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童言无忌
肌肉线条流畅而克制，腕骨利落，指节分明，连衬衫袖口扣得一丝不苟。
可她脑子里却猛地蹦出他闭着眼、死抓扶手、脸色发白、额角沁出细汗的样子。
那画面实在太离谱了，离谱得让她想笑又不敢笑，像亲眼看见威严的狮子被猫毛吓到炸毛。
她直接脱口而出，语速飞快，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爸爸嘛……估计有点悬。”
“为啥？”
雨菲仰着小脸，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扑棱了一下，追问得又脆又直。
“他天天加班，身子骨早掏空啦，腰酸背痛腿抽筋，脑子嗡嗡响，得在家躺平养精蓄锐，喝枸杞菊花茶，泡脚捏肩做瑜伽，连楼梯都恨不得坐电梯上下呢！”
雨菲眨巴眨巴眼，小嘴微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歪头一琢磨，慢悠悠地拖着调子：“哦……所以妈妈其实是嫌爸爸老……”
“老”字刚露个尖儿，尾音还没落地，祁安娜“啪”一下捂住了她的嘴，掌心温热，力道却不轻，生怕那小嘴再蹦出一个字来。
可谢知晏已经听见了。
他眉头轻轻一拧，眉峰微蹙，尤其听到最后那个“老”字时，眸子沉了沉，像深潭水面骤然掠过一道冷冽的暗流，水底静默翻涌，表面却纹丝不动。
雨菲被捂着嘴，睫毛扑闪扑闪，湿漉漉的眼珠滴溜一转，含含糊糊地往外挤音儿，小鼻子还皱了皱：“唔唔……可妈妈前两天自己说过爸爸他……”
祁安娜脑子嗡一声，像被重锤砸中，手忙脚乱松开，指尖还带着一点急促的微颤：“瞎讲啥呢！妈妈哪有讲过这话？再瞎说，妈妈要委屈哭了啊！眼泪哗啦啦，哭湿整条围巾！”
她明明没提过半个字！
这小人精打哪儿听来的？
莫非偷听了她和闺蜜的语音通话？
还是趁她午睡时扒拉过她的手机备忘录？
她冲谢知晏干笑一下，嘴角努力向上扯，却牵得有些僵硬，声音刻意放得轻快：“小孩子胡咧咧，别当真哈，都是风吹来的泡泡话，一戳就破！”
但她根本没看见，谢知晏眉心拧得更紧了，那点刚刚浮起的浅淡笑意彻底散尽，像墨滴入水，无声无息地洇开一片沉郁。
连呼吸都静了半拍，胸膛的起伏几不可察，眼神却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像山雨欲来前低垂的铅灰色天幕，裹着无声的潮气与重量。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心酸，唇线绷得极细，仿佛那点弧度，是用尽力气才从心底最柔软处，硬生生拽出来的。
“哦，知道了。”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悬在半空，又似一缕未散尽的薄雾，裹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余韵，仿佛话里还藏着半句没出口的叹息，或是某种欲言又止的微妙情绪，“小孩子说话嘛，别当真。”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又像是刻意压低了分量，生怕听者当了真。
“我回房了。”
他声音冷飕飕的，像秋末清晨掠过窗缝的一股穿堂风，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半点波澜，字字清晰，却像从冰窖里刚捞出来似的，透着疏离与克制。
祁安娜连忙点头：“嗯嗯?ω?)！好的好的！”
她笑得眉眼弯弯，指尖还下意识捏了捏裙摆边，语气轻快又乖巧，活像只刚被顺完毛的小猫，尾巴尖儿都忍不住轻轻晃了晃。
她立马转头教育女儿：“你瞧瞧，爸爸都被你气跑啦！以后可不能乱讲啦～”
语调柔软又俏皮，尾音拖得绵长，还带点哄劝似的无奈，一边说一边用指腹轻轻刮了刮小家伙的鼻尖，眼神里满是宠溺与纵容。
小家伙眨巴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扑闪两下，低头揪自己手指头，指节微微泛红，声音细软软的，带着点小小的懊恼和委屈：“啊……知道了，妈妈。”
说完还偷偷抬眼瞄了下紧闭的房门，小嘴抿成一条细细的直线，像在认真反思自己的“罪行”。
第二天清早，主卧门口。
晨光刚爬上雕花门框，在浅米色墙面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暖黄，空气里浮着极淡的雪松香，安静得能听见楼道尽头落地钟轻微的滴答声。
吴妈抱着好几个带拉链的布袋子，轻轻叩了叩门，指节敲得不重不轻，三下，节奏匀称，表情有点纠结，眉头微蹙着，嘴角也略略向下压了一点点，像是心里揣着个沉甸甸的问号，怎么也放不下。
她偷偷瞄了眼袋口露出来的衣角。
灰蓝格纹衬衫袖口、一小截黑色西装裤边，还有一截修长分明的手腕，腕骨凸起，线条利落。
又飞快扫了眼谢知晏。
人坐得笔直，背脊如松，肩线平直而沉稳，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澄澈、幽静、毫无波澜，仿佛刚才那几下叩门，不过是窗外掠过的一片落叶。
“先生，您前两天订的衣服，全送来了。”
她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方寸之间的静气，语速平稳，尾音收得干净利落。
她顿了顿，犹豫两秒，喉间微动，还是压低嗓音问：“那个……您真打算穿这个出门？”
话说出口时，自己先悄悄吸了口气，眼睛微微睁大，神情既忐忑又忍不住好奇，像端着一碗刚盛满的热汤，既怕洒了，又忍不住想看一眼汤里浮着什么。
谢知晏瞥了一眼袋子，目光淡而疏离，脸上没啥起伏，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只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个音：“嗯。”
短促、平淡、不带情绪，却像一块小石子投入静水，激不起涟漪，却让人莫名心口一跳。
吴妈咽了下口水，喉结微滚，又试探着问：“您……真要这么穿？”
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尾音几乎黏在舌尖上，像是怕说重了，又怕说得太轻，漏掉了什么关键。
谢知晏眉心一皱，不是生气，倒像是被什么不合逻辑的提问轻轻硌了一下，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点不容置疑的质问：“有啥问题？”
两个字，干脆利落，像刀锋划过丝绒，无声却锐利。
吴妈赶紧摆手：“哎哟，没问题没问题！您开心就好！”
她边说边笑着后退半步，把怀里的袋子往上托了托，脸上堆起十足的宽慰与恭顺，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反正先生心里门儿清，咱不瞎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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