛只要走近一步，就能嗅到空气里浮动的清冽雪意。
可鼻梁上突然多了副黑框眼镜，镜片薄而透亮，边框是哑光黑，衬得他原本凌厉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许，整张脸的“生人勿近”劲儿一下子散了大半，活脱脱一个刚下课的大学男生，帅得挺招人，甚至有点让人心跳漏拍的犯规感。
这打扮……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微微发热的耳垂，脑子里嗡嗡的，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来回打转：原来他也……会这样穿？
简直就是青春校园剧里妥妥的男主角本人，五官立体得像被精心雕琢过，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利落分明，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斜斜洒落，在他发梢与肩头镀上一层柔亮的金边，仿佛自带追光灯与柔焦滤镜，连空气里的微尘都绕着他轻盈旋转。
祁安娜愣在原地，双脚像被钉进水磨石地面，一动不动，足足三秒没眨眼睛，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先是一懵，脑子瞬间空白，耳畔嗡嗡作响。
接着猛地使劲眨眼，再用力眨一下，睫毛簌簌颤动，眼眶微微发热。
就怕是昨夜熬夜改教案太累，眼前晃出了幻影。
又或者，是清晨没喝够咖啡，神经还泡在混沌里没醒透。
一股想笑的冲动“嗖”一下冲到嗓子眼，又烫又痒，像含了一颗跳跳糖，噼啪炸开。
她赶紧抿紧嘴，嘴角拼命往下压，抬手飞快捂住下半张脸，指节抵着脸颊，指尖微凉。
可那笑意太盛，压不住、藏不了，眼角霎时泛起一层细碎水光，湿漉漉的，映着窗外晃动的树影。
他咋突然整这么一出？
这念头刚冒出来，祁安娜自己都愣了一下：谢知晏向来是西装革履、步履生风的谢总，连系围巾都要对称到毫米，怎么今天……反差大得像换了部剧的主演？
这笑声虽小，清脆又压抑，像小猫踩在毛毯上轻轻一踮，可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却听得真真切切，连回音都带着点俏皮的颤。
谢知晏目光立刻钉过来，瞳孔微缩，眼神沉了下去，像墨色潮水骤然漫过浅滩。
嘴唇倏地绷成一条直直的白线，薄唇边缘泛起一点失血的淡色：“笑啥？很搞笑？”
声音不高，却冷硬如淬过霜的刃，尾音绷得极紧。
祁安娜实在憋不住，抬手挡在嘴边，掌心温热，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抖，连带着耳垂都染上浅浅绯红，像被人悄悄点了一滴朱砂。
谢雨菲仰着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小手攥着爸爸裤脚，用力一拽，声音清亮又认真：“爸爸，你裤子破啦！破了个大洞洞！快找吴奶奶缝缝！她针线可好啦！”
“宝贝，这叫破洞牛仔裤，是特意设计的，压根不用补，更不是破。”
谢知晏低头，语气温和了些，喉结微动，右手下意识抚了抚女儿软乎乎的发顶。
祁安娜眼睛弯成两枚俏生生的月牙儿，笑得更欢了，颊边漾开两个浅浅梨涡，她扭头对谢知晏说，语气轻快又坦率：“真没啥，就是感觉……你跟以前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像从金融峰会后台，直接闪现到大学城林荫道。”
有点不适应啊。
以前的他，浑身上下明明白白写着“禁欲系总裁”五个大字。
头发一丝不乱，用发蜡固得服帖又克制。
领带打得像用尺子量过，尖角锐利得能裁纸。
袖扣是冷调银灰，擦得锃亮，反着光，连袖口露出的半截手腕都透着股不容靠近的疏离感。
现在倒好，浅灰色连帽卫衣松松罩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修长颈线。
下半身是洗得微微泛白的深蓝破洞牛仔裤，膝头两处不规则的破洞边缘毛边自然，脚上踩一双纯白帆布鞋，干净、清爽、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松弛劲儿。
活脱脱一个刚下课、书包还斜挎在肩头的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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