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人跑了
谢雨菲“哒哒哒”抱着软乎乎的鹅黄色小枕头，光着脚丫子就冲出了卧室门，小腿迈得又快又轻，像只刚学会奔跑的小鹿。
她脑后扎着两条细细的小辫子，随着跑动一甩一甩、左右晃荡，发尾还沾着点没擦干的水汽，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
临到客厅门口，她却忽地顿住脚步，一只小手还搭在门框上，整个人歪着头，眼睛微微睁大，睫毛扑闪两下，眨了眨眼。
咦？
爸爸和妈妈……
以前好像从来都没靠得这么近过？
连坐沙发都隔三个抱枕，吃饭时碗筷摆得泾渭分明，更别提这样肩挨着肩、手臂几乎贴在一起、连呼吸的节奏都隐约同步的模样……
这画面，简直像突然闯进别人家的电视剧片场！
褚明禧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一句，谢知晏已经几步走到客厅角落的矮柜前，弯腰拉开抽屉，“啪嗒”一声取出了那只银灰色的吹风机，外壳还带着一点旧旧的磨砂质感。
“哎，别别别，我自己吹就行……”
她慌忙抬起手，五指张开，急急朝他方向挥了两下，指尖微微发烫，声音里还裹着一丝没压住的颤音。
谢知晏却已利落地拔掉插座盖板，“咔嚓”一声插上插头，随即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捏住风筒前端，凑近嘴边试了试温度，温热的气流拂过他指腹。他什么也没多说，只垂眸看了她一眼，便伸手虚扶住她肩膀，掌心温厚却不容推拒，轻轻一按，便让她稳稳坐到了梳妆镜前那张圆腿木凳上：“几秒钟的事，不费劲。”
话音未落，暖烘烘的风便“呼”地扑面而来，吹得她额前几缕碎发立刻飞扬而起。
吹风机也跟着嗡嗡嗡地低鸣起来，像一只乖顺又勤恳的小蜜蜂。
褚明禧整个人坐得笔直，脊背绷得像一根刚出锅的油条。
外脆里酥、僵硬挺括，连膝盖都不由自主并拢得严丝合缝，脚尖悄悄点着地板，不敢乱动分毫。
谢知晏一边抬手旋动风速调节环，“咔哒、咔哒”两声调到中档，一边从镜子里凝神盯她，眉头微挑：“你紧张啥？”
“头发都快把你头皮拽起来了，我手还没用力呢。”
他语气平平，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笃定，指腹还轻轻按了按她耳后那块微凉的皮肤，示意她放松。
褚明禧：“……”
其实真不是抗拒是脸热。
以前周时桉在褚家住那会儿，两人连倒水碰个杯子都要刻意错开半步，一个递左一个接右，擦肩而过时还得侧身低头，生怕衣袖带起的风都算越界。
更别说这样凑得这么近、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细影、挨得这么实、连他袖口淡淡的雪松味都丝丝缕缕钻进鼻尖。
说白了，哪怕她追剧爱看甜宠文、刷短视频总被帅哥剪辑刷屏刷到停不下手，现实中连男生手腕都没牵过。
最多就是同学聚会合影时，被塞进人群里，手指尖不小心蹭过别人小指关节，都能让她默默洗三遍手。
“不好意思啊。”
她喉头轻动了一下，嗓音有点发干，肩膀终于稍稍松懈下来，一点点卸掉那股硬邦邦的力道，慢慢适应那股暖意，像春日里初融的溪水，悄然漫过脚踝。
谢知晏低着头，眉目沉静，眼神专注得近乎温柔，修长的手指在她湿漉漉的发丝间来回拨弄，动作轻缓而耐心，不急不躁，仿佛在梳理一捧易碎的月光。
干爽微糙的指腹有时不经意扫过她耳朵边那圈薄薄的软肉，痒得她倏地缩了缩脖子，耳垂霎时沁出一点粉。
有时又轻轻蹭过脖颈后头那块最柔软的软肉，像被一片刚飘落的羽毛尖儿撩了一下，心口猛地漏跳半拍，像有只小鼓槌“咚”地敲在空处。
褚明禧耳尖悄悄泛了红，一路蔓延至耳根，像晕开一小片初春的桃花瓣。
眼睛却不自觉地黏在镜子里的他身上，一眨也不眨。
头顶柔光灯静静洒下，打在他侧脸上，眉骨高而清晰，下颌线利落得如同刀裁，整张脸轮廓鲜明又沉稳，又野又稳，像山林深处悄然伫立的年轻猎人。
再往下看，他喉结随说话微微一动，上下滑动，上面缀着一颗浅淡的小红点，像雪地里无意溅落的一粒朱砂痣……这长相，这气场，简直就是她手机壁纸收藏夹里常年置顶的顶流真人版！
连光影弧度都复刻得恰到好处。
反正都靠这么近了，偷偷摸一下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你在看什么？”
吹风机突然停了，嗡鸣戛然而止，房间里一下子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声。
他声音低低地响起，带着点微哑的尾音，像羽毛扫过耳膜。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抬眼，透过那方锃亮的椭圆镜面，目光沉沉、牢牢锁住了她的视线，瞳孔漆黑，盛着灯光，也盛着她小小的、慌乱的身影。
“看你脖子上的痣！”
褚明禧脱口而出，语速快得像弹珠蹦跳。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脑子“嗡”地空白两秒，脸“腾”地烧起来，耳根滚烫，一把夺过他手里还温热的吹风机，指尖烫得几乎握不住机身：“我在看头发！早干了！真干了！不用吹了！”
动作太猛，凳子“哐当”一声巨响，猛地朝后一滑，四条细腿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吱呀。”声，晃得直打滑，差点儿掀翻在地。
谢知晏手上一空，指尖还残留着她衣袖滑脱时那一瞬的微凉触感。
他垂眸望着她慌乱躲闪的眼睛，眼睫急促颤了颤，瞳孔倏地暗了暗，像被浓云遮住的夜色，沉得没有一丝光。
“……痣？”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明显的错愕与茫然。
然后，人就跑了？
连句解释都没留，鞋跟敲在走廊瓷砖上的声音由近及远，“哒、哒、哒”，越来越快，最后“砰”一声撞上卧室门，彻底隔绝了所有声响。
他眉头微蹙，下意识抬手，用拇指腹轻轻抹过喉结旁边那颗小痣。
位置没偏，轮廓清晰，微微凸起，带着皮肤温热的实感。
手感正常，颜色也没变，仍是淡淡的、近乎浅褐的褐色，不显眼，也不突兀。
所以……这颗痣，真的把她吓跑了？
深夜，儿童房隔壁那间屋子终于收拾妥当。
灯刚换过新的，暖黄光晕柔柔铺满整面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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