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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唯一的执念


不是没情绪,是情绪全都堆在了别处:一开口就是甩脸色、摔门、冲他吼,“这婚离定了!”

“你少管我!”,字字带刺,句句生风,像两把冰锥扎进空气里,砸得满屋都是回响。

可现在……她站在他面前,低头抿唇,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落得清楚,眼神也再没有躲闪。

她甚至主动伸手拉住了他袖口,指节微微发白,像攥着一根怕断的细线。

“祁安娜。”

“嗯?”

她仰起脸,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擦过耳畔。

“你说的‘私人物品’……到底是什么?”

他的语调很平,没有质问,也没有压迫,只像在等一个久违的答案。

祁安娜下意识一把捂住斜挎在身侧的包,指尖倏地收紧,布料被捏出几道褶皱。

她顿了半拍,喉头微微滚动,声音有点发虚:“是,是……”

要是坦白说“我偷你抽屉里的东西”,他会不会当场翻脸?

那前面这通解释、那些低头的歉意、那句没出口的“我想好好过日子”,岂不是全打水漂?

她心里擂鼓似的咚咚作响,手心全是汗。

她这微不可察的一僵,谢知晏一眼就扫进了眼里。目光沉静,却锐利得像能剖开所有犹豫的表皮。

他喉结微动,语气反而更淡了:“不想说,就不说。”

祁安娜赶紧接上,语速飞快,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急切:“哎别别,我说!真能说!绝对不瞒你!”

她低头拉开包带,手指有些发颤,费劲地从夹层里掏出一个厚实的靛青丝绒盒子,沉甸甸的,棱角分明,像揣了块刚从窑里取出的小砖头,压得她手腕一沉。

祁安娜干脆把左眼一闭,眼皮剧烈跳了两下,心里直叹气:爱咋地咋地吧!

反正横竖都丢人,不如痛快点!

快点完蛋算了!

她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抬,“啪嗒”一声掀开盒盖。

声音清脆,像叩响了一扇尘封已久的门。

里头没印章,也没啥U盘,更没有密钥或合同。

就一只白得透亮的羊脂玉镯,安安静静地卧在墨色丝绒软垫上,温润如凝脂,光看那通体匀净、柔光内敛的劲儿,就知道绝非寻常物件。

光是那莹润里透出的一点脂粉气,就值七位数起步。

“这玩意儿?”

她盯着镯子,舌头打了个结,瞳孔骤然放大,当场卡壳,连呼吸都忘了换气。

谢知晏盯着镯子看了两秒,眼神有点飘,像在翻旧相册。

画面模糊,却轮廓清晰。

他眼睫低垂了一瞬,再抬眼时,嗓音微沉:“这是我奶奶最宝贝的老物件,祖上传下来的。”

“她说过,将来要给孙媳妇戴。我之前一直替你收着,没拿出来,怕你嫌老气,怕你不信……”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才补上后半句,“怕你不要。”

其实呢,是祁安娜拿到手后,当天下午就攥着它直奔城西当铺,踮脚趴在柜台边,低声问“能押多少”,老板刚摸到镯子边沿,还没开口估价,谢知晏就大步跨进来,二话不说拦在她身后,一手按在她肩上,另一只手自然接过盒子,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先放我这儿保管,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说。”

祁安娜嘴张了张,脸一下子烧起来,耳根红得滴血。

这镯子少说也值七位数,她当初真打算拿去换现金?

还琢磨着够不够付三个月房租和那台二手笔记本的尾款?

“对不起啊,谢知晏。”

她把盒子往他那边一推,指尖抵着冰凉的丝绒面,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几乎被自己心跳声盖过,“这些事……真不是我自愿干的。我没想过要骗你,也没想过要害你。”

谢知晏没伸手接,只定定看着她,目光沉静而专注,像两泓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喉结微动,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现在,它就是你的。”

祁安娜捏着盒子边沿,指尖发紧,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陷进丝绒里。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又飞快垂下眼睫,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意思是……他现在肯信她了?真信了?

可她心里还是毛毛的,说不出哪儿不对劲,像踩在刚结薄冰的湖面上,明明脚下有支撑,却总觉得下一秒会塌陷。

胳膊肘那儿忽然又麻了一下,跟着是一阵隐隐的酸胀,像有根细线在骨头缝里来回扯动,又痒又涩,挥之不去。

她脑中倏然一闪。

上次和周时桉拉扯时,那股猝不及防、仿佛电流窜过脊椎的刺痒感……

又麻又烫,像细小的针尖在皮肤底下密密扎了一下,连指尖都跟着一跳,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她低头瞅了瞅身上穿的纯棉T恤,领口微松,袖口卷到小臂中间,布料柔软亲肤,泛着洗过多次的旧白。

又伸出右手食指,轻轻蹭了蹭车座上那层深棕色的真皮,指尖传来温润顺滑的触感,带着微微的凉意,一点静电噼啪的征兆都没有。

不是静电。

那问题就一定出在人身上。

可究竟出在哪?

那就试试别的法子。

她一扭身,右腿微微屈起,左膝抵着座椅边缘借力,抬手便自然地搂住谢知晏垂在身侧的小臂,动作干脆利落,没半点犹豫。侧脸一偏,脸颊轻柔地、近乎依偎般贴了上去,耳尖几乎蹭到他手腕凸起的骨节。

谢知晏:“……”

喉结无声地上下一滚,整个人明显一愣,肩膀瞬间绷得笔直如弦,像被无形的手骤然按住了肩胛。

瞳孔微缩,眼睫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青色的影。

但他既没躲开,也没抽手,只是安静地、一动不动地任她靠着,呼吸却比方才浅了一分。

“咦?没感觉啊。”

祁安娜眨了眨眼,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茫然,像一只刚撞上玻璃窗的小鸟,歪着头,满眼困惑。

既没那种熟悉的酥麻,也没一丝一毫的刺痛。

就只有T恤棉质布料微粗的纹理,轻轻摩挲着脸颊的细微触感。

还有一丝干净清爽的皂角香,清冽中带点微甜,淡淡地、持续地钻进鼻子里,不浓烈,却异常清晰。

可为什么,为什么一碰上周时桉,身体就跟被按了开关一样,条件反射般炸毛?

耳根发烫,心口发紧,指尖不受控地蜷起,连呼吸都要下意识屏住。

她越想越不对劲。

那反应,根本不像怕,倒像是……有谁在身体最深处攥着她的神经,死死拽着她往后拖,不准她还手,不准她靠近,更不准她……心软。

一个离谱到极点、荒诞到令她头皮发麻的想法,“嗖”一下蹦进她脑子里。

该不会……她真被人附过体?

该不会这副身子底下,还压着“前一个”祁安娜的影子?

毕竟从前她死缠烂打追周时桉那么多年,从高中追到大学,连他喝什么牌子的矿泉水都偷偷记过三遍。

可现在,她看见他转身就绕道走,听见他名字就皱眉,连聊天框点开又关上,再也没回过一句。

难不成……那点残存的执念还没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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